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拜师

作品:《恭喜九公主可以称帝了

    听到容璇自来熟地唤她姐姐,青衫女子放下酒杯,淡淡地开口:“怎么了,你也想来点酒吗?”

    她那淡然的语气让容璇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问的。

    “我不会喝酒。”容璇摇摇头,又试探着问道:“姐姐,你是要去玄京城吗?”

    “不。”

    容璇心里一乐,脸上也绽放出笑容。

    离开皇宫后,终于可以心口合一了。按照时间推测,文华帝早已发现她她不见了,或许他派出的追兵正在四处勘察她的下落。虽说现在也未全然脱离险境,但容璇感到了久违的舒展,天大地大,四处都是她的容身之地。

    自由自在的心境让她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这笑在旁人看来,难免有些莫名其妙,但青衫女子的脸上却仍旧是沉静如水的神情。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势汹汹。马蹄声在酒肆门前戛然而止,转而响起快马的嘶鸣声。三匹高大的白马驮着三个身穿黑甲的汉子,停在了小院内。

    那三个汉子下了马,阔步走近酒肆。

    跑堂原本想要上前热情迎接,但被这三人的打扮气势所震慑,竟愣在原地。

    这三人进了门,四处环视。

    容璇也转过头去,对上他们凛冽的目光,她并不知道这三人是来寻这青衫女子的,只知道他们的目光正朝着她这方向投来。

    那三人穿的黑甲,并不是皇城侍卫的铁甲,而是颜色更加暗沉,看上去更加厚重,随着他们朝着窗边走过来,发出铠甲碰撞的声音。

    这三人不会是文华帝派来追捕她的吧?应该不会,公主逃出皇宫,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声张的事,文华帝若是要派人寻她,也一定是低调行事,绝无可能派出如此招摇的铁甲大汉。

    若不是文华帝派来的,那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答案显而易见。

    这三人走到窗边,目光齐刷刷看向窗边的青衫女子。

    跑堂的已经被他们吓得踉跄退到柜台前,掌柜的也一脸惊恐担忧地看着这三人。这掌柜的虽然开的不是黑店,但仗着是这附近唯一的酒肆,就漫天要价,酒菜的价格比玄京城里的还要贵不少。

    但这黑心钱赚得再多,万一这三人在店里打起来,把店砸个稀巴烂,他这大半个月可就算是白干了。

    可掌柜的偏偏也不敢上前劝阻,只是一个劲儿朝着跑堂的使眼色。跑堂的虽然畏惧掌柜的,但他也不是傻子,这三个大汉看起来杀他就像杀小鸡仔,他哪里敢凑过去找事?

    “姑娘,把东西交出来,看在我们老家主跟你师父离山散人是故交的份上,我们放你走。”为首的大汉说道。

    离山散人?容璇在宫中,自然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但她在话本里不止一次见到过离山这个地名。传闻,那是一座飘忽不定的仙山,据说同熙皇朝建立之前,有人在南疆见过这座山。后来,这座山便不知所终了,因此有了飘忽不定这样离奇的说法。

    容璇想起,据说南疆有一条通往别国的密道,这座山不会是顺着密道被人移走了吧。

    离山原本就带着神秘色彩,离山散人听起来就像是个标准的世外高人。这女子是离山散人的弟子,相比也不是凡俗之人。

    容璇抬眼看着那青衫女子,却见她面不改色,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酒。

    “你们打扰我喝酒了。”

    容璇:“?”

    三个大汉也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衫女子看了一眼窗外西沉的夕阳,又道:“你们三个一起上,也打不过我。”

    容璇偷笑,这青衫女子的语气和神情,并无挑衅之意,可偏偏这样的态度更叫人恼火。她又转眼看了看桌旁的三个大汉,他们果然面带恼怒。

    那三人拔出佩剑,跟青衫女子对峙。

    青衫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却始终没有抽出佩剑。

    容璇的眼睛始终看着她,她虽不若这三个大汉高大,但傲然站立的样子却气势磅礴,让容璇想到了芳宁苑里冬天的梅花,梅花花枝自然不如一旁的树木粗壮,但放眼望去,任谁都会先看到那傲雪迎霜的梅花树。

    “要打可以。别在人家店里打,出去打。”青衫女子道。

    “好!那就出去打。”为首的汉子道。

    掌柜的听到这话,长舒了一口气。

    青衫女子轻点足尖,像一缕青烟,已然衣袂翻飞着飘出了店门,落在小院外的空地上。

    “好轻功!”容璇在心里暗暗赞许。这就是她最想学的功夫,有了这等轻功,以后遇上再大的麻烦,都能轻而易举地走为上计。

    她原本还为这青衫女子捏了把汗,但看到她这样漂亮的轻功,心想她原本可以轻松逃走,但仍就选择了跟这三个大汉对阵,可见对于战胜他们她是有把握的。

    容璇也放了心,看着三名大汉紧随青衫女子出了酒肆。

    她也站起身来,站在门口往外瞧。

    夕阳的余晖里,青衫女子拔出一柄长剑,剑身映照着残阳,像是沾染了血光。

    这三名大汉也十分卑鄙,竟然同时围攻一名女子。

    刀光剑影间,只见青衫女子脚步快得如同鬼魅,只是大汉身披黑甲,青衫女子虽每一剑都没有刺空,但却未能伤到这三个汉子分毫。

    “哼,我们杨家的黑甲,刀枪不入,你的剑再快,又能奈我何?”黑甲汉子狞笑道。

    “你们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青衫女子说道。

    在外人眼里,她一人对抗三人,好像不占上风。但容璇听她的语气却分外轻松,就好像她还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可是,不管青衫姐姐实力有多强,他们三个人以多欺少,真的是卑鄙无耻。容璇看了那么多话本,哪怕是话本里的反派,在跟主角对阵的时候,都会一对一。哪有三人的打一个人的道理。

    容璇不会武功,但也不想待在一旁纯看热闹。

    她四处环望,见院子里有颗高耸的大槐树。容璇不会轻功,但爬树这种小事,用不着轻功,她几下就爬上了那颗大树,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为首的大汉。

    容璇小时候在皇宫里闲来无事,最喜欢拿着弹弓招惹小鸟。她舍不得真的打上小鸟,只是用珍珠做弹药,对着小鸟落脚的地方弹过去。她最喜欢看小鸟被惊扰,振翅飞翔天空中的情形。还要在心里默念,小鸟,千万别落在皇宫里,天空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容璇眯起一只眼睛,把手虚握成一个圆筒,架在眼前比划了几下,瞄准了不远处的为首大汉的后脑勺。

    只是,那大汉在跟青衫女子打斗,并不像那些鸟儿一样安稳地站在同一个地方。

    容璇观察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若是从她这个地方扔一个块石头过去,她得先预判这个大汉下一步往哪儿挪动,才能抓准时机击中他。

    只是......刚刚上树的时候,忘记先捡一块石头了。

    容璇眼看着那为首的汉子被青衫女子的剑气震得往后一退,又往左一歪,容璇几乎是确定了他下一步的落点,现在就缺块石头了。

    容璇灵光一闪,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砸人应该挺疼的。

    她顾不上多想,眯起一只眼,拼劲全身的力气,狠狠把金子朝着远处掷了过去。

    金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那黑甲大汉的脑袋上。

    “啊!!”那大汉惨叫一声。

    与此同时,青衫女子翻动手腕,在空中聚起一道剑气,剑尖铮然划过那三个大汉的黑甲。

    “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惨叫,那三个大汉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纷纷倒在地上,他们身前的黑甲竟然都被震出了裂痕。

    最惨的还是要属为首的那个大汉,有两道血痕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功夫?”容璇盯着青衫女子手里的剑。

    青衫女子真是个高手。

    出宫第一天,容璇就遇上了世外高人了。原来话本里写得都是真的,落难的皇族伪装成小乞丐,在逃难途中遇上世外高人。这故事套路她早在话本看过十几回了,当时她还觉得这肯定是话本作者为了让故事更吸睛,胡编乱造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让她遇上了。

    而且刚刚那被她砸中脑袋的大汉说,这女子是什么离山散人的徒弟,徒弟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师父那岂不是要成仙了?

    但容璇没那么贪心,只要拜这个青衫姐姐为师就好了。

    三个黑甲大汉原本想撑着剑从地上爬起来,可没想到,刚拿起剑,剑身就叮叮当当得裂成了碎片。

    青衫女子收起剑,道:“我说过了,你们打不过我。”

    那三人闭嘴不言。

    “机关图先放在我这里了,回去转告你们家主,如果他想要回去,让他亲自来离山找我。”

    三个大汉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此刻已经是敢怒不敢言,咬着牙灰溜溜骑上马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

    容璇从树上跳下来,跑到青衫女子面前。青衫女子弯腰捡起那锭沾着鲜血的金子,又拾起一

    片落叶,拭去上面的血迹,把金子放回到容璇手里。

    “多谢你的金子。”

    “你请我吃饭,这是我该做的。”容璇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点的牛肉也还没吃上。

    “再说了,我不帮你,你也能打赢他们,我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容璇补充。

    青衫女子不置可否,嘴角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浅笑:“走,进去,再陪我喝杯酒。”

    容璇跟在青衫女子身后,她从来都没喝过酒,倒是挺好奇这酒是什么味道。而青衫女子也显然没有拿她当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真的也给她斟了一杯酒。

    容璇抿了一口酒。

    “嘶~”舌尖辣辣的,有股浓香的味道直冲鼻腔。

    “姐姐,你刚刚太厉害了,竟然能把他们的黑甲和剑都震碎!”容璇称赞。

    “是,我很厉害。”青衫女子坦然道。

    容璇也愣了愣,这青衫女子倒是毫不谦虚。也是,她亲眼目睹了青衫女子武功之高强,这时候她若是说几句自谦之言,反倒显得虚伪了。

    见青衫女子率真洒脱,容璇也不想多绕弯子,便开门见山道:“那,姐姐,你能不能教教我啊?我也想跟你一样厉害。”

    青衫女子:“你想拜我为师?”

    容璇眼睛一亮,拼命地点头:“想!”

    青衫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容璇:“我......叫小朗。”

    容璇胡诌了一个名字,是她喜欢的话本《霍小郎异邦大游历》中小郎一名的谐音。

    她总归不能说自己的真实姓名,就算是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可她没想到,青衫女子听她说完名字,竟然站起身就要离开。

    “哎!姐姐,你去哪儿?”容璇也跟着站起来。

    青衫女子头也不回,背对着容璇,道:“你想拜我为师,却连句实话也不肯跟我说,我不想收一个满口谎话的徒弟。”

    容璇微微一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解释,只好跟着青衫女子一起出了门。

    青衫女子往哪里走,她便跟着往哪里走,可青衫女子始终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也冷冷地不肯跟她说一句话。

    容璇原本觉得沮丧,但走了一会儿之后,她内心竟然有了一丝丝窃喜。她见识过这青衫女子的轻功,若她想要甩掉她,她根本没有能跟上她的可能性。

    青衫女子这样行路,分明就是在给她机会让她跟在身后。

    容璇加快了脚步,绕到青衫女子身前,拦住她,诚恳地抬起头:“姐姐,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只是,我的名字不方便说。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容璇举起手:“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对你撒谎。”

    “好。”青衫女子吐出一个字。

    两人结伴又行了一会儿路,直到天光渐暗,月上中天,才找了一间酒家休息。

    青衫女子给容璇买了身干净的衣裳,容璇洗了个澡,换好衣裳,来到青衫女子的房间内,把自己的姓名、身世和如何逃出皇宫的故事讲给她听。

    青衫女子听完,只是淡淡点头,也没有多问什么。

    容璇也习惯了她无论何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姐姐,我把实话都告诉你了,你愿意收我为徒吗?”容璇追问。

    “我对徒弟的要求非常严格,你真的下定决心当我的徒弟了吗?”青衫女子反问。

    严格?再严格能有皇宫里的那些教条严格?

    容璇态度坚决:“我当然下定决心了。”

    青衫女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容璇大喜,站起身:“那我需要行拜师礼吗?”

    青衫女子拜拜手:“我不喜欢这些俗规,免了吧。”

    容璇又问:“师父,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青衫女子道:“我的名字啊......太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我都快忘记我叫什么了。”

    容璇:“啊?”

    什么意思啊!

    怎么会有人真的忘记自己的名字呢?而且师父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模样,太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能有多久?再久也久不过十八年吧。

    师父让她说实话,结果却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说。

    容璇望着眼前的女子,有太多话想要问出了,但想了想,算了,谁叫人家是师父呢?

    她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的牢骚咽了下去,却听到师父又开口说道:“不过,大家都叫我,离山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