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卖出一对鸳鸯墓
作品:《我直播卖墓地后爆红了》 面包车开进殡仪馆。
遗体通常会在殡仪馆的守灵厅里放上几天,方便逝者的亲朋好友前来吊唁。
守灵厅不大,正中停着一口冰棺,墙角堆着几个花圈,空气里还飘着消毒水和香烛混在一起的味道。
瘆人倒不是很瘆人,但一进去,笑看人生就感觉很冷。
“冷就对了。”陈叔说,“夏天气温高,遗体在外面放个几天不坏了吗?”
笑看人生点点头:“嗯……辛苦你们了,大晚上还跑一趟。”
“你这话就说重了。”陈叔摆手道,“我们干的就是这一行,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人生除了生死无大事,死又是顶要紧的事。
笑看人生又问:“那这个费用是怎么算的?”
人家说是这么说,大晚上跑这么老远也不容易。
“等所有流程走完了一起付。”蒲黎突然想起来,“忘记问了,你们要做法事吗?”
笑看人生:“做。”
老人活着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尽孝,现在死了,他们做儿子的,也就只能在这种地方表一下孝心了。
“二老年过八十,算寿终正寝,不用破地狱,做普通超度即可。”蒲黎递给对方一张传单一样的东西,“我们这里有不同套餐,你看看哪个合适。”
笑看人生不禁感叹,这殡仪馆的业务还挺广泛。
他看了看说:“要这个七天的吧。”
排场大,老人也有脸。
蒲黎掐指一算,摇摇头:“最近的吉日在五月十七,也就是六月三十号,你们只有三天时间。”
笑看人生愣了一下:“三天?”
蒲黎点头:“错过这个吉日,就得再等十天了。”
遗体火化和出殡都是要挑日子的,不是吉日不能下葬。
遇到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吉日的时候,遗体就要放在殡仪馆里冷藏,冷藏费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蒲黎说:“还有你在直播间买的是单人墓,现在要不要升级成双人墓?”
殡仪馆倒是也有骨灰寄存的业务……
笑看人生连连道:“升升升。”
老一辈讲究入土为安,虽然现在不允许土葬了,但骨灰下葬,也算是入了土。
“行,明天再详谈吧。”蒲黎说,“你们要守灵的今晚就在这里守灵,不守灵的山下有宾馆,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笑看人生:“谢谢大师。”
家里的媳妇和孩子还没到,他和他弟弟今晚都要守灵。
叮嘱完一些注意事项,蒲黎便离开了。
出了守灵厅。
“小黎,你过来。”陈叔朝他招招手。
蒲黎走过去:“陈叔。”
陈叔抬眼往厅门口望了一下,看起来神色凝重。
蒲黎问:“怎么了?”
陈叔收回目光,压着嗓子问了一句:“那一家……算不算重丧?”
爹妈在同一天死了,叫双丧,也叫重丧。
重丧可是大忌讳,处理不好要连累家里其他人的。
几年前县上有一家人,夫妻俩带个孩子,夜里开车翻进了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一家三口都没了。
日子挑了,法事也做了,但煞气太重压不住,那一家人的亲戚没一个安生,最后还是蒲老爷子出面解决的。
这件事情蒲黎也记得。
横死之人怨气深重,不是烧几张纸,念几卷经就能化解的。
“这二老生前都是积福积德之人。”蒲黎说,“又是寿终正寝,跟横死枉死的人不一样。”
何况二老生前恩爱,走的时候也没遭罪,两个人约着一块儿走,算是鸳鸯丧。
“陈叔,回家休息吧。”蒲黎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
“好。”陈叔说,“你也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陈叔不住在墓园里,他家里有小孩,小孩天眼没闭,殡仪馆阴气重,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陈叔蹬上三轮车走了,蒲黎也回了宿舍。
简单收拾了一下,蒲黎就躺下准备睡觉。
可刚等他闭上眼睛,就有人来敲门。
“大师!大师!”
笑看人生很着急:“大师你快来看看!”
蒲黎起身给人开门:“出什么事了?”
笑看人生脸色惨白,似乎被吓得不轻:“我刚才给我爸妈烧纸,发生了怪事……”
永安这边晚上守灵要烧两道纸,一道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第二道是四点到五点。
五点钟,也就是刚刚,笑看人生烧完纸给他爸妈磕头,一抬头发现盆里的纸灰飘出来了。
屋里没吹风,但那些纸灰飘起来,一点一点铺到了他妈的棺材前面,就好像有人走了过去。
笑看人生后背泛起一层寒意:“大师,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蒲黎听完过后,淡淡道:“没事,是你母亲。”
“你母亲走得慢,刚刚才到。”
笑看人生:“!!!”
蒲黎看他一副大为震撼的模样,反而有点不解呢,反问他:“你妈不是腿不好?”
笑看人生:“是……”
他妈年轻的时候就有关节炎,老了就更严重了。
但大师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还有问题吗?”蒲黎问。
笑看人生逐渐从震惊从缓过神来:“……没了。”
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蒲黎觉得不至于有人连去世的亲人也怕,让他放宽心便回屋睡了。
……
笑看人生回到守灵厅,他的媳妇和孩子也来了。
两个孩子知道爷爷奶奶去世哭了一路。
“医生不是说爸妈的病情都有好转吗?怎么走得那么突然?”笑看人生的老婆问。
笑看人生的弟弟电话里也没说清楚,笑看人生只好解释了一遍。
老婆大惊:“那……那套房子是不是不能再住了?”
“等明天我问问大师该怎么办。”笑看人生问,“你们呢?怎么湿成这样,没带伞吗?”
他老婆头发和肩膀都淋湿了:“来殡仪馆的路上有人出车祸了,我下车帮了个忙。”
情况紧急,谁还顾得上打伞啊。
“是出租车吗?”笑看人生弟弟插了句话。
笑看人生老婆疑惑:“你怎么知道?”
笑看人生弟弟:“!”
真是出租车?
“一辆大货车和一辆出租车,撞得还挺严重的,出租车的车头都瘪了……”
往永安山这个方向来的车少,笑看人生的老婆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家里老人刚去世,为老人家积点德也好,就下车和货车司机一起把受伤的出租车司机抬了出来,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
哐当一声,笑看人生的弟弟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志明?”
“志明你怎么了?”
笑看人生的弟弟说:“没什么……”
世界观在天摇地晃而已。
——
次日,一大晚。
蒲黎起来了。
干殡葬的就这点不好,作息日夜颠倒。
收拾一番过后,蒲黎去了守灵厅。
两位老人生前广结善缘,亲友陆陆续续都来送他们最后一程了。
蒲黎到的时候,笑看人生两兄弟找到他说:“大师,我们商量好了,法事要那个三天的套餐。”
虽然时间紧迫,但他们也想老人家能走得体面。
蒲黎点头:“行,我先去准备一下。”
笑看人生:“?”
兄弟俩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忘了说。”蒲黎补充道,“法事也是我来办。”
笑看人生:“???”
兄弟俩对视一眼。
蒲黎见他二人神色迟疑,以为他们心存顾虑,放缓语气道:“你们要是有认识的师傅,请别人也可以。”
以前这样的事情也不少,逝者家属觉得他们在搞垄断,一定要自己从外面请师傅来,对此蒲黎完全没意见。
笑看人生忙说:“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没有大师在,这一堆事我们兄弟俩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说的实话。
他爸妈走得突然,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医院也就给了一个殡仪馆的电话,人家专门干这行的懂的肯定比他们多。
“等一下——”
笑看人生的老婆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家男人口中的“大师”。
她以为的大师,不说仙风道骨,至少也是四五十岁,看起来就非常靠谱。
她眼前的大师,眉清目秀,容貌俊朗,说是来拍电视的明星她也信啊。
笑看人生的老婆心里不太踏实,对笑看人生说:“志宏,你记得蒲师傅吗?”
“蒲师傅?”笑看人生拧眉回忆。
笑看人生的老婆:“就是蒲老先生,以前咱们老家,有人请过他来做法事的那个。”
她这么一说,笑看人生就想起来了。
前几年,他们老家挖了一个大池塘,说是要助农种莲藕,结果藕没种出来,每年都要淹死一个孩子,后面村里人就把塘给填了,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年居然有个孩子在自家水缸里给淹死了。
村里的老人一看,这不对劲啊,于是就请了个阴阳先生过来。
那个阴阳先生就是蒲师傅,据说无论是办白事,还是请神驱邪都不在话下,厉害得很。
之后村里也确实没再出过事了。
夫妻俩小声商量:“要不把蒲老先生请过来?”
笑看人生犹豫了一下,他才答应了让蒲黎办事,现在又说要请其他师傅,不太好吧。
男人心里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旁边的青年倒是先出了声。
“好像忘了做自我介绍。”蒲黎说,“我姓蒲。”
笑看人生的老婆:“!!!”
姓蒲?
这个姓可不大众。
夫妻俩面面相觑,不会这么巧吧?
事实证明就是那么巧。
蒲黎:“你们说的蒲先生是我爷爷。”
笑看人生的老婆诧异不已,语气变得十分激动:“原来你是蒲老先生的孙子。”
蒲黎微微颔首,又说:“不过我爷爷去年去世了,所以你们也请不到他了。”
“去世了?”
夫妻俩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起一伏的:“那还真是可惜了……”
这样一个有真本事的去世了,他们心中多少都有些惋惜。
但夫妻俩转念一想,既然蒲黎是老爷子的孙子,那肯定也得了对方真传,想来本事也不会差。
“实在不好意思大师,是我们没问清楚。”笑看人生的老婆略带愧色,“两个老人家的法事,就麻烦您了。”
蒲黎:“客气了。”
他算了下时间,晚上七点开坛比较合适。
这个时间点阴气没那么重,孤魂野鬼闻到香火味也不敢过来。
还有三个小时,蒲黎抓紧时间去准备东西了。
老人家的牌位、一张铺了红布的木桌,桌子的左右两边各点一只白蜡,中间摆一个香炉,还要准备一碗清水、一把新米,还有一柄桃木剑。
这些是做法事要用的法器。
还差供
品,蒲黎给陈叔打了电话,让他从镇上买了带过来。
等陈叔回来,也到了七点钟。
把供品摆好,蒲黎穿上法衣,拿起三清铃,准备开坛了。
法衣是蒲老爷子留下来的,蒲黎从小就跟着老爷子打下手,做过的法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现在老爷子走了,他一个人也能挑大梁。
七点整,仪式开始了。
蒲黎摇了三下三清铃,告诉周围的亡魂这里在做法事,没有召他们就不要过来。
然后是敬香,告诉逝者这场法事是为谁而做。
人在刚刚离世的那段时间里,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所以要借香火通传,点破生死,让二位老人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
蒲黎指尖捏诀,蘸了碗中的清水洒向四周,这一步叫净坛。
“坛场已净,今召二位亡者魂魄,前来受供,听受超度。”*
蒲黎一手握住桃木剑,脚踏七星罡,召唤逝者亡魂。
话音才落,桌上的两只白蜡开始摇摇晃晃,就好像有人在旁边吹气似的。
笑看人生一家人整整齐齐跪在地上,忽然感觉有阵风吹进来了。
凉飕飕的,直往人脖子里灌。
怕倒是不怕,就是心口沉沉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二位老人来了。”蒲黎收了桃木剑,“孝子孝媳上香。”
笑看人生两兄弟,还有二人的媳妇依次给老人家作揖磕头,磕完头把香插进香炉里。
“孝孙上香。”
“爸爸……妈妈……”笑看人生的儿子突然哇哇大哭。
“我不敢……”
笑看人生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上小学,儿子刚上学前班。
“高晓龙,让你上香你哭什么啊?”笑看人生的老婆问。
笑看人生的儿子呜呜咽咽地说:“奶奶,我看到奶奶了……”
“瞎说什么?”笑看人生的老婆把孩子拽到身后,指责道,“奶奶已经走了,不要讲这种吓人的话知道吗?”
儿子:“我没说谎……”
笑看人生老婆忙捂住孩子的嘴:“你这孩子,越说越来劲了。”
他们老家的习俗是没到哭丧的环节不能哭,一哭老人舍不得他们,就不肯走了。
“妈妈……”笑看人生的女儿也哭了起来,又慑于父母严厉的眼色,委屈极了。
笑看人生却觉得儿子女儿一向乖巧,不会乱说话,又联想到昨晚给二老烧纸时发生的事,便问蒲黎:“大师,是我爸妈吗?”
蒲黎点头说:“老人家看孩子哭得伤心,在逗他们。”
笑看人生老婆:“!”
但老太太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脸色青灰,口唇发紫,容易吓到孙子孙女。
蒲黎一只手背着桃木剑走过去,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顶,低声念了一段咒语。
仿佛有股暖流从头顶传递到了身体里,笑看人生的儿子渐渐停止了哭泣,懵懂地说:“妈妈,奶奶不见了。”
笑看人生的女儿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才摸她脑袋的大哥哥。
真奇怪。
这个哥哥摸了下她的头发,她就看不到奶奶了。
笑看人生夫妻俩则是惊愕地看着蒲黎。
蒲黎说:“没事了,去给爷爷奶奶上香吧。”
他暂时关闭了两个孩子的天眼,虽然对方是孩子的亲爷爷亲奶奶,但小孩子看见鬼魂,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法事中比较重要的环节是过桥和施食。
过桥指的是奈何桥。
人死后都要过奈何桥,过了奈何桥才能入地府投胎。
施食则是安抚孤魂野鬼。
黄泉路上孤魂众多,家属摆上供品安抚它们,它们才不会拦着逝者上路。
法事一共做了三天,二位老人的遗体也在第三天晚上火化。
火花遗体的过程,蒲黎不建议家属观看,因为遗体从火化炉里推出来并不是直接就成了骨灰,还有不少大块骨头,需要殡仪馆的人手动捣碎。
很多家属看到这一幕,就会觉得他们对死者不敬。
好在笑看人生一家通情达理,蒲黎提的各种建议他们也愿意听。
“墓地的话我推荐你们选这款鸳鸯墓,一墓双穴。”蒲黎拿了个小册子递给笑看人生一家,“这是墓型图,你们可以看看。”
笑看人生接过来:“六万六?”
管理费、基础安葬费都包含在里面,还包刻墓碑?
蒲黎以为他嫌贵:“也有便宜的。”
他只做推荐,不强买强卖。
“不不不。”笑看人生说,“有再贵一点的吗?”
兄弟俩准备了十万预算。
“有是有。”蒲黎稍显诧异地说,“但这个墓地在墓园前区,地平还靠主路,你母亲腿脚不好,选这个位置可以少走些路。”
他给家属推荐墓位,会优先考虑逝者的情况,并不是什么贵就推什么。
笑看人生一怔:“这样吗……”
说来惭愧,他这个做儿子的都没想到这一层。
尽孝不在价钱高低,这些表面功夫也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还是爸妈住得舒服最重要。
笑看人生喉咙微哽,眨了眨泛红的眼说:“还是大师想的周到,那就要这个吧。”
笑看人生的弟弟也红了眼眶:“谢谢大师。”
蒲黎掏出收款码:“这边扫码。”
笑看人生拿出手机:“好好好。”
大师还真是敞亮!
加上前两天接送遗体和做法事等等的费用……
蒲黎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7734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