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纵火

作品:《全图鉴,但母仪天下?

    夜色已至。

    而寿康宫内,灯火通明。

    正殿太妃尚在昏迷,侧殿被砸晕的皇帝也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所幸,皇宫的两位主子都性命无忧。

    太医院众人往来不休,院判杜衡来回奔波在走廊中,豆大的汗珠浸湿了朝服。

    侧殿内,赵三财急得团团转,杜衡跪在床前,毫无办法。

    “杜大人,陛下怎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赵公公,陛下当真只是被砖块拍了脑袋?可有其他异样?”

    “并无,陛下今日疲乏,用了完善便睡下,直到方才被叫醒,中间老奴一直守着。”

    “那就奇怪了……”杜衡捋了捋胡须,无奈打开药箱,“陛下额头只是皮外伤,并不会昏睡至此,如今看来倒像是魇住了,老臣现施针刺激下穴位试试。”

    床榻上,严铮静静躺着,眉头紧皱,一动不动。床边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银针刺入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严铮则是进入一个奇怪的梦境,前世种种依次浮现。

    “儿啊,朕要死了,这破摊子就交给你了,别学你爹,少打仗,少征兵啊……”

    “陛下,臣认了,贪得钱都去修运河堤坝了,您杀臣可以,但等汛期过了行不行?”

    “皇帝,你虽不聪明,但如此勤奋,时间久了肯定比你爹靠谱,姑母也好向你娘交代了。”

    “臣要爽约了,这手废了,再也不能骑马射箭了,这西北臣陪不了你了。”

    “咳咳……老奴能替陛下而死,是老奴的荣幸!”

    “不、不要——!”

    桩桩件件都是严铮无法面对的场景。可越是抗拒,越是头疼。

    父皇的嘱托、忠臣的觐见、姑母的鼓励、兄弟的重伤、亲信的惨死……如今想来,自己这皇帝当的,确实是辜负了所有人所托。

    严铮想睁眼,却再坠入另一个梦境中。这一次,确是按着他看了更不愿回忆的画面。

    “诶呀,陛下半年未曾踏足后宫,可还记得我?深宫孤寂,也怪不得本宫……”

    “狗皇帝,算你命好,这都没死,不过……哈哈哈哈,你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皇兄,我样样比你强,可偏偏是你这个草包登基?”

    “多亏陛下仁慈,臣以后自会好好辅佐新帝,不过您看不到了。”

    头疼!着实头疼!再看见前世这些令人生厌的面孔,严铮不由地攥紧手心。不行!不行!既然自己重生一世,绝不能让这些事再发生!

    他攥紧拳头,集中精神,针扎着从梦中醒来。

    好在,随着杜衡最后一针拔出,严铮猛地一怔,醒了过来。

    “呼……”

    暖黄的烛火映入眼帘,床边是赵三财熟悉又陌生的一张大脸,严铮终是松了口气。

    “陛下!您醒了!”赵三财看着突然睁眼的皇帝,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嗯。”严铮起身,在赵三财搀扶下靠坐在床边,看向杜衡,“杜院判,太妃如何了?”

    “禀陛下,太妃为烟火熏闷,心口郁结,老臣已开了辟秽化浊的方子,灌服即可。”

    “可有性命之忧?”

    “并无。”

    “嗯,劳烦杜太医,太妃的身……呕——”

    严铮话音未落,熟悉的恶心再次袭来,胃里止不住地翻涌,再一次干呕起来。

    “陛下小心!”所幸赵三财眼疾手快,扶住了差点栽倒的严铮。

    候在一旁的杜衡如临大敌,从医多年,这突如其来干呕的毛病竟是从未见过。

    严铮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什么情况?难道是重生的后遗症?怎么一说话就干呕?

    严铮继续安排,“杜太医,太妃……呕——”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不过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做多想,严铮继续安排,“传朕旨意,太妃她——”

    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都要吐出来了。搞什么?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严铮不信邪,“太——”

    “呕——”

    ……

    仿佛像踩了什么开关,只要严铮开口说话,就准时开始吐。尝试几次后,他不说话了。

    而床边,看着陛下呲牙咧嘴的狰狞面孔,赵三财和杜衡面面相觑。

    陛下……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严铮则满脑子不可置信。以后都不能说话了?就尼玛离谱!堂堂金口玉言的皇帝,不能说话算怎么回事。这重生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他一脸憋屈不知如何是好。结果刚一抬头,对上两双放大的瞳孔,略显尴尬。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严铮嘀嘀咕咕地哼唧了一句。

    “是。”

    “陛下放心。”

    严铮摆摆手,打发走杜太医。不多时,屋内只剩严铮和立在一旁的赵三财。

    “陛下,您还好吗?”

    “无事。”

    严铮觉得自己又行了,方才那种恶心已经消失,他试探开口,“你给我说说,方才,太……哦不,昏倒前,怎么回事?”

    这次说完,严铮一切如常,看来方才只是意外。

    “禀陛下,方才福宁宫,您一赶到便……”

    “朕知道,说点朕不知道的,伤朕之人可抓住了?”

    “哦,是……姜贵人。”

    “姜贵人?”严铮在脑中搜寻有关她的记忆,赵三财则是继续道,“老奴虽不知姜贵人为何深夜出现在福宁宫,可就现场情况,姜贵人不像是刺客,倒像是救人。”

    救人?前世可没有这样的戏码。

    前世。

    昌宁元年。

    运河贪墨案,工部尚书姜禄含冤入狱,姜氏抄家下狱待审,其嫡女姜氏虽为贵人亦遭受牵连,诸朝臣上表言罪臣之女不得伴驾左右,严铮遂令其迁居冷宫,无诏不得出。

    然案情尚未查清,姜氏几次三番找太妃求情,多次未果后更是心存怨怼,最后竟做出纵火焚宫之举,酿成悲剧。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变成了姜贵人将太妃给救出来了?

    思来想去,严铮觉得,既然一切的改变都因姜贵人而起,那有必要见见她。

    “赵三财,如今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传姜贵人。”

    “是。”

    *

    “陛下有旨,要见姜贵人。你随她一起,必要时帮衬些。”

    “她虽全家获罪,可毕竟是我好兄弟的胞妹,更何况她向来身娇体弱,恐怕受不住陛下盛怒。”

    “我还要带人追查逃犯,有劳了。”

    ……

    现在,林彻跟在姜钧一身后,名义上押送她去寿康宫觐见陛下。回想起方才裴寂怀拍着自己肩头说的那些话,林彻是有苦说不出。

    是你好兄弟的胞妹,干嘛要我来帮衬啊?再说了,能徒手砸开砖墙的女子,会身娇体弱?

    可瞅着前头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姜钧一,林彻又默默咽下吐槽,许是危急关头爆发了洪荒之力吧?

    走在前头的姜钧一则是四处打量着陌生的宫殿,一边盘算着如何体面应对问话,一边思考着APP的案例题。

    “你说陛下度量怎么样?我只是误伤而已,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林彻双手抱胸,“你的首要任务,是先解释清楚为何出现在福宁宫。”

    “我不能去吗?”

    “你说呢,陛下三令五申你在冷宫非诏不得外出,你当金口玉言是耳边风?”

    冷宫?又捕捉到

    了一个关键词,姜钧一再次说不出话了。原来自己的身份是……冷宫里没疯的妃子吗?

    要不要这么刺激!心里默默给自己算了笔账,姜钧一发现自己真是地狱开局。

    ……

    片刻安静,两人来到寿康宫偏殿。姜钧一刚踏进殿内,便瞧见盯着自己看的严铮。

    屋内暖黄的灯光下,此人容貌更显清晰——五官硬朗,眉眼如墨,只是端坐在那里便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姜钧一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给严铮看得无端红了耳朵。

    怎么回事?严铮心想,朕怎么不记得这姜家女如此胆大妄为?

    两人诡异的互相瞧着,林彻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开口,“属下参见陛下。”

    说完还悄悄在背后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赶紧行礼问安。

    “哦哦,那个……”

    诶?怎么行礼来着?她不会啊!最后,她不伦不类地行了一礼。

    “臣……不对,妾……见过陛下。”

    说完,也不等上首严铮示意她起身,便自顾自站直身体,寻着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林彻扶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上首的严铮和赵三财则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姜贵人,是疯了吗?

    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姜钧一四处瞅瞅,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陛下您的额头还好吗?方才事急从权,臣妾不是故意的。”

    严铮则是丝毫不接话茬,板着脸问道,“朕让你待在冷宫禁足,你为何……呕——!”

    ???完犊子,又开始了。

    而这落在姜钧一眼中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皇帝什么意思,跟自己没说两句话就犯恶心?

    姜钧一也有点小小的不高兴了,这是什么态度!遂敷衍道,“我……”

    严铮一边强忍着恶心,一边看着下面丝毫不知悔改的姜钧一,再回想起前世她被利用的结局,和即将在她冷宫里搜出的火油和硝石,气不打一处来。

    “呕……皇宫纵火你可知是死罪?”

    “纵火?拜托……那一看就是雷火。”

    “莫要狡辩,呕……朕知你被人教唆犯下错事,别逼朕搜你的冷宫。”

    “搜呗!”越想越气,尤其是这男的怎么回事,和自己说话一直呕个什么劲儿!

    “姜氏,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是什么呗,也不看看那房檐上的鸱吻设置的有多离谱。”

    “一派胡言!呕……你竟还不知悔改?”

    ?

    姜钧一回过味来,这皇帝不会是想把宫殿着火算在自己头上?岂有此理!

    没想到陛下会突然发难,林彻正想着如何解释,“陛下,此事还有蹊跷……”

    只是他还没说完,严铮生气打断,“有什么蹊跷,你说纵火行凶之人是谁!”

    “反正不是我!不就是凶手吗,我能找到他!”

    “就你?”

    “怎么?”姜钧一听见这语气就来气,愤然起身,一掌拍在手边的桌子上正欲反驳——

    “啪——!”

    桌子应声而裂。

    卧槽!这就是裴寂怀口中的身娇体弱吗?

    屋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每个人眼中都是极致的不可置信,包括姜钧一自己。

    说实话,她只是稍微有点生气,想起身反驳的,至于拍桌,只是稍微给自己找点气势,谁知道这皇宫不仅地牢质量差,桌椅质量也跟不上啊!

    屋内没人说话,四人互相躲避视线,更加尴尬了。

    好在——天使降临。

    素眠姑姑走进殿中,犹如天籁,“参见陛下,太妃娘娘已醒,说要见见救她出火场的姜贵人。”

    太好了,暂时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