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山鬼

作品:《恭喜九公主可以称帝了

    容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衫女子:“离山散人???”

    她方才明明听到那个大汉说师父是离山散人的弟子,还说离山散人跟他们的老家主是故交。虽然她不知道那三名大汉的身份,但他们的老家主,怎么也不可能是年轻人吧。

    “方才那个人说您是离山散人的弟子?”容璇问。

    “我已经许多年没有离开过离山了,见过我又知道我真实的身份的人,基本上都死了。”离山散人说起生死,也是波澜不惊。

    “啊这。”容璇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都死了”是怎么死的,脑子里全被看的话本里那些离奇的情节占据了,传说江湖中有一位绝世高手,见过她的人第二日都离奇暴毙。

    “......”离山散人本不想多解释,但看到她惊愕的表情,勉强补充道:“人老到一定年纪,都会死的。”

    如果认识师父的基本上老得都死了,那师父得有多老。

    这样一位老人家,不仅看上去相貌宛若十八岁的少女,声音、体态乃至战力,都丝毫让人看不出老态。

    容璇赞叹之余,还是有一些好奇:“师父,那你为什么不老?”

    “我也老了,只是看起来不老。我记性越来越差了,而且,”离山散人站起身,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我要睡了。”

    容璇:“啊?这么早?”

    容璇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宫里逃出来已经一天一夜了,步履不停地赶路的时候,她并未觉得疲倦,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疲倦席卷而来,她整个身体沉沉地贴在床上。

    往日在宫里,为了一有机会就溜进文渊阁里看书,她早就习惯了半夜才入睡,如今哪怕身体已经累的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并没有丝毫的困意。

    她的精神好像脱离了疲倦的身体,还在自由地奔腾着。

    不知道李妃现在怎么样了?父皇知道自己凭空消失之后,又看到李妃被下了过量的安神散,应该不会过分苛责于李妃吧,最多就是更加冷落李妃而已,这样反倒是遂了李妃的意,以后李妃在宫中的日子也会更加清净。

    可是,自己离开之后,李妃的日子恐怕也会更加落寞。

    容璇又想起李妃连夜给她改制衣袖的侧影,想到那单薄的身影在灯下摇曳在窗纱上,容璇的眼角不由得泛红了。

    如果能带着李妃一起逃离皇宫,那该有多好啊。不过,虽然不能带着李妃一起逃走,但她以后若是能学到离山散人功夫的三五成,就有希望能再次回到宫中,把李妃也一起带出来。

    天下那么大,她带着李妃也总能找到容身之地。

    想到此,容璇的心中燃起了无限的希望和斗志。

    翌日,天还未亮,一阵敲门声把容璇吵醒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在梦中,但听那敲门声愈演愈烈,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才确定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容璇起身打开门,门口站着离山散人。

    离山散人:“收拾一下,我们要赶路了。”

    容璇迷迷糊糊跟着离山散人出了门,一直到中午走到下一个城镇上,容璇才清醒过来。

    “师父,我们要去哪儿?”容璇问。

    “离山。”

    “离山?”容璇只当这是人们杜撰出来的地方,而离山散人这个名号,她也只当是形容师父飘忽不定的神秘感的。

    况且,没有人知道离山在哪儿。唯一关于这座山的文献记录,只说它曾经坐落于南疆,现在早已不知所终。

    但听师父这么说,竟然真有离山这个地方。

    “竟然真的有离山这个地方!离山在哪里?”

    离山散人向北一指:“在北境。”

    “北境?”一座传说中在南疆的仙山,现在竟然在北境。容璇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这到底是一座什么山。

    “那离这里远不远?”容璇接着问道。

    “若是快马加鞭,只需一个月便可。但是,你的父亲一定会派人找你,说不定已经飞鸽传书,让各处关口严加盘查。我们不能走大陆,也要避开人多的小镇。我们至少也需要三个月才能到离山。”

    赶路的日子,可谓是颠沛流离。

    容璇跟着离山散人,一路向北,白日里赶路,专挑荒山野径,晚上就找个安全的山洞或者破庙将就过夜。路过村落城镇的时候,离山散人便让容璇藏在暗处,她去买些吃的,带回来给她吃。

    容璇这才知道,她在宫中过得真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

    但好在外面的日子虽然艰辛,但一路上的风景却比千篇一律的皇城好上一万倍,就连路边随便一株泛黄的野草,都比御花园里繁茂的奇珍异草要有生气。

    离山散人在赶路之余,也开始教授容璇轻功。她先是传授给容璇几套心法,容璇聪慧,听过一两遍就烂熟于心。离山散人见她把心法领悟透彻后,脚下赶路的步伐不断地加快,回头给容璇抛下一句“跟上”,便翩然飘出去数十米。

    容璇年纪小,原本跟师父并行的时候,就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伐,但见她施展轻功,宛若惊鸿掠地,容璇赶紧在心里默念口诀,运气提膝,想追上师父的身影。

    头几天,容璇跟离山散人总是相隔数十米。容璇原本以为施展轻功会比走路更加轻松,但事实上,轻功消耗的是内力和气血。

    可只要离山散人不停下脚步,容璇哪怕再累,都咬着牙紧紧跟在后面。每次休息的时候,容璇总是四仰八扎地躺在地上,背倚大地,面朝苍天,一副要吸尽天地日月精华的架势。

    二人到达北境的时候,已经是初冬时分。

    北境的风分外冷冽,离山散人给容璇买了一件枣红色的蟠螭暗纹斗篷。容璇看着这件斗篷,又看着斗篷宽大的袖口,想起李妃给她改的那件暗红色的天蚕锦缎衣服。

    她已经出宫三个多月了,不知道这三个月李妃在宫里该有多煎熬。李妃一定很思念她。

    但她出宫,是迫不得已,是为了求生。等她学成之后,她一定会回宫跟李妃团聚,再带她远走高飞。

    她还记得,有位大臣给文华帝的奏折里提到过,南疆有一条密道,杨家的人用这条密道走私武器。那她到时候可以带着李妃从这条密道偷偷潜入邻国,远离同熙皇朝。

    容璇裹紧了师父给她买的红色小斗篷,却见师父仍旧是一袭单衣,在她前方逍遥行路。

    可怕,对旁人无情的岁月和风霜雨雪仿佛对师父分外青睐,不忍心伤她分毫。

    只可惜,她却要跟着师父在这样严寒的地方遭罪了。刚入北境已经是冰天雪地,等到了离山,上了山,岂不是更冷。

    容璇想着,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两人又走了四五天,这才来到一座山脚下,这座山看起来并不高,山脚下已经飘起了雪花,山顶上却看着光秃秃的,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

    雪花落在容璇红色的斗篷上,容璇心想,这哪里是仙山,分明是一座要冻死人的荒山。

    她跟着师父一同上山,大概是因为山路走久了的缘故,容璇觉得手心有些发烫。

    雪夜越下越小了,更加离奇的是,山路上的枯草丛中竟然星星点点冒着绿芽。

    又往上走了一会儿,雪停了,山路两旁的草木渐渐繁盛起来,容璇手心额头早已冒出热汗,她把斗篷脱了,抱在怀里,这才意识到,这座山,竟然越往上爬,越觉得温暖。

    “师父!山里怎么这么暖和?”容璇忍不住问到。

    离山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微微一笑

    ,但却没有回答,只是说道:“跟上。”

    容璇加快了脚步,更加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这明明看上去是上山的路,但容璇却觉得脚下变得格外轻盈,像是在走下坡路一般。

    眼前出现一条淙淙的小溪,溪水自然也没有结冰,岸边树木葱郁,有鸟雀在指头上跳来跳去。大片的草地里,液化开得正盛,山风吹过,容璇嗅到香甜的花香。

    这里,跟山脚下那个冰封的北境,仿佛是两个世界。

    容璇忍不住回头想看一眼来时的路。当她转过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身后的景象,竟然跟来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她清清楚楚记得,身后是条崎岖的山路,此刻却变成了巨大的石壁,岩壁上还开着几多红色的小花。

    容璇背过身去,又猛地转过身来,揉了揉眼睛。真的变了,来时的路不见了。

    她觉得手脚冰凉,方才还觉得和煦温暖的山风吹在她身上,竟让她觉得阴森森的。

    这是仙山吗?这简直是一座鬼山。

    容璇的头脑嗡嗡作响,她在宫里看过那么多话本,什么鬼打墙,什么迷魂阵,什么山鬼搬山,她看的时候只觉得有趣,但是一个都不信。可眼下这景象,让她不由得去想。那些话本的作者,是不是真的经历过什么常理无法解释的怪事。

    她又看着前方已经距离她有一段路程的师父。

    师父一袭青衣,衣袂被山风微微吹起,周围浓绿的树木衬得师父宛若山里的一缕轻雾。

    容璇咽了口吐沫。

    她原本还觉得师父仙风道骨,怎么这么一看,师父越看越像是话本里专门勾人进山的山鬼。

    离山散人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蓦然转过头去,如同一缕孤魂轻盈地飘荡到呆立在原地的容璇身边。

    “怎么了?”

    “师父......”容璇攥着手里的小斗篷,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师父,您看起来好像山鬼。”

    离山散人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我就是。”

    “......”容璇如遭雷劈。可说不上为什么,她虽然觉得诡异,但却并无太多恐惧。她活到十岁,最恐惧的经历一是在黑暗的密道里独自潜行,二是在御书房里看到文华帝用朱笔在纸上写满了杀字。

    跟这些情形相比,山鬼都显得可爱多了。更何况,师父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还教她轻功,倘若师父真是山鬼,要取她的性命增加修为,她也认了。

    “怪不得您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容璇在这种关头,竟然突然冷静下来了,还不忘记跟师父打趣。

    离山散人难得的弯下腰,视线跟容璇平齐:“你不怕我?”

    容璇:“不怕。”

    离山散人笑了笑:“逗你的。我是人。”

    “啊?是人啊。”容璇的语气竟然有些失落。

    离山散人:“......”

    容璇:“师父,这山为什么这么奇怪?越往上越暖和,身后的路也跟来时不一样了。而且明明看上去我们在上坡,走起来却又像是在下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山散人抬起头,望向远处,缓缓道:“这座山......”

    容璇屏住呼吸,凝神望着师父。

    “会动。”

    “啊?什么意思?”容璇急得跺脚,师父说话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关键时候也不知道多说几句。

    “你在这里好好跟我学艺,等你走之前,自然会知道原因。”离山散人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师父又卖关子!!!

    容璇盯着离山散人的背影,须臾间,她已经飘远了。

    “师父,等等我!”容璇轻点地面,带着满腹的疑问,动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