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宫灯

作品:《全图鉴,但母仪天下?

    不同于宣政殿,冷宫一夜好梦,甚至错过了午膳。

    姜钧一被一阵“叮叮框框”的噪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双眼空洞地盯着墙面。

    “神经病啊!大周末让不让人睡觉了!”

    无人应答。

    安静三秒,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冷宫。小榻上的采风早已不见踪影,外面的噪声暂停,更显冷清。

    记忆回笼,生存仍是艰难之事。如今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后宫活下去,不能坐以待毙。

    姜钧一虽乐意主动躺平,但绝不受人钳制。她披上外衫,扭了扭酸痛的肩膀坐在妆台前,拾掇了半截炭笔,在泛黄的纸上将前日惊险按照场景一一罗列在纸上。

    火场。救了太妃、打了皇帝、被金吾卫抓走……

    地牢。决口冲水、重犯外逃、跟俩人分析原因……

    冷宫。不法侵入、栽赃嫁祸、被自己打跑……

    再细想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雷击起火引水位上涨冲破地牢,暗放火石伪造人为纵火,背后之人好聪明,环环相扣,若自己没从火场中出来,便是纵火畏罪自焚,最后全算在自己头上。

    可是……如何算得这么巧呢?真有人能算准雷击?开玩笑,21世纪的气象局连台风路径都算不准,这古代能有人准成这样?

    总觉得这其中有连不上的地方。还有什么是被遗漏的呢?再次从头复盘,那个窜飞的黑衣人怎么给忘了!他在火场干嘛?

    此人绝对有问题!

    姜钧一紧紧闭眼,敲了敲脑壳还想再回忆些细节,那答题APP突然跳转出来!

    【吧、吧吧、吧、吧吧……欢迎回到奶茶学园!】

    ……

    麻了,跳转广告就该和小强一起被消灭!

    思绪被打断,姜钧一索性开始审视这个垃圾APP。除了中间醒目位置的限时挑战还在倒计时,还有一个红点。

    嗯,跟自己之前玩得一样弱智。但强迫症驱使,她本能点击,翻开“薄荷奶绿”图鉴,领取红点提示的积分。

    但诡异的是,随着【积分到账】的提示音响起,眼前的妆台上凭空出现了……一杯奶茶?被子还贴心地换成了与现在别无二致的茶具模样。

    这合理吗?姜钧一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足足震惊三秒钟才接受这个离奇的设定。

    ……

    请问好喝的奶茶对穿越女有什么作用吗?结合自己看的经验,这玩意不会有什么给自己加超能力的特殊功效吧。反正不会更差了,不如试试?

    姜钧一抖着手端起这杯奶茶,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牛饮一口。

    薄荷入喉清凉,奶味恰到好处,既不像绿箭直冲大脑,又不似牙膏厚重黏腻,完完全全就是一杯标准的……普通奶茶。

    行吧……没招了,这玩意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奶茶。成功浪费三分钟。

    姜钧一还想着继续理一理头绪,窗外突然传来大锤砸墙的动静,来势汹汹,房子都跟着发颤。

    “咚、咚、咚……”

    一锤又一锤仿佛砸在姜钧一的脑壳上,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行吧,打不过就加入,姜钧一索性穿戴整齐,出门去一探究竟。

    *

    “都给我机灵着点儿!”内务府总管吉祥公公翘着兰花指,一甩拂尘,睥睨着在院中空地上扎骨架的小太监,“这可是给太妃娘娘看的,谁要是掉链子,仔细你们的皮!”

    院中烈日下,文喜偷偷摸摸蹭到了角落阴凉地,坐在地上将云纹样式扎在一个灯笼骨架上。手上活计利索,但心中确实惴惴不安。怎么半日过去了,既不见姜贵人发难,又不见福全兄弟俩找事?

    文喜心神不宁地干活,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凑过来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穿着不合身太监服的人。

    荀攸躲了一夜,终于碰上了个倒夜香的倒霉蛋,将人砸晕后本想混在夜香桶里出宫,却不想今日严查,没逃出去不说,还白白刷了一早上恭桶。好不容易挨到午时,正盘算再找机会溜走,又被内务府抓壮丁来干这活计。

    想他出身富商,榜眼及第,何时吃过这样的苦!要不是恩师命悬一线,他必须隐忍蛰伏并出宫拿到证据,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越想越气!恨恨地把手中的透光纱丢在地上,却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浆糊,浇到了文喜手中的灯笼上。

    “呃……”

    文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双死鱼眼盯着荀攸,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位兄台,我不是有意的。”

    “吉祥——”文喜丝毫不听解释,张嘴便要告状。还好荀攸眼疾手快,一个飞扑将人扑倒,死死捂住他的嘴,文喜也不甘示弱,拽着他的衣领不松手。

    “嘘——!”荀攸大惊失色,拼命解释“小兄弟,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打小报告!”

    “赔钱。”

    “给给给。”荀攸当即习惯性掏钱息事宁人,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

    “呃……”

    “呵呵。”文喜盯着眼前无赖,觉得老实人当不下去了。

    日子本就多艰,文喜好不容易在膳房谋了个稳定的差事,每月赚二两碎银,也算稳定舒坦。可稳定不是后宫生存之道,腌臜之事何其多,不站队不盲从却成了罪过。就因不愿掺合陆公公的恶事,便被打发到冷宫看大门。

    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啊!既如此,后宫吃人,那没有当好人的义务了!

    文喜定睛打量眼前无赖,虽邋遢了点,但收拾一下,肯定能入得了陆公公的眼。文喜恶向胆边生,决定当坏人。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文喜缓和语气回了一句。

    荀攸心道还是好人多,又礼貌给文喜赔罪,而后两人无话,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轮休。文喜主动起身相邀,“去前面歇会吧,有凉茶。”

    “甚好,多谢兄台。”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草棚,端了杯凉茶寻了个安静的墙根坐下。

    “你这般毛躁,如何进宫的?小心日后得罪贵人。”

    “是啊,要不是遭了大难,谁乐意来这破地方!我若是能出去就好了!”

    感觉有戏,文喜决定迈出坏人第一步,小心试探,“你想出宫?”

    “自然!”

    荀攸闻弦歌知雅意,早就听闻后宫曾走私不断,不论是金银财物还是活人,都有办法偷出宫去,难道自己误打误撞遇上了线人?他仅用三秒便做了决断,直接走黑恶势力把自己偷出去岂不是很香?

    事不宜迟,荀攸看文喜的眼神真诚了三分,“公公可有门路?”

    “啊?”还在紧张思考骗人话术的文喜摸不着头脑,吓了一跳。

    荀攸以为自己不够真诚,更是拉住他的袖子,主动开口,“不瞒公公,我真的有钱,你带我出去,我给你二十两白银,如何?”

    ……

    他见过二十两白银吗

    !这年头还有人花钱把自己卖到窑子的?得了,不是无赖,是遇上神经病了。这就是老实人第一次干坏事的惩罚吗?

    文喜眼神黯淡下来,面部表情扒拉开荀攸拽着自己的手,转身欲走。

    “诶诶诶,公公,方才的事……”

    “你真有钱?”

    “是啊!”

    “呵呵,我有病,汪汪汪汪!”

    文喜躲瘟神一般快速甩开荀攸,朝着另一边矗立的月兔灯架走去。刚转过一个墙角,跟姜钧一撞了满怀,跌坐在地上。

    “诶?竟然是你!”姜钧一率先认出了地上之人并主动打招呼。

    从冷宫刚一出来,姜钧一便注意到越过宫墙直视自己的巨型丑兔子。尤其是现在只贴半边脸,更加诡异,都给她看出恐怖谷效应了。

    什么阴间玩意儿!有审美吗?这要是半夜瞅见八字弱的人都得去享福。

    但人都有好奇心,七拐八绕的,姜钧一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这庞然丑东西的脚下,近距离一看,更加丑陋。

    这竟然是专门为了中秋宫宴给太妃足不出户赏月用的……足不出户赏什么月啊!这古代有钱人到底是会享受还是不会享受?

    可着玩意出了费时费力,一点用都没有,难道太妃审美猎奇?可昨日觐见太妃,观其殿内布局陈设,不似这般俗气。姜钧一想不明白,可也没人解惑。

    而且职业病上身,她瞅着四周搭的爬架,不由吐槽,这高空作业也太不安全了吧?小太监的命也是命,可是自己现在无权无势,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内心腹诽一箩筐,一个没注意撞上了文喜。

    地上揉着屁股的文喜一抬头,听着姜钧一甜美的问候不由地冷颤。咽了咽唾沫,他抬头,便真切看见姜钧一那张娇靥如花的脸,可脑海中却是昨夜过肩摔福临的狰狞模样。

    文喜一激灵,脑中只剩一个想法——跑!

    可谁又能从姜钧一手下跑走呢?文喜刚往后一退,便被姜钧一揪住了衣领,拽了回来。

    “你跑什么?”

    “哈哈……”文喜尴尬陪笑,“姜小主,呵呵,奴才还要搭架子,就先告退了。”

    “骗谁呢!我刚从那儿回来,现在正是休息。”

    “可是……”

    “行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随便陪我、不,陪本小主逛逛。”

    “是是是……”文喜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小心翼翼奉承着。

    “我问你两句话,你如实回答我。”姜钧一走在前头仔细打量着骨架,文喜唯唯诺诺跟在后头。

    “小主请讲。”

    “太妃娘每年中秋都要在屋里看这兔子灯?”

    “是,先帝在时便如此。”

    “可赏月赏月,待在屋里算怎么回事?宫中就没有中秋宫宴吗?”

    “以前是有的,可是太妃不愿出来,便没了阖宫团圆的意思,好些年没操办了。”

    “不愿出来?”

    姜钧一真诚发问,文喜则是大为震撼。原来这姜小主不知太妃娘娘有腿疾吗?可陛下下旨宫中任何人不得提及,这要他如何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了?”

    “呃……小主,这是贵人的事,我……”

    文喜想法子拖延,丝毫没注意到头顶巨型骨架兔耳松动掉下砸中爬架,爬架摇摇欲坠。

    “卧槽!”姜钧一本能反应,拽着文喜往边上躲去!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