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刺君》 “四郎,你是赵王?”
崔莳小心翼翼地站在门边,看见案上那套天青色茶具,茶碗正冒着热气。
宋时屿站立在窗边,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干人等都站在院中,屋内只有他俩人。
“过来。”
崔莳还记得初见四郎时,那是个午后,她寒毒发作睡了不知多久,醒来时一束阳光照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浑浑噩噩地爬起身来,腹内空空如也,桌上是已经放馊了的白粥。她双脚像踩在棉花上打转似地走到半山腰设了一个陷阱。
这些天她好不容易摆脱暗阁的操控,日子这么舒坦自由,她得活下去,往前的二十年她都为暗阁而活,可往后她得为自己而活,不管能活多久,她都要活得精彩。
崔莳躺在高高的树枝上幻想自己将来的好日子,赚很多钱,享很多福。
忽听得脚步声。她扭头回望,阳光是从山脊那头漫过来的,她远远看见一人从光中走来。
先是一个高大的轮廓,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他好像穿的是白衣,朦朦胧胧的泛着光亮,像隔夜的月光落在晨雾里。
他走得不快,步幅也不大,把那片阳光踩在身后。
崔莳看不清他的脸,只觉他每走一步都仿佛走在自己心上,风从他来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花香。
那是崔莳第一次见到宋时屿,她自小活在暗阁,那属于是男人窝,可没有像他那样的。
宋时屿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背贴着兔子的脊背蹭了一下。那兔子浑身一颤,耳朵紧贴后背,却在触到他指尖温度时微微松动了。
他顺着毛从头顶抚到尾根,直到那具小身子不再筛糠般地抖,他才腾出另一只手,两根手指捏住铁夹的边缘,极轻极稳地一掰。
崔莳的盘中餐就被他稳稳地抱在怀里,按理说她得恼火,但她心砰砰直跳,目光一直黏在他背影上,待他走远,崔莳才缓过神来,心里莫名地有些羡慕那只受伤的兔子。
崔莳慢慢走进此刻坐在窗边的宋时屿,就如同当时午后的那只小兔子一样乖巧。
宋时屿轻轻拽了一把崔莳,她便落在他的怀里。崔莳后背一僵,四郎时屿从未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如此亲昵,挣扎着要起身。
宋时屿不容她抗拒,大手掐着她的细腰,两指捏着她的指尖,她指尖一麻:“这是被虫咬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崔莳心中一暖。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宋时屿五指插入指缝与她十指紧扣:“跟我回府后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崔莳轻轻地笑了起来,“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岂敢把我往家里带?”
宋时屿凑近她耳侧,灼热的气息喷到她耳廓,低沉地说道,“你既然唤我夫君,我自然得带你回府。”
“可我……”
崔莳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可我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宋时屿指尖划过崔莳额头,将她一缕散开的乌发挽到耳后,“昨夜……我瞧着你身子不太好,待回京我自会请旨让太医给你把把脉。”
“我……我是暗阁的人,”崔莳垂眸,想从他怀里站起来,她怕四郎的怀抱太温暖,自己舍不得,“你既然是赵王,神通广大,想必也查过我的身份了。”
十指紧扣,崔莳没有逃脱宋时屿的怀抱,嘴角轻轻扬起,“你休要信口胡沁,暗阁是京城暗杀秘密组织,岂是你这样小姑娘能进去的?”
“我最后一次任务是刺杀你,”崔莳不敢看宋时屿,鸦羽似地睫毛不停地闪烁,“只不过刺杀任务失败,我受了重伤,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哦?”宋时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禁锢在她腰上的大手松开了,崔莳缓缓起身见他步履平缓地走向案前,提笔似乎写着什么。
崔莳怕他不信,又道,“我真的是暗阁的人,暗阁中人身中寒毒,每隔一段时日要服下一味解药才能缓解寒毒。”
“未央寒。”
崔莳疑惑,“你说什么?”
“暗阁中人身中寒毒名唤未央寒,此毒每每发作如寒泉噬脉,犹如千百条蛇蚁啃食五脏六腑。”
“我说你怎么不信……你说什么?”
崔莳回头望着宋时屿,只见他伏案写着什么,“你……知道?你是赵王,你肯定知道。”
宋时屿没有理会她,专注在纸上。
“你在写什么?”
“写契约。”
秃笔搁在笔架上,纸上墨迹稍干,他便递了过来,“崔莳,可否识字?”
崔莳懵懵地点点头,低头看向这张契约。
暗阁偶有书信,她作为杀手必须识字,只是看得慢。
宋时屿说道,“方才我已探过你脉,若无药石,你活不过一月。你以我救命恩人自居方可跟我回京,我与药王有些交情,我许诺能让你康复,不因此毒而赴黄泉。”
他黑眸平静地看向崔莳,不带一丝感情,“只不过我需要崔姑娘帮一个小忙。”
“小忙?”
“我需要崔姑娘你重回暗阁,继续‘刺杀’我的任务,”
宋时屿黑眸流转,曾在过去深夜之中他俩交颈而眠,崔莳最喜爱他的黑眸,狭长的眼尾微微翘起,在床上像是将她拉进无尽的深渊,她无法自拔。
而这样一双眸子如今正望着她。
“签了它,你便能活。”
崔莳并不笨,“你想让我帮你查清是谁想要你的命?”
“待你完成任务,你我银货两讫,我可赐你黄金百两,你可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银货两讫?”
崔莳心尖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蔓延至四肢,她双腿一软,手掌强撑着桌面。
“如果我不愿呢?”
这个答案似乎不在宋时屿的计划之中,他平静地说道,“那你只能等死。”
宋时屿平静地一步一步走向她,“未央寒毒发很难忍受吧。暗阁每隔一段时日给你们服用的并非是解药,亦是毒药。”
“可是我服下之后……”
“你服下的未央寒中添加了一味暂且压制寒毒的药材,日积月累服下只会加重体内寒毒,如饮鸩止渴一般。”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
“这是暗阁的手段,但本质是让你中毒越来越深。你自小服用,寻常大夫压根不能
治。”宋时屿两指捏着她的下巴,一双冷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这一月并未服毒,毒发越来越频繁,好在你聪慧,懂得向男子求欢亦能缓解。”
他凑近崔莳,声音低沉诱惑,“你答应我,两件事我都能满足。”
崔莳浑身如同泡在冰水之中,四肢像是被冻僵了似地,她吃力地伸手想要握住宋时屿滚烫的手,被他无情地甩开。
“此刻毒发,你便更能想清楚些。”
宋时屿松开她下巴,崔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双手勉强支撑住不让自己摔在地上。
“四郎……夫君……别离开我。”
崔莳紧紧拉住宋时屿的衣摆,努力攀附他健硕的胳膊,毫无血色的嘴唇吻了上去,宋时屿的头略一偏,“签了它,跟我回京。”
崔莳想起初见他那日,他如谪仙一般走进她心里,如今他也是这般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出这句话。
“你我已然成亲,是不是也不作数?”
崔莳护住心口,问他,“是不是?”
宋时屿并未回答,崔莳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问,“你和我成亲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各取所需罢了。”
崔莳的包裹平静地躺在桌上,那里面放着她买的砚台,黑甲军冲进院子时她将砚台紧紧护在怀里,生怕磕着碰着,可他连打开的兴趣也没有。
崔莳想起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无论她拿回什么物件,他都毫无兴趣,可能他对她压根就没兴趣。
疼痛与寒冷交织在一起折磨她的身体,心像是被剜去一块仿佛渗着血似地。
“想清楚我们再谈。”
宋时屿转身欲离开,惨白的手攀上他的双肩,紧紧贴在他身上,崔莳嘤咛了一声缓缓点头,宋时屿横抱起神志不清的她放在床上。
石床床板坚硬,她仰头亲宋时屿侧脸,伸手去解他的腰带,直到看见坚硬的胸膛。
“我当你同意了。”
崔莳的手猛然一顿,她的指尖已经僵硬得察觉不到任何触感,五脏六腑仿佛放在寒冰底下,宋时屿纹丝未动,似乎在等待她的思考。
有个声音在崔莳心底渐渐回荡,他从未喜欢过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双唇已蒙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她仿佛坠入冰冷的湖中,身子越来越沉底,模糊间她只能选择抓住那双手。
崔莳停顿的动作又动了起来,衣服像洋葱一样被一层一层拨开丢在地上。她冰冷到已经麻木的双唇重新有了湿润的水光。
冰冷的身子,空洞的心。
被冲击进去的那一瞬,崔莳一滴泪顺着眼角悄然地没入枕上。
情欲的纾解让她身体无比舒畅,可她好似站在黑暗中,无论自己怎么呼喊也找不到人帮助自己。她平躺在床上,身体上无法摆脱宋时屿的亲昵,但心中无比憎恶他的碰触。
一股热浪冲破脑门,她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她推开宋时屿□□的胳膊,赤着脚走到案前,拿起那支秃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我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立字为据,绝不反悔的意思。”
宋时屿剑眉一挑,“明日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