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落地凤凰
作品:《七零之杀手与王爷》 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缝隙,在地上落下几块斑白,空气里漂浮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十七是被疼醒的。
对于从小在乱葬岗长大的十七来说,一觉醒来,身边躺着一具尸体,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在此刻,身边这具没穿衣服的“尸体”,竟然还有蒸炉般滚烫的温度。
腾腾的热气,熏的她头昏脑热,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某个隐秘的地方,仿佛被人从中劈开两半。
她睁开眼,入目是漆黑的房梁和斑驳的蜘蛛网,白冷冷的月光里好似漂浮着万千粉末。
不对。
十七猛然坐起身,下意识去摸索匕首,所到之处皆空!她身上藏匿的几十把刀片都凭空消失了,只穿着身奇怪的衣裳。
旁边的尸体是活的!
十七扭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了“尸体”的脸——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齐庭延。
大雍朝最有权势的王爷,也是她杀手生涯的第一个任务目标。
有人叫他“阎王”,也有人说,他才是大雍真正的皇帝,是执掌朝堂江山社稷的“摄政王”,而他的亲弟弟恒帝,不过只是他手中的傀儡。
如果让十七来评价“燕王”,她只能给出七个字:
——这个男人,真难杀!
组织已经派去三十二批杀手,十七是第三十三批,“暗影”是宦官李慷为武帝训练出来的暗杀组织,是为皇家干脏活的一把刀刃,如今掌握在羽翼渐丰的恒帝手中。
只要除掉燕王,恒帝就能彻底掌权,再无后顾之忧。
“十七,你是‘庖丁’唯一的徒弟,只要你能杀掉燕王,你就是杀手榜排名第一的杀手。”
十七的师父庖丁,是杀手榜排名第一的神秘杀手,除了杀人之外,他平日里做的事情则是“杀猪宰牛”。
她六岁时长在奴隶营,庖丁看中了她的根骨,选择她成为衣钵的传承。
庖丁一脉,顾名思义,刀法惊人,杀人如同杀牛一样,熟悉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和经络。
十七跟随师父生活在乱葬岗,她虽然从未杀过人,却如同“庖丁解牛”一般,拆解过无数尸体,练就了出神入化的杀人本事。
燕王,便是她这柄神兵利器的开刃祭品。
哦,本来这事也轮不上十七,这不是前面三十二批杀手都死翘翘了嘛。
十七接下了杀手生涯中的第一个任务——燕王。
她倒是没有蛮干,首先选择下毒,但是下毒失败。
其次选择扮演宴会舞女,奈何燕王身残志坚,虽然病弱憔悴,不良于行,却是轻功过人,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十七一击未中,对方已然飘飘然离去。
再次,十七在温泉别院埋伏三天三夜……
再再次……
十七闭了闭眼睛,如今是自己刺杀他的第十七次,对方毫无防备躺在她身侧,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鼻尖残留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浅浅月色下,还是那副天潢贵胄俊美无俦的脸庞,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线,哪怕昏睡时也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傲模样。
十七的手比脑子更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将一个装着半碗水的瓷杯攥在手里,仗着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外加也是真渴了,她咕噜将水喝光,随后便要将瓷杯砸碎,取碎片为刃,完成杀人目标。
“燕王,你的死期到了。”
十七说出了颇有职业素养的一句话,还是从街头巷尾流传的“话本子”里学来的。
砰——
“没碎?”十七瞪大了一双妩媚动人的狐狸眼。
瓷杯怎会摔不碎?
昏暗的光线下,杯子上影影绰绰浮现出七个红色的字体——“撸起袖子加油干”。
十七不识字。
她立刻改变策略,下一秒,十七高高举起手中的瓷杯,对准他的太阳穴——
齐庭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在幽深月色下黑得发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只是心底的涟漪,却如波涛汹涌般荡漾开。
齐庭延心想:柳含烟真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绝代名妓。
她的女儿,继承柳含烟七分容貌,已是人间绝色。
报恩与报仇,仅在一念之间。
“本王要杀了你!”
神医白朔,曾以命换命救他一命,齐庭延发过誓,如果寻到白朔女儿,许她王妃的位置,保护她一辈子,以此报答救命之恩。
只不过,对方却是来取他性命的杀手。
宴会刺杀,她任务失败溃逃,齐庭延原本以为她可能会因为刺杀失败受惩罚死去,却没料到对方如同蝗虫一样无孔不入,足足刺杀了他十三次!
这一次,竟选择在他出恭的时候。
腰带落下,变故丛生……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般耻辱!!
一枚石子击中十七手腕,瓷杯摔落在地。
嘴上放出狠话,齐庭延却并未痛下杀手,而是缓缓坐起身,动作很轻,姿态优雅,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戒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异常粗糙,遍布划痕、伤疤和老茧,显然是干惯粗活的一双手。
齐庭延的眉心动了动。
这双手,不是他的那双手。
他曾入敌国为质,他们在他的饭食里下了东西,一双腿废了,身体也坏了,他走几步路都要喘,身体寒冷如冰,冬天更是难熬。
可此刻这双手,指节有力,筋骨强健,掌心温暖,分明是一具健康的身子。
齐庭延抬眸,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人。
她穿着奇怪制式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上沾了灰,看着十分狼狈。可在此时此刻,在这样幽微的月色之下,那双漂亮的眼珠子亮得发光,像是流泉映着的金乌。
轮廓姣好的狐狸眼,看人时直直地看过来,不带丝毫躲闪,也没有任何谄媚和讨好的意味。
他见过她十三次。
每一次都是杀他的时候。
十三次,次次要他的命。
可此刻在这破屋里,她被打掉了手里的“瓷杯”,吃痛按住手腕,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呆?
“这是何处?”他缓缓问。
十七摇摇头,心想我还问你呢!她最开始还以为自己刺杀失败被关进地牢,身体受了各种酷刑,要不然她怎么觉得这么痛!
她还流血了……
眼前这屋子又破又矮,墙上糊着旧报纸,身下铺的是破被褥,空气里更有股说不上来
的怪味,像是男女情爱过后的味道。
外面突然传来人声。
“是这间吧?你看见的真是在这儿?”
十七的耳朵动了动。不止一个人,七八个,十来步外,走得急,踩的枯草石子窸窸窣窣响动。
齐庭延也听见了,他抬眸,看她。
“你的人?”他目光微动。
十七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人不会这样走路。”
听外面人的气息,脚步虚浮,绝不是练家子。
齐庭延没有再问。他撑着地站起来,动作比从前利落太多,腿不疼,膝不软,腰间有力,胸口不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腿,那里完好无损,骨肉充盈。
齐庭延有一瞬的恍惚。
多少年了?十年?十一年?他已经快忘了好好站着是什么滋味。
外头的人已经到了门口,声势浩大。
“开门!快把门打开!”
密集的拍门声好似惊雷阵阵。十七扭头去看,脑子里飞快的转: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她和齐庭延为什么会一起在这?这破屋子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身体内力全失,刚才喝下去的水有问题,一股不明所以的燥热升起……
“不开是吧?把门砸开!”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这带了镰刀……”
“砰砰——”
门开了。
几束手电筒的光扫进来,十七眯起眼,在刺目的光线里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是个中年妇人,穿着奇怪的上下装,并且留着短发?!
短发妇女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嫌恶,后面跟着好几个男男女女,都伸长脖子往里面瞅。
还有那个递镰刀的年轻女人宋姚。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可她的眼睛里却藏着看好戏的不怀好意。
“秦玉树,你可要对莹莹负责啊——啊!怎么是喻山海?!”宋姚竭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是了,就是喻山海,整个生产大队最愚孝的男人。
“哎呀!”最先进来的妇女嗓门拔高了三度,“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炸了锅。
“这不是喻家大儿子吗?”
“是喻家老大和温知青!”
“温知青?是温知青吧?我的天……”
“伤风败俗哟!”
“还知识青年呢,就这?”
十七听明白了,温知青,说的是她。可她没有名字,代号十七。她低头看自己这身衣裳,虽然形制古怪,却没有补丁,像是大户人家用的料子,比闯进来这些人都要光鲜亮丽。
再看看齐庭延,男人穿着粗布单衣,袖口磨破了,领口也歪着,背后更有三块大补丁。
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是个农家子。
神色端凝,静立如山,目光平平地扫过去,那架势像是站在宣政殿前往下看人。
她脑袋里陡然冒出一句话——落地凤凰……
不如鸡。
十七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她低头看自己这双手,雪白柔嫩,指甲圆润,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她这是……山鸡变凤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