2. 天性
作品:《恭喜九公主可以称帝了》 周岁婴孩细嫩的小手死死抓住帝王冠冕上垂下来的流珠,她的神色却仍旧是云淡风轻。
一小一大,一个对自己全凭天性做出的举止的分量浑然不知,一个心中虽惊愕但却不动声色。
皇后此刻却被容璇的举止吓了一跳,竟有些失仪地“啊”了一声。跟随帝后而来的宫女太监因为恐惧,悉数跪地垂头,不敢把目光投向摇车的方向。
皇后原本在心里认定了容璇是个傻子,只想等着看这小丫头在圣上面前一动不动后、李妃百口莫辩的样子,却怎么也不曾料想,这个传言中呆傻的周岁女婴,竟然抬手抓住了帝王冠冕上的珠子。
如此放肆的举止,若换作是稍谙世事的皇子,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李妃和皇后更是被震撼到无法言语,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
文华帝只是任凭容璇攥住他眼前的珠子,一双眼中不见波澜。
在袅袅熏香中,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
在一片的死寂中,文华帝感到面前的婴孩用力拽了几下珠子,那粉雕玉琢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流珠在他眼前轻轻晃动了一下,那只小手却冲着他的嘴角伸了过来。
容璇揉了揉文华帝的嘴角,用稚嫩的童声说道:“笑笑。”
沉寂孤高的帝王心被狠狠牵动了一下。
刚有些缓过来的李妃再次屏住了呼吸。
笑笑。这是她平日里对着容璇说过最多的两个字,没想到,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说得便是这两个字。
璇儿这是在......
可是,一个周岁的婴儿,哪有这般深沉的心思,但若把这一切都解释为巧合,也未免有些离奇了。
还是说,璇儿天生就有着异于常人的灵性。
李妃不敢再细想。
皇后也愕然,原本是来看容璇和李妃的窘迫的,没想到,容璇在有大逆不道的举止之后,竟然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难不成一切都是李妃故意布下的局,先是放出九公主可能是个傻子的传闻,在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时候,绝处逢生来讨好圣上。
看来,宫中的任何一个嫔妃,都不可小觑。
“哈哈哈哈哈!”文华帝大笑着把容璇从摇车里抱起来,居高临下的走到皇后面前,冷冷扫过那一排跪在地上的太监和宫女。
“皇后在大典上说过,这周岁的婴孩,一举一动,大都凭借天性。”
“这世上,恐怕只有九公主一人,真正关心朕的心情。”
皇后勉强挤出一个笑颜。没想到,原本是要暗示容璇痴呆的一句铺垫,此刻却被圣上用来解读这小丫头的离奇举止。
“璇儿既然喜欢明珠,那朕就把前几日东海诸岛所进贡的夜明珠全部赏赐给你,好不好?”
文华帝捏了捏容璇的小脸。
容璇又恢复了往日木然的样子,只是,在这番举动后,她的木然在旁人眼里,更像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
皇后也想起,容璃容璇出生之日,太庙高台上九尊大鼎的鸣响。
不可能,这九鼎绝不可能是因为一个小丫头的降生而鸣的。
可是,皇后看着皇上抱着容璇的样子,她都想到了这九鼎异象,皇上会想不到吗?
还好,容璇只是个女儿,自然也没有跟容璃争夺皇位的可能。只是,皇后并不相信,容璇的举止是出于天性,这必然是李妃教唆的,为的是利用九公主来讨圣上的欢心,以争夺恩宠。
但她见皇上嘴里虽说着欣慰的话语,但眉头却并不是全然地舒展,心想他虽表现得宽容慈爱,但内心未必不会对这样放肆的举动感到冒犯,只是对着个婴儿,不好发作罢了。
果真,文华帝当晚的举动验证了皇后的猜想。
当日随从的宫女太监,一并被赐了毒酒。太阳还余一丝光辉,这些宫女和太监已永别天日。
除了皇上,皇后和李妃,宫中无人知晓观晬大典当日黄昏,在芳宁苑李妃寝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毒杀随从这件事,文华帝并无意在李妃和皇后面前隐瞒,当晚便传到了李妃宫中。
李妃知道,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多言。
李妃感到后怕,但也庆幸,自己幸好没有唤贴身的嬷嬷来给容璇换衣服。否则,又要多一条无辜的人命被牵连在内。
翌日,整整十箱夜明珠被抬到了李妃寝宫。那夜明珠,个个都有桃子那么个大,璀璨夺目,光彩照人。
而摇车里的容璇依旧静静地躺着,李妃看了看夜明珠,又看了看容璇稚嫩的小脸,她那双眼睛倒是比明珠还要耀眼,只是她眼里闪烁的,依旧是漠然的神情。
李妃对于容璇的担忧,变成了喜忧各半。喜得是容璇非但不痴不傻,反倒是在关键时刻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智慧,或许,她平日里归然不动,真的是像大宗伯颜征所说,是心性洒脱沉静的表现。
忧得是,容璇这样的与众不同,皇后难免会认为,是她教唆了这孩子讨好皇上,以博恩宠。
李妃虽深居深宫,但并无意于卷入任何斗争,抚养容璇也并不是为了用子嗣拴住那颗帝王心,而是念在跟梅妃的多年交情上。
可这喜忧参半,随着光阴一日一日流逝,则变成了又气又爱。
容璇自打学会走路后,就转了性儿,从襁褓里一动不动的婴儿,变成了一个上蹿下跳的混世魔童,白日里偶尔静若处子,一到夜里便欢腾了起来,扰得芳宁苑不得安宁。
一向温和慈爱的李妃也不得不压抑住母爱,假意发怒以管教容璇。
头几次发脾气还有些用处,但时间久了,容璇见李妃也舍不得真的打骂于她,便更加肆无忌惮。
文华帝又有言,九公主生性洒脱,不应被这世间死板的教条所束缚。所以,一直到容璇六岁,也未给她安排师傅启蒙。
李妃也心知肚明,文华帝不让容璇读书,是因为观晬大典后的那件往事,而璇儿的性子又是如此不加约束,文华帝宁可她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野蛮公主,也不愿让她饱读诗书,以免产生什么忧患。
虽不让读书,但文华帝为了容璇以后的婚嫁,还是命李妃差人教授容璇一些女工。
容璇面对着那些丝线绣针,千头万绪理不出一丁点头绪,表情又恢复了幼儿时期的木讷。
李妃这才观察到,容璇只有在面对她喜欢的事物的时候,才充满着活力,其余时候则是一脸漠然。
可见她并不是随着长大慢慢转了性子,而是婴儿时期只能窥见摇车上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故而淡漠。
容璇一日一日长大,随着接触到越来越广阔的天地,慢慢展现出真正的天性。
可惜,皇宫虽比那婴儿摇车大,但跟广阔的万里河山相比,也不过只是天地间一张小小的摇车。
一日,李妃从花园回到芳宁苑,见殿内空空荡荡的,原本该跟着嬷嬷学习刺绣的容璇,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妃问了嬷嬷,嬷嬷只说不知道。而在窗前的桌子上,还摆着容璇胡乱绣的
一张手帕,上面的图案竟然是只红色的乌龟。
李妃把手帕丢在桌上,冲着窗外大喊:“璇儿!璇儿!”
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应声,却听到殿内的房梁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李妃仰头,就看到从房梁上垂下来一块麒麟玉佩。
六岁的容璇趴在房梁上,本以为李妃看不到她,却没想到李妃走到一旁,敲了敲殿内的柱子。
李妃:“玉佩都露出来了,还躲什么躲。”
容璇往下一瞧,哎呀!祸事!腰间的玉佩果然晃晃悠悠地垂在空中。
早知道就不戴这些庸俗之物了!
容璇:“嘿嘿,母妃,看我刚做的弹弓!”
容璇从房梁上坐了起来,伸出手,晃了晃手里的弹弓,李妃下意识伸出手,生怕她掉下来。
哎,算了,容璇要是真掉下来,她也接不住她,真要掉下来,多摔她两次她便不敢如此放肆了。
“快下来!”李妃正色呵斥。
见李妃并不接话,也不对自己手里的宝物感到好奇,小容璇扫兴地撅了撅嘴:“下去就下去!”
李妃听她这么说,又担心起来:“你怎么下来?”
容璇听到她言语里的好奇,又来了兴致,卖起关子:“怎样上来的便怎样下去。”
李妃还未说话,殿外又响起声音:“圣上驾到!”
容璇一听皇帝来了,急忙抱着房梁,往一角爬去,想要借着一旁的立柱滑下来。
李妃朝她使眼色:“快藏起来!”
可不能让文华帝看到容璇这上蹿下跳的模样。
好在文华帝进门之前,容璇又安静趴在了房梁之上,这次也记得把玉佩绕到腰带里。
“臣妾参见圣上。”
容璇在房梁上打量着文华帝和李妃之间的寒暄,他们净说些她听起来没什么意思的话,好像所有人的在面对着文华帝的时候,都变成了同一个人,讲话的姿态都差不多,听得人快要睡着了。
无聊间,容璇看到窗棂上落了一只燕子,黑色的羽翼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燕子在窗前停了一会儿,又振翅飞走,容璇的目光不由得随着燕子飘向远处,身下一动,竟不小心从大梁上滑了下来。
头顶上的动静让皇帝和李妃都大惊。
容璇在空中扑棱着,双脚侥幸抓住了大梁下的横木,倒掉在半空中,她袖子里藏的用来当弹弓子弹的珍珠,却大珠小珠一齐落下。
文华帝赶紧躲开,李妃怕容璇摔下来,却张开双臂,任凭那些珠子打到她的手心里。
文华帝:“来人!”
侍卫闻声,冲进大殿,把容璇安然抱了下来。
容璇还没站稳,便实实地跪了下去,低头认错。
“父王,儿臣知罪,请父王责罚。”
文华帝看她低着头,语气听不出半点心虚,哪有半分知罪的诚意。
“免了。”文华帝摆摆手。
毕竟,是他不允许容璇读书的。但看现在她这顽劣的样子,书可以不读,但规矩不得不学。
容璇听到自己又躲过一罚,也顾不上刚刚在房梁上蹭破的脚腕的疼痛,刚要低头窃笑,却听到文华帝沉声道:
“当年观晬大典,大宗伯说璇儿心性洒脱沉静,如今,洒脱倒是看出来了,却不见半分沉静。不如就把璇儿交给颜征,朕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把璇儿教成一个沉静的人。”
“传大宗伯颜征,入宫教授九公主礼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