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装病

作品:《恭喜九公主可以称帝了

    当夜,李妃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她梦到她在庭院里的水池里养了许多的小蛇,有一条小蛇一夜之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变成了一条巨蟒。

    池水因为蟒蛇膨胀的身躯溢出了出来,顺着池阶流淌到阶下的野草上。

    梦中的李妃站在水池前,看着水中正在沉睡的巨蟒,内心竟然没有分毫恐惧,只是忧虑,这么大的一条蛇,这一方小小的水池终究有容不下它的那天。

    真到了那一天,她又该把这条蟒蛇养在何处呢?

    就在这时,那条大蛇猛然睁开双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床榻之上的李妃也睁开了双眼。

    她蹭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怦怦跳着,眼睛却不由得地瞟向窗户的方向。

    “不知道璇儿醒了没有。”李妃起身穿衣,想着一早就把容璇叫起来,别误了跟大宗伯研习礼法的时辰。

    容璇醒得比李妃还要早。

    倒不是为了一早起来学习礼法。礼法什么的,听起来就无趣。

    至于大宗伯,容璇只在周岁观晬大典上见过他。那时候的她还太小,自然也是没什么印象的。

    但既然是掌管礼法的人,那必然也是个无趣之人。只有无趣之人才愿意日复一日地做无趣的事。

    容璇自动在脑子里给他画了张画像,这人八成是个头发胡须发白,拧着眉头的迂腐老头。

    她可不想整日整日的大好时光,都跟这个无趣的老头学习无趣的东西。

    容璇昨夜睡前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她一早醒来就是为此。

    她盯着一旁的桌子腿看了一会儿,对自己说到:“成大事者,又何必在乎这一丁点的小伤小痛。”

    她所谓的大事,便是让父皇断了让她跟着大宗伯学习的想法。

    容璇从床上翻下来,连鞋子也没顾上穿,径直走到桌子前,把左脚探到桌下。

    迟疑了一下,容璇又把左脚缩了回去,换成了右脚。

    她惯用左脚,如果左脚弄伤了,只用右脚走路,恐怕有些不方便,但是右脚伤了,只用左脚,那还能勉强行动。

    容璇把脚腕卡在桌子腿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咬着牙使劲一勾脚。

    只听咔哒一声,容璇直直倒下去。还好她及时扶住桌子,才没倒下去。

    “斯哈。”容璇疼得整张小脸拧成一团。

    原本只想轻轻扭伤一下脚腕,没想到一下子劲儿使得太过了,眼泪都下意识地流了出来。

    还没等容璇缓过来,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容璇知道是李妃来了,急忙一瘸一瘸地拖着残腿钻到被窝里,哎哟哎哟叫得凄凄惨惨。

    叫声虽然有些夸张,但也算是真情流露了。

    李妃在门外听到她的叫声,急忙加快脚步,推门进去。

    “怎么了,璇儿?”

    李妃坐在床边,看着容璇那张眼泪都流出来的脸,心里却在冷笑。

    她自认为太了解璇儿了,这孩子八成是在装病。但李妃并不戳破她,而是先配合着她演戏。

    “母妃,我的脚腕,我的脚腕大概是在昨日跌落房梁的时候受伤了。”容璇说着,掀开被子,想把自己的右腿抬起来给李妃看看自己受伤的脚腕,却因为疼痛只是动了几下脚指头。

    “昨日受伤,昨日怎么不喊疼?”李妃抬起容璇的左腿,手指在她的脚腕上戳了戳。

    “哎哟哎哟,疼疼疼疼疼!”容璇疼得浑身发抖。

    李妃心想,璇儿装脚伤装得还挺像,于是起身,道:“那喊太医来瞧一瞧。”

    “嗯嗯嗯!”容璇拼命点头,虽然脚腕依旧疼得撕心裂肺,但她心里却莫名有了一种成就感,她之所以真把自己弄伤,就是考虑到了李妃会叫太医来给她瞧伤。

    任谁也想不到,她是真的受伤了。

    待会太医来了,亲口说出九公主脚腕受伤,这事传到父皇耳朵里之后,今日肯定就不让她去跟大宗伯学习礼法了。

    这伤看起来怎么也要休养个一个月,到时候学习这件事也就会不了了之。

    *

    “什么?璇儿的脚腕竟然伤得这么严重??”

    李妃原本以为容璇只是在装病,但听太医说完伤情,惊愕、心疼和内疚一起涌上心头。

    “娘娘,九公主这伤,最少也要修养一个月。”

    太医这话一出,容璇差点笑出声,但见李妃眼含泪光地看着她,便也有些内疚。

    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李妃一人,是真心疼她爱她。容璇在心里默默地说,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让李妃担心了,之后她一定收敛一些,也绝不会再萌生出这种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的坏心思。

    九公主的伤情也惊动了文华帝,他竟然亲自来看望容璇。

    文华帝一来,容璇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大叫着好疼好疼。

    “看来,今日九公主的确不能去学习礼法了,跟颜征说,改日吧。”文华帝对着身旁的李公公说。

    “是。颜大人一早便在启元殿等候了,奴婢这就去跟他说一声。”

    见李公公离开,容璇内心一喜,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用过药之后,九公主还疼成这样?你们太医院到底会不会治病?”文华帝对着一旁的太医沉声道。

    “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啊。”太医吓得急忙跪地,“臣有罪,让九公主受苦了。”

    容璇见状,渐渐收敛了哭声。

    真麻烦啊,她只是想把自己弄得可怜一些,好让文华帝对她越发怜惜,只是,她是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她的苦痛哀乐,很多时候又关系到那么多无辜的人。

    “父皇......我好像没那么痛了,这药好像开始发挥作用了。”容璇说。

    “哦?”文华帝看着容璇。

    “想必这药起效需要一点时间。”容璇解释。

    “奏效就好。”文华帝点点头。

    不一会儿,李公公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一进门便跪在地上,跪行而进到文华帝面前。

    “圣上,奴婢刚刚跟颜大人传达了圣上的旨意,说九公主受了伤,今日教习取消。只是......只是,这颜大人在启元殿不肯走啊,还说......”李公公面露难色。

    “他怎么说,你便怎么转述,朕不会怪罪于你。”文华帝说。

    容璇也往床边探了探身子,想知道这老头子到底说了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赖在启元殿不肯走。

    李公公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转述:“这颜大人说:‘既然昨日圣上降旨让他于今日教授九公主礼法,便不可轻易取消。如果圣上想要取消,依照礼法,应该再拟一道圣旨,说明是要撤回前一道圣旨,不再让老臣教授九公

    主礼法,还是只取消今日的教习,还是只是改期。如若是改期,具体改到哪一天,也要明令落在圣旨上。圣上既然是想让九公主学礼法,便不能自己先坏了这礼法。若已经下旨规定的事情,都可以临时通过口头改约,这天下......’”

    文华帝:“说下去。”

    李公公:“颜大人说:‘岂不是要大乱?’”

    文华帝:“放肆!”

    李公公:“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文华帝:“颜征这个迂腐的老东西,真当朕不敢拿他怎么样吗?”

    容璇津津有味地听着李公公转述颜征的话,没想到,这老头子还挺有骨气,能讲出这么一番有意思的话,倒是想会会他。

    文华帝虽然恼怒,但是他确实不能拿颜征怎么样。颜征这话虽让人生气,但从礼法上来讲,他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那就让他在启元殿赖着吧!朕倒要看看他究竟能赖到什么时候?”

    李公公:“颜大人还说......”

    文华帝点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李公公也知道,颜大人最过分的话他已经转述过了,下面的话应该不会再让圣上发怒了。

    李公公:“颜大人说‘他要么等到圣旨,要么等到九公主。’”

    文华帝沉默了片刻,叹道:“这个老东西。”

    待文华帝和太医都走后,李妃一直在床边陪着容璇,使得容璇越发内疚了。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装病。

    午后,容璇正要小憩一会儿,李公公带着四个宫女又来到了她的寝宫。

    “九公主,圣上让您去启元殿,跟大宗伯学习礼法。”

    容璇有些意外。今日清晨,父皇还是一副要看看大宗伯究竟能在这里赖到何时的强硬做派,怎么到了下午就转了性儿改了主意呢?

    父皇向来是一个强势的人,怎么也得是大宗伯先服软,皇帝才能顺着台阶往下走。哪有当皇帝的先退让的道理?

    但容璇转念一想,说不定,颜征这老头真的是倔得很。父皇也不能让他一直在宫里待着啊,这老头要是真的不吃不喝一直在启元殿待着,父皇脸上更挂不住。再说了,万一他饿死在宫里,岂不是更麻烦。

    颜征说过,要想让他走,要么等到圣旨,要么等到九公主。

    父皇再下一道圣旨撤回前一道的规定,也太过于随意了,唯一的好办法,就是让她现身。

    可见,父皇并不关心她的脚伤,需要她现身的时候,估计她现在就算是只剩下一条腿,父皇也会找人把她抬过去。

    倒是李妃,反复叮嘱那些宫女要照顾好九公主。

    容璇被宫女们搀扶着,上了轿辇,被抬到了启元殿。

    容璇倒要看看,这个倔老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轿辇被抬到了启元殿外,容璇被宫女们搀扶着领了进去。

    容璇一进门便愣住了。

    大殿内的软榻上,一个白发瘦削的背影映出她的眼睛,这是颜征。

    而在颜征的对面,坐着的赫然是文华帝。

    两人之间的桌台上摆着一张棋盘,颜征执白棋,文华帝执黑棋。

    “璇儿来了。”文华帝笑了笑。

    “参见父皇。”

    “免礼。”文华帝道,“朕也来看看,大宗伯是如何教你学习礼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