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偏心
作品:《七零之杀手与王爷》 “什么?我大儿子和温知青给人堵屋里了?”
周玉英先是一惊,随后狂喜,温知青,那可是温莹莹啊?!!!这可是生产队的大名人,去年秋天来的,分在她们大队,头一回见,周玉英愣是半天没挪开眼。
一双顶顶漂亮会说话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长得跟天仙似的,听说家世也好,父母都在城里工作,哥哥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嫂子是干部子女,工作家庭条件也好……
这温知青下乡后,她家里人经常给她寄东西,麦乳精巧克力雪花膏……都是乡下见不着的好玩意儿。
不过这温知青长得漂亮,脑子却不大好使,成天不要脸追着秦玉树跑。秦玉树是谁?也是城里来的知青,普通家庭条件,远不如温莹莹家境,只是模样生得周正些,还会吹口琴,念念诗,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多看他两眼。
这温知青天天上赶着给秦玉树送吃送喝的,人家理都不理,他看上了村里赵家的闺女赵冬儿,根正苗红,成分好。
村里见状议论纷纷:这城里姑娘也不值钱,倒贴都没人要。
现在她儿子……和温知青……
“明天是不是又到收包裹的日子了?”
来报信的宋姚竭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是啊,就是收包裹的日子,要不然温莹莹怎么找借口把秦玉树叫出去呢。
可惜喽,秦玉树变成了喻山海!
眼前这周玉英,偏心小儿子偏到没边儿,大儿子结婚不愿意出一分钱,这才拖到喻山海二十五了,都没讨到老婆,天天给喻家当牛做马。
喻山海更是愚孝,平日里闷不吭声,在生产队干最重的活,拿最少的工分,夏天捉蝉秋冬打猎上山采药……最后都叫他妈拿去补贴娘家和弟弟了。
温莹莹如果被迫嫁给喻山海,她这辈子怕是有吃不完的苦!
“周玉英,赶紧去看看情况吧。”
“不着急——宋知青,出这么大的事,知青点那边知道吗?你去通知通知,把那些什么秦知青霍知青的都喊过去……”周玉英推了推宋姚肩膀,动作三分急切,这会儿她恨不得把消息广而告之。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终究这女知青清白没了,不嫁人还能怎么着?
至于嫁给谁,当然是嫁她大儿子喻山海。
以后这温知青的好东西,当然都是他们老喻家的!!!
宋姚点点头离开,周玉英看着她的背影,浑浊的眼珠子精光闪烁。
“妈,我哥他……他真的把温知青……”小儿子喻天川正一脸惊愕看着她。
“别瞎说!”周玉英瞪他一眼,她理直气壮道:“什么叫你哥把人家?他俩那是处对象哩!你要有嫂子了!还是城里来的女知青!大户人家!”
喻天川愣了愣。
“妈,您……”
“行了行了,你也跟着来!”周玉英拽着他往前走,压低声音,“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别乱说话。”
喻天川被她拽着走,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哥,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黄牛,睡了个城里来的漂亮女知青?
凭什么?
他哥凭什么?
他比他哥小六岁,比他哥机灵,比他哥会说话,比他哥更讨人喜欢……父母也疼他,有什么好吃的先紧着他,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派给他哥干。
他哥生来就是给他们家当牛做马的。
可这会儿,当牛做马的那个要娶媳妇了?娶的还是城里来的,长得跟仙女似的温知青?
喻天川心里那股子酸味越来越浓,眼底滋生嫉妒。
“妈,”他站定了身子不动,压下眼底的嫉妒,抓住亲妈的胳膊,泼冷水道:“就我哥那条件,温知青能愿意?”
“愿不愿意……这能由得了她?”周玉英嘴角向上扬,眼皮子高高地掀开,“没听说吗?这都堵一个屋了!清白没了,不嫁你哥还能嫁给谁?秦玉树?人家搭理她吗?”
喻天川闷闷不说话。
“再说了,”周玉英拍拍小儿子的手背,递了个眼神安抚:“等温知青嫁进来,对咱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家那条件,爹妈都有工作,哥哥是军官,嫂子是干部子女,每个月给她寄东西——你想想看,那些东西,往后是谁的?”
周玉英越说越得意,她这会子就觉得是天上掉馅饼,她大儿子就是《七仙女》故事里的那头牛。
平日里说他蠢笨如牛,这会儿当真会偷仙女衣服,真没白养这儿子。
谁曾想这当牛,也有当牛的运道!
“妈,这……”喻天川欲言又止。
“她要是嫁进来,就是你嫂子。”周玉英说得直白,伸出手掌,大拇指、食指、中指互相摩擦,“城里来的嫂子,她能空着手进门?能眼睁睁看着小叔子没媳妇?往后你娶媳妇的钱,说不定就从她那儿出呢。”
喻天川沉默了一瞬,想到他哥对家里言听计从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的滋味淡去,换上来的是另一种算计。
他点点头:“妈,您说得对!”
幸好,他妈还是偏心他的。
周玉英满意地拍拍他的手:“走,跟妈过去,看你妈怎么给你哥讨个不要钱的媳妇回来。”
*
周玉英到的时候,土胚屋外头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
她远远瞅见黑压压一大片人头,心里越发踏实了,就这阵仗,事准能成。
“让让——”周玉英拨开人群往里面挤,一边挤一边嚷嚷开了,“我的娘哎!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让人欺负了没有?”
旁边的人嗤笑出声:“周玉英,你儿子欺负别人还差不多,他一个大男人能让人欺负了?”
周玉英充耳不闻,一头闯进屋里。
屋里点着煤油灯,照得亮堂堂,她大儿子喻山海就站在墙根底下,温知青站在另一边,两人中间仿佛隔着楚汉河界,谁也不看谁。
周玉英的目光先落在温知青身上,衣服穿好了,头发也拢起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站着。
不对劲。
这女知青不该是这副模样。
她不是应该寻死觅活吗?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周玉英心里那串欢喜炮仗哑火片刻,但很快又燃起火星子,管他呢,反正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嫁也得嫁。
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立刻开始哭。
“我滴太奶奶哟,这是造了什么孽,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从来不惹事,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外头的人全都往里面挤了挤,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这可是城里来的女知青,明明是有文化的人,咋能干出这种事儿,把我儿子骗到这儿来,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周玉英,你搞反了吧?!”边上有人起哄:“是你儿子把人家城里姑娘祸害了!”
“呸!”周玉英唾沫星子乱飞,大有诸葛亮舌战群儒之势:“我儿子啥人你们能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他能祸害人?指不定是谁祸害谁呢!”
她哭得卖力,嚎得响亮,眼泪却是一滴也没有。一边哭还一边偷眼去看温莹莹,这女知青还是不动,就这么站着,瞧不出丝毫表情变化。
周玉英越发觉得不对劲。
不按常理出牌啊。
难道这姑娘真脑子不好使?
她吐了口唾沫揩在眼角,嚎得更凶了:“这可怎么办?人家城里姑娘的清白没了,我儿子怎么说也得负责,可我们家穷得只剩下裤子,拿啥娶媳妇,队长,李叔张婶啊,你们可得给我家老大做主啊!”
她说着说着,忽然爬起来,冲到门口,对着外头的人放声大喊:“乡亲们都来评评理!这女知青跟我儿子睡一块儿了,她不嫁给我儿子还能嫁给谁?她
能嫁出去吗?谁敢要?谁敢要她?”
人群里一片嘈杂,有人笑,有人嘀咕,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热闹,还有人暗自感慨:这周玉英心思忒毒。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周玉英叉着腰,气势冲天:“温知青,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要是不嫁,我就去吊死在知青点门口!我就说你逼死我老婆子!我看你还有脸活不!”
她说得唾沫横飞,得意洋洋,觉得自己今天说话太漂亮了,来完软的来硬的,这姑娘除了乖乖嫁进来,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她却没有注意到,墙根底下站着的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齐庭延站在那,看着眼前这个撒泼打滚的妇人,觉得荒谬极了。
这张脸……这张脸他见过。
不仅见过,还很熟悉。
在他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女人长着这样一张脸。只不过那个女人穿着层层华服,戴着金钗玉指甲,端坐在凤椅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延儿,你腿不好,往后别去上朝了。”
“延儿,你弟弟还小,你做哥哥的多让着他。”
“延儿,你为国效力是应该的,但皇位……你弟弟比你合适,作为兄长,应当好好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
女人温柔慈祥,满眼关切,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句句都是在为他好。
可就是这位慈母,在他六岁那年,亲手将他送上前往敌国的马车。
高高在上的贵妃,在他拖着一条废腿回来之后,说“能活着就好,莫要想太多”。
母仪天下的皇后,在他扫清一切障碍后,转头把皇位给了那个什么都不用做的弟弟。
太后。
他的亲生母亲。
此刻眼前这个妇人,披头散发,疯疯癫癫,要死要活,当着众人的面撒泼,嘴里喊着“我儿子”“我儿子”……
相似的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齐庭延突然想笑。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会开玩笑。
他从前在大殿里听朝臣吵架,听太后哭诉,听弟弟笑里藏刀,听了十几年,虽说早就听腻了,可那些话好歹还裹着一层糖霜,遮着一层体面,不像眼前这个——
乡野村妇,撒泼打滚,毫无遮掩。
把她儿子当牛马使唤,却还口口声声“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
跟他那个母后,当真是一模一样。
齐庭延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不知道自己笑没笑出来,但他感觉到那股压在胸口十几年的郁气,忽的松快了不少。
原来天底下的偏心,都是这副丑陋的嘴脸。
“咦?你们看喻家老大……”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声很轻,不知怎的,周围的人都不自觉收了声,循着那人的视线看过去。
喻家老大还是站在墙根底下,衣裳还是往日里那一身打补丁的破衣裳,却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的面容沉静,长身玉立,凤眸淡淡掠过众人,波澜不兴,眼底透着一股冰冷冷的审视。
明明他才是那个被堵在屋里的,明明他妈正在撒泼打滚,明明他该羞得抬不起头来——
然而他站在那里,却像是在看戏。
看一出与他无关的戏。
“这……”张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玉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转头看了儿子一眼,愣了愣,又看了第二眼。
“老大?”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齐庭延没应。
他只是睨她一眼,那眼神不咸不淡的,却让周玉英心里发毛,这头沾了仙女的老黄牛让她感到陌生,像是青天白日见了鬼。
人群里静了静。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石破天惊:
“我愿意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