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密谋

作品:《全图鉴,但母仪天下?

    储秀宫正殿,烛火高燃,不见半分歇息的迹象。

    “怎么,本宫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赵三财刚潜入储秀宫正殿,轻轻撬开花窗缝隙,便听见屋内苏婉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来得正巧,可得让他好好听听苏嫔究竟意欲何为!赵三财内心不屑嗤笑,这后宫在先皇后的铁腕下,平静已二十年有余,都差点叫他忘了,这地方最是人心险恶。这不?平静这么多年,终于来了个作妖之人。

    殿内,福临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神志不清,福全惶恐跪下请罪。

    “请娘娘责罚,奴才办事不利,未能成功。”

    上首的苏嫔显然很不满意,丝毫没预料到自己天衣无缝地计划竟然败在了这最后一步。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将你们兄弟俩养在身边,真是浪费。”

    “娘娘息怒。”福全把头低得更低,“奴才没想到那废妃姜氏竟会武功,奴才和弟弟没防备,被她偷袭了。”

    福全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所发生的事全盘告诉了苏嫔。

    “啪——!”

    苏嫔手中的茶碗差点没拿稳,激动起身,“你说什么!这竟是阿钧打的?她人竟回冷宫了?”

    福全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激动,老实回答,“是,奴才藏证据之时,恰被姜贵人撞了个正着。”

    “怎么会呢……”

    恰在此时,大宫女流月跌跌撞撞推门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去福宁宫的人……都没了!”

    “你说什么!”

    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淡定,苏婉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的偷人计划,竟是全盘皆输!

    苏婉揉了揉眉心,挥手打发正殿的其他下人,流月还贴心地遣了两个洒扫太监将不省人事的福临丢了出去。

    “娘娘,接下来可怎么办?”流月心事重重,“奴婢多方打听,福宁宫走水已交金吾卫彻查,恐怕会查到咱们头上。”

    “是啊,娘娘计划本天衣无缝,可那姜贵人全须全尾地出来,如今再难找机会嫁祸。”

    “唉……”苏嫔显然更惋惜失去这个机会,连连叹气,“失了这机会,往后再就难了。”

    福全同样为此娘娘大计失败自责惋惜,“更何况,现在还有棘手的事。奴才担心姜贵人将方才撞见之事禀报给陛下,到时候影响娘娘圣宠,就得不偿失了。”

    殿内落针可闻,隐匿在角落悄无声息地赵三财眸色渐深,逐渐起了杀心。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没想到这平日里最是温婉的苏嫔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片刻间,赵三财已经开始盘算着让这位专心宫斗的苏嫔娘娘如何体面去世了。

    而苏嫔瞧着担心自己失宠的福全,淡淡开口。

    “这倒是无妨,失宠便失宠了。”

    “啊?”

    福全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流月继续加码,“娘娘如今往好处想,若是此事东窗事发将咱们发配到冷宫去,您反而离姜贵人更近了。”

    福全觉得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句,“娘娘,咱们不是在……宫斗吗?”

    “斗什么斗!”流月看傻子般瞪了福全一眼,将他挤到一边,“娘娘这出狸猫换太子,是帮姜贵人诈死出宫去!”

    福全:???

    赵三财:???

    简直是震撼首发!角落里的赵三财现在像个宫斗新兵蛋子。这苏嫔宫斗有逻辑吗?

    福全三观重塑中,呆滞不发一言。然而快速调整好心态的苏嫔继续加码,“无事,方才福全也说了阿钧还有力气出手打人,想必心情尚可,我们还有机会另想办法。”

    “好了,你今夜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事容本宫再想想。”

    福全离开正殿仍然精神恍惚,难道自己跟错了人?

    话本子里,像自己这样的小太监,拿到的剧本不是……出身卑微受人欺凌,然后被贵人所救,从此跟随主子在后宫大杀四方,最后主子成为宫斗冠军,自己成为赵公公那样呼风唤雨的大太监吗?

    ……

    而殿内,谈话仍在继续。

    虽然已经跟不上苏嫔的脑回路,但赵三财仍然兢兢业业地听着墙角。

    “唉……流月,你说他可还好?”

    “姜少爷吉人天相,刑部都抓不到,绝对不会有事的。”

    “我自然知道,如今姜家获罪,要是只他一人在外逍遥自在便罢了,可他们兄妹情深,万一他死钻牛角尖偏要回来救妹妹,可如何是好?”

    “娘娘放心,今夜计划不成,定还有机会,姜贵人身在冷宫,肯定还有法子将人偷出宫!”

    “得尽快,免得夜长梦多,还有什么法子呢?”

    “奴婢觉得,近几日还是按兵不动的好。”流月不赞成苏婉继续行动,“福全说的不无道理,先想法子将金吾卫的检查糊弄过去,再想办法。”

    “嗯……流月,你说中秋宫宴如何?。”

    “好主意,宫宴人多眼杂,是个机会!娘娘圣明。”

    ……

    主仆二人畅聊至天明,赵三财听得头疼欲裂。可算是熬到苏婉就寝,他轻手轻脚顺着花窗缝隙,悄悄离开。

    深深打了个哈欠,虽然只一晚,赵三财已然愁得苍老了很多。

    还是太小看苏嫔了,此女的胆子不是一般地大!

    可现在问题来了,如何跟陛下回禀呢?是告诉陛下‘您的嫔妃为了您的臣子要偷您的另一个嫔妃出宫?’还是直白点说‘您被戴绿帽子了?’

    不行不行,这肯定会把陛下气昏过去的!这工作太难干了!怪不得林统领百般推脱!

    赵三财站在墙头,望着泛白的天边,心中无声呐喊——

    这储秀宫的人都有病!

    *

    一宿没睡的还有宣政殿的严铮。

    打发走林彻,安排好赵三财后,刚重生的严铮并不能安心睡下。

    重生不到半日,他便知道了福宁宫纵火案中疑点重重,前世忽略了诸多细节。难道这是列祖列宗嫌弃他这个接班人太过拉垮评价过低,想办法叫他重新当皇帝?

    多少有点……五味杂陈了。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有三年皇帝经验,这回应该不会比上次差吧?

    严铮稍稍闭眼回想,前世桩桩件件的麻烦事近在眼前,而自己重来一回,照样是毫无头绪。

    接下来可如何是好?是先给姜禄平反还是先派人支援西南剿匪?

    一想就头疼,完全理不出头绪,严铮心中暗叹:他果然不是当皇帝的料。

    严铮既无雄才大略,又无天纵英明,之所以能稳稳登基,完全是因为——先帝就他一个亲生儿子。

    但所幸,严铮有个难得的优点,便是坚信勤能补拙。

    前世,弄不明白朝堂,他就整宿钻研前朝皇帝本纪,力图模仿明君三成。

    前世,打不明白北伐,他就亲自下军营跟将士学习,努力模仿将军三成。

    虽然最后啥都没干成,但是一点苦没少吃,一点好结果没拿到。

    ……

    现在又来一遍,闭卷改开卷,他仍然不知从哪里下手。算了,理不清头绪,那边先全部写下来,一条一条看。

    说干就干,严铮奋笔疾书到半夜,将自己回忆中登基时要面对的云波诡谲全部写在了一个小册子上。

    还是先给姜禄平反吧,这事比较着急些!

    严铮嘴中默念“姜禄”的名字,心中构思着计划。

    “等荀攸抓住了,快些重审此案,给姜禄平……呕——!”

    熟

    悉的反胃想吐冲击严铮快要透支的身体,他捂着胸口,又干呕了几下。

    差点把这干呕忘了!自己重生不过半日,一个劲儿恶心想吐算怎么回事?重生后遗症吗?再这样吐下去谁能受得住!

    而这呕吐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言。难道以后便要时不时这样?不行不行,这也太有损皇家威严了。

    仔细回想自己几次呕吐不止的场景,救太妃、审姜氏、抓苏嫔……都是之前不曾有的。

    严铮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想,自己这重生,不能说违背前世的话。

    可是自己前世同样没与恒之一同去冷宫听墙角啊?为何这就没事?

    完全摸不着头脑,严铮决定采用穷举法。既然不知道说那句话会触发这倒霉的反应,那就都试试?

    就这样,赶在天微微擦亮之际,他终于绞尽脑汁,结合前世记忆,把自己会说的话,会下的口谕全部写在了纸上。

    丝毫没有睡意,严铮打算严肃执行,拿起写好的纸,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诵。

    “裴寂怀,运河贪墨案,你着人重审。”

    无事。

    “杜太医,太妃惊吓过度,你再给开一副……呕——!”

    太妃治病不能说。

    “林彻,彻查福宁宫大火,所有可疑之人全部抓去地牢。”

    无事。

    “姜禄,中秋之前,若你拿不出证据,朕也救不……呕——!”

    姜禄审问不能说。

    “赵三财,中秋宫宴一切从简。”

    无事。

    “乐贵人秽乱宫闱,幽居冷……呕——!”

    乐贵人宫宴偷人不能说。

    ……

    严峥挨个试了两页,毫无逻辑可言,无法,只能用朱笔将“不可说”批注出来,心中不免哀叹,虽法子笨了些,但至少有用。

    而门外,刚从储秀宫磨蹭回来,还没打好腹稿的赵三财,越听心越凉。陛下这是在口出什么狂言呢?重审贪墨案?处刑姜禄?乐贵人秽乱后宫?不是苏嫔吗?这都哪跟哪儿啊!

    等一下!自己也是才知晓,那陛下怎么会知道呢!除非——忽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赵三财背后浸出一身冷汗。

    他自严峥还是太子之时便随侍左右,新帝登基以来更是形影不离伺候,自认是陛下最亲近的奴才。

    当然他也不负所托,手握前朝后宫情报网,24小时为陛下提供一手消息。

    可现在,陛下竟然有其他获取消息的渠道了?自己为何就失去圣心了?这难道就是伴君如伴虎吗?

    赵三财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在门外心急如焚,一个没注意左脚踩右脚,身体失稳撞开宣政殿侧门滚了进去。

    “苏嫔,中秋宫宴便……嗝——”严峥正聚精会神尝试,被破门而入的赵三财吓了一跳,开始不受控制打嗝,“赵三财?你、嗝——你成何体统,嗝——要吓死朕吗?”

    赵三财望着上首之人,语带悲切,“陛下,老奴多年鞠躬尽瘁忠心耿耿……”

    “滚。”严峥头也没抬,“朕知道你的忠心下次别天天说,朕都听烦了!”略有无语但毫无嫌弃。

    听着严峥熟悉的语气,赵三财悄悄攥紧拳头,安下心来。陛下还是信任自己的。既如此,今夜之事可千万不能污了陛下耳朵,让他悄悄处理吧!

    赵三财打定主意私下解决苏嫔之事,严峥也想起赵三财整晚去做了什么,顶着俩黑眼圈问道,“苏嫔那里怎么样了?”

    “无甚异常。”

    “啊?”不愧是前世弑君之人,心里素质就是不一样。

    严峥也没多想,摆摆手让赵三财出去,“别跪着了,去给朕沏壶热茶来,渴死了。”

    然后继续拿起朱笔,翻看整理小册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