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转机

作品:《恭喜九公主可以称帝了

    “惩恶扬善?”容璇故意摇摇头,“我可不信,我明明就是看到你带着两个人在一起揍他。”

    她心想,直接问他为什么要打人,他未必会直说。见他不服气的这劲儿,激他一激,说不定他就自己说了。

    果然,崔诏说道:“这小子心机深得很,在外人面前总是柔柔弱弱的,在家里,竟然因为丫鬟不小心打碎了他最喜欢的花瓶,就把丫鬟的手指割下来了。你说,他该不该打?”

    “口说无凭,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容璇挑眉。

    “我......我从不撒谎!”崔诏得小脸涨得通红,话说出口,自己却也觉得缺乏说服力,便又补充道:“不信你可以在崔府随便找个家丁丫鬟问问。”

    容璇见他的反应,确实不像是在说谎,这崔诏看起来,的确是个坦荡之人。

    “哦,对,你姓崔,想必是六大世家之中崔家的人。”容璇继续试探。

    崔诏点点头,说起自己的家族,一脸的骄傲,挺着胸脯说道:“是,我的父亲正是皇城禁卫总督崔冲。”

    容璇点点头,想起颜征跟她说过,六大世家中的崔家,主掌皇城禁卫之职。

    “哦,原来你的父亲正是崔总督,我听父皇说过,你的父亲忠心赤胆,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容璇见崔诏如此崇拜他的父亲,便信手拈来地顺着夸赞了几句。

    “那当然了!我父亲是同熙第一大英雄。”崔诏仰起那张满是憧憬的脸。

    “那你来宫里做什么?”

    “我是来陪十皇子读书的。”

    容璇见崔诏对她毫无防备,脑袋中灵光一闪,或许,可以利用崔诏帮助她逃出皇宫。

    “那我父皇很信任你家啊,你进出皇宫,侍卫会不会查你的马车?”容璇假意闲聊。

    “怎么会呢?”崔诏摆摆手,“六大世家的马车,侍卫都不会查。我们崔家又是主管皇城禁卫,更没有人敢查了。”

    容璇心想,这也就是说,只要能混在崔家的马车里,她就能出宫。

    只是,要怎么让崔诏心甘情愿帮她呢?

    或许在此之前,她先要确定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崔诏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

    “那天你打的那个人,想必是你的弟弟咯?”容璇又问。

    “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崔诏说着,但显然有些不情愿承认有这样一个弟弟。

    “其实呢,那天你走后,你弟弟也跟我说了一样的话。他说你在府上一向飞扬跋扈,那些家丁丫鬟都是敢怒不敢言。若是谁在外面说了你的坏话,回到府上你会直接割了他们的舌头。”容璇瞎话张口就来。

    “胡说八道!”崔诏气得跳脚,“我崔诏怎么会是这样阴险毒辣的人!崔诀这小子,又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九公主,你不要相信他。”崔诏说。

    “我既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他,所以我谁也不相信。不过,若是让我相信你也可以,你要先证明你是个诚实守信的人。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容璇问。

    崔诏:“什么赌?”

    容璇:“你每天都会来陪十皇子读书吗?”

    崔诏点头。

    容璇:“那明天这时候,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崔诏一头雾水:“然后呢?你还没说打什么赌?”

    容璇:“就赌你明天会不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崔诏一愣,随即大笑:“这也太简单了吧!”

    容璇:“那就明日再见。”

    崔诏应着。

    翌日,容璇来到花园的时候,崔诏已然在等候。

    “哟,你还真来了。”容璇道。

    “大丈夫顶天立地,一言九鼎。我答应过你今日要来,我自然会来。”崔诏道。

    果然是个守信的人。容璇盘算着,是可以信任崔诏的,至少,他现在是整个宫中,除了李妃之外,最值得信任的人。

    崔诏追问:“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容璇:“我相信了。”

    容璇:“看来,你很在意旁人的眼光。”

    崔诏:“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冤枉我。再说了,我不能给崔家蒙羞。”

    容璇盈盈一笑,突然朝着他迈了一步。

    崔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做什么?”

    容璇扬眉:“你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若大喊,你轻薄于我,别人会不会相信?”

    崔诏哑然:“你!”

    容璇并不是有心要诬陷于他,但她别无他法。她想着,若是崔诏性情刚烈,宁可把事情闹大也不愿受冤枉,她便不再勉强他,也万万不会在旁人面前污蔑他的清白。她会再想想办法混入崔家的马车。

    但若是崔诏更重视名声,那她便以此为要挟,让他配合着带她出宫。

    “你你你,你为何要冤枉我?这种事情传出去,你的名声也毁了。”崔诏道。

    容璇狡黠一笑:“我不在意名声。”

    名声,跟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崔诏问。

    “宫里不好玩,我想去外面玩玩。你带我混出宫。”容璇道。

    崔诏:“……”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只是为了出宫玩玩?”

    容璇:“过几日是祭祖大典,听说这期间,都城热闹得很,我想出去看看。”

    崔诏愤然:“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带你出宫呢,非要用这样小人的手段来要挟我。”

    容璇:“我直接说,你会答应吗?”

    崔诏思忖了一下,道:“不会。”

    容璇:“那不就得了。”

    “但我现在知道了。”崔诏盯着容璇,像是在看女鬼一般,谨慎又敬畏,“你是个心思深沉的女子,若我不答应,你不知道还会用什么手段来胁迫我。”

    容璇在心里笑了笑,面上却冷峻下来,语气一沉:“你知道就好。那你答不答应?”

    崔诏咬牙:“我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知道,是我帮你逃出皇宫的。”

    他这么说,容璇更放心了。只要崔诏答应帮她出宫,那么,崔诏一定比她更害怕这件事情会败露。

    容璇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崔诏跟容璇轻轻击掌:“一言为定。”

    击掌后,崔诏又愣了一下,只顾着答应了,但怎么带容璇出宫呢?

    他刚要开口问,容璇却先开口道:“从明日起,你每日带一个大一些的书箱。”

    崔诏:“书箱?”

    容璇:“对,要足够大,大到能放下一个人。”

    崔诏张大了嘴:“你要藏在书箱里?”

    容璇:“小声点,你想让整个皇宫都知道你要带我出宫是不是?”

    崔诏双手捂嘴,遥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巡逻的侍卫。

    崔诏:“那明天再在这里见面?”

    容璇摇摇头:“祭祖大典前一日,我跟你出宫。”

    崔诏打量着容璇:“那这几日你少吃一些,我到时候背着箱子也能轻

    松一些。”

    容璇:“……”

    “你在箱子里铺两层褥子,再备一壶水和几碟碟小点心。”容璇跟他打趣。

    崔诏哭笑不得:“你是要去踏青吗?”

    容璇点头:“对,我要去踏青。”

    有了逃生的计谋,容璇的心情却又不似前几日那样沉静了。

    逃生的过程中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性。崔诏虽然看上去确实守信可靠,但是在真正逃出皇宫之前,一切都有可能滋生变数。

    可是,她走了之后,李妃该怎么办呢?父皇见她凭空消失,会不会无端迁怒于李妃?若是她的自由会让李妃有性命之忧,那她宁愿死在皇宫里。

    所以,还要想个法子,让她的消失看起来跟李妃没有分毫关系。容璇心想,最好,还是让李妃在她的逃生计划里扮演一个受害者。这样一来,既能排除李妃助她逃生的嫌疑,也能使得李妃博得文华帝的同情。

    容璇坐在文渊阁的书架旁。明天就是她跟崔诏约定的出宫之日。

    夜色沉沉,像深井里不可见底的水。

    她刚看完一本医书,把书放回书架,又走到一楼开启密道的地砖那里,使劲向下一踩。

    墙上的密道入口又缓缓开启。容璇还记得第一次走进这条密道的时候,内心满是对未知的恐惧,对着入口犹豫了半晌才走进去。

    她在密道里每一步都走得坚决,心里也早就没有了对黑暗的恐惧,只是想着一会儿要做的事情,竟然有些一丝丝兴奋和掌控一切的欲望。

    密室的尽头是那间有着长明灯的书房。容璇走到桌台前,看到桌面的《天元积微之法》已经快被翻到了末页,上面画着几个柱子和几个圆球。

    容璇无心看书页上的内容,提起一旁文华帝用过的朱笔,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刚要下笔,却又停手,把朱笔放在一边。

    容璇回忆着那日文华帝写杀字时候的情形,他写字的时候,总会在每一笔落笔的时候翻动一下手腕,把最后一笔高高挑起。

    容璇用手指在空中学着文华帝的样子,笔划着将要写的字,然后重新提笔,手腕翻动着,模仿着文华帝的笔迹,一气呵成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天命所归。

    她在写字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夜文华帝提起在纸上写满杀意的背影。

    她的影子落在纸上,斑驳地跟朱红色的字迹交叠在一起。

    影子在纸面上起伏着,她把朱笔放在一旁,把这张写着“天命所归”四个大字的宣纸放在桌台的正中央,覆在那本敞开的《天元积微之法》上。

    下次文华帝再次走进这间书房,一低头看到的,便是这四个像是他亲笔写下的红字。

    他会感到恐惧吗?

    会想起那个被他割了舌头又处死的南疆巫师吗?

    会觉得她的不翼而飞是巫术作祟吗?

    但容璇觉得,文华帝终其一生,也不会想到,她曾多少次偷偷溜进文渊阁,溜进这间密室,并且最终写下了这四个字。

    真可惜,她不能亲眼见到文华帝看到这四个字的反应。

    容璇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决然地转身离开。

    长明灯的光明映在朱笔写下的四个大字上。

    天命所归。

    看起来像是用鲜血写下的四个大字,像是老巫师的鬼魂在作祟。

    这四个字,是即将逃离皇宫的她,送给文华帝的一份大礼。

    容璇一步步走向密道口,一脚踏进黑暗的密道里的时候,又转头看了一眼这间明澈如白昼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