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刺君》 “唤我来何事?”
这几日宋时屿时常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夜深了也不见他屋中亮灯,崔莳还是会忍不住担心他,也偶尔听兰陵提起朝中似有让陛下立储之争,他如今举步维艰。
不过关心是一码事,见面又是另一码事。平日里若没有非得要见的理由,她是不愿见宋时屿的,尤其是在他的书房。
但想想往后的日子有盼头,就算是宋时屿使唤她来书房交代差事,她也心甘情愿。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的光窄窄一缕横在廊下的青砖上。自打药王替她诊脉之后,崔莳今日才见到宋时屿,暖光之下他面容依旧温柔清濯,像是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崔莳又想起了那日他抱起草丛里的兔子,无欲无争不问世事,像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宋时屿正背对着她,垂着头看案上摊开的折子,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微微偏过头来。灯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半边面容被暖光浸得发亮,硬挺的五官像是水墨画中人物,惹得崔莳心怦怦直跳。
他穿了一件月白中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贴在下颌边,被灯火照得发丝微微透光。
一股微微的皂角香气让崔莳有些恍神,好似又回到了草庐的时光,他坐在案前看书,腿上莫名地出现一双赤裸的双足,时不时闹他一下。他被闹得不耐烦了,便抓住脚踝顺了过来。
“裴府的赏花宴。”
疏离的声音瞬间拉回崔莳的思绪。宋时屿将一份请柬放在桌上。
崔莳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说道:“既然邀请你,你就去,和我说作甚?”
“你与我同去。”
崔莳像是心头压着一块石头,眼底闪过一层愠色,你去见未来王妃,偏要叫上我?
“为何?我不去。”
“宋翰舟和宋蔚白都会去。”
宋时屿的话未说完,崔莳立马明白过来。宋时屿说道:“你已经服下第一幅药,是不是也该为我做些事?”
“行,”崔莳说道:“我会照做的,赵王。”
崔莳捏着这张请柬站起身来,顿时头晕目眩,坏了!药王说过服下药后尽量避免情绪波动,不然有了药力催动,毒发只会越来越频繁。
崔莳脸色煞白,浑身又像是站在冰天雪地里似地,只不过这一次仿佛面前有爱爱白雪滚滚而来,下一瞬就要覆在她身上。
她用尽全力才勉强站稳,但那张请柬掉在地上。她屏息凝神,弯腰去捡,但发现地上有无数张请柬在眼前晃动,她的手在地上抓了几次都未抓住那份请柬。
这药效倒是有些新奇,像是喝醉了似地。崔莳想。
“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喝醉。”
崔莳心跳加速,四肢冰冷得比之前还要快,宋时屿道:“你又……?”
“不……不是……你扶我回屋。”
崔莳张了张嘴,不知自己说没说出口,宋时屿微微蹙眉,三指滑到她手腕处握住她的脉搏,“老爷子说服下药你的毒发速度会加剧。”
一股皂角香越发浓烈,怎么皂角香也能催情呢?
崔莳深情地望着宋时屿,他身上好香,明明沐浴用的是同样的皂角,他为何身上有一股阳光的香味?
她在冰天雪地里待得太久了,内心极其渴望阳光,她陷在宋时屿的臂弯中,就好像炎炎夏日沐浴在灼热的阳光之下。
崔莳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屋的,好像只是迟疑了一瞬便陷进了柔软的被窝。
“嗯……”
崔莳急不可耐地亲上水润的嘴唇,他的嘴里还留着淡淡的茶香,崔莳对茶没有研究,做杀手的日子过得苦,快要渴死的时候就着河边也能喝上两口。可自打与宋时屿成亲之后,她也学着他的模样喝茶,好像这样就能更拉进他俩的距离。
他口中的茶味苦却有回甘,好像她的人生马上就要苦尽甘来。
可他的茶好香,好贵,是她永远的高不可攀。
崔莳心头一阵难过,勾着他的脖子捧着他的下巴用力地吻他。
湿润的嘴角溢出暧昧的响声,宋时屿品到了一阵酸涩,崔莳的眼上蒙上一层水雾,正定定地望着他。
宋时屿哑然问道:“你就这么想?”
“嗯,很想。”
崔莳很想被融化,被安抚。
宋时屿张口欲说话,崔莳心知肚明他的意思,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她的腰带早就不知所踪,衣衫也是半解,一头乌发顺着耳畔垂下,一张明艳又热情的脸,柔媚得像一株妖娆的水仙,只是那双眸子过于悲伤。
往后的每一次毒发都是告别。
“宋时屿,我明日会跟你去赏花宴的,我会帮你找出暗阁首尊,所以求求你帮帮我。”
宋时屿目色一暗,心尖上被挠了一下,咬着牙说道:“你是在求我吗?”
崔莳点点头,温顺地像一只猫趴了下来,粉色的舌尖慢慢伸了出来勾了勾,像是勾人的妖精展示婀娜的身段。
“我似乎感受不到诚意。”
崔莳更卖力了,忽地脑袋一重,宋时屿的五指伸入她浓密的头发之中,他向来擅隐忍,不易被别人轻易挑起怒意,可直冲脑门的快感让他快要被点燃,在忍无可忍之际他翻身上马。
崔莳的身子有了起色,原本解毒时怎么也捂不热的身子今日倒是有了几分热意,宋时屿不过一连两次,她便能安稳入睡。
第二日一早,崔莳醒来时发现床边摆放着一套新衣裙,墨月早就等在门口。崔莳叹了口气,看向桌上的请柬。
崔莳发了句牢骚:“赏花有什么好玩的?这些富家女郎们就没什么有趣的事可干嘛?”
裴府的园子在外瞧着算不上气派,可走进来才知别有洞天。竹廊两侧种了密密的栀子,花期正盛,风一吹便向崔莳涌来。
她像是沉浸在栀子花香中那样,还未最进前厅,便能看见那株石榴树便赫然扑入眼帘,红得不讲道理,像烧了一团不灭的火。
崔莳跟在宋时屿身后一路走一路看,整座庭院反复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四哥你可算来了!”
一声清脆高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宋时屿闻声冲着厅中的一位女子微微颔首,宋晚盈连忙起身,嗔怪地说道:“你怎么才来!”
宋晚盈是皇帝最得宠的公主,行七,昨日宋时屿对崔莳说过。
坐在宋晚盈身侧的裴暮熙朝着宋时屿盈盈一礼,声音软软糯糯,“见过赵王。”
裴暮熙不曾想崔莳也一同来,目光不加掩饰地望了过去。
崔莳今日穿了一身朱砂红的衫裙,仿佛就是从石榴树上撵下的红,下裙裙身宽大,腰间配着一条银灰色腰带。宋时屿今日着一身苍蓝的直裰,腰间陪着一枚暗扣。两人站在一处,一抹红艳一抹深潭,相得益彰,宛如画中一对鄙人。
看得裴暮熙手指搅在一块,她凑到宋晚盈耳边小声说道:“殿下,你四哥身后的那位姑娘便是崔莳。”
宋晚盈最喜宋时屿,儿时便喜欢缠着她四哥,得知四哥失踪,焦急万分,偷偷带了几个护卫就要出
城寻他,只是还未走到江南便得知他四哥回京的消息,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才错过了宋时屿回京的时辰。
她回京之后被宋衡狠狠痛骂一顿,毕竟是老幺又是公主,皇帝也就禁足了几日,得知今日宋时屿也来裴府,她便央求父王让她见一见四哥。宋衡最想要的便是子嗣和睦,如何能不答应,宋晚盈也就得诏赦出了宫,可今日一到裴府,裴暮熙便将崔莳的来历一一告知她,听得她怒意横生。
“好好的一场家宴,四哥带个外人来作甚?”
宋晚盈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崔莳眉骨的那道疤上,看来传言是真的,心中更是不喜崔莳。
裴暮熙胆怯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殿下莫要动怒,都怪我不好,多嘴把这事告诉了你。回头赵王怪罪下来,我自去承担。”
“要你急头白脸地承担什么罪过,本就是这姑娘不知天高地厚缠着我哥罢了。”宋晚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你若是当真喜欢我四哥,就应该将这些女人都赶走。”
“殿下……”裴暮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温婉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她是赵王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这么做。”
“你就是太老实,待日后嫁给我四哥如何主持得了王府内务?”
裴暮熙道:“赵王是何等人物,我如何配得上?殿下就不要拿我打趣了。”
裴家的女子迟早是要嫁给皇子的,父亲曾问过她,让她好好斟酌,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若是她嫁哪位皇子,裴府上下必将鼎立支持他。
裴暮熙顺着宋晚盈的目光望着那对壁人,般配又如何,她不过是个面容丑陋的乡野丫头,宋时屿要攀上那高位必然会选择裴府,选择她。
宋蔚白、宋翰舟两人先到,与宋时屿抬了抬手,宋蔚白率先开口,“四哥,你总算来了,老七念叨好久,你若是再不来,她非砸了裴府不可。”
裴暮熙捂嘴笑起来,说道:“齐王说笑了,今日家父特意命我好生招待几位殿下,若是七公主要砸了裴府,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
宋时屿对宋晚盈招了招手,宋晚盈便亲昵地窜到自家哥哥面前,“四哥,你休要听他们胡说,暮熙才是最念叨你的人,她想的是茶不思饭不想。”
“殿下少拿我玩笑了,明明就是你成日吵着要去找赵王。”裴暮熙嗔怪地看了一眼宋晚盈,脸颊微微泛红,目色却看向宋时屿。
宋时屿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羞赧的目光,温柔地对裴暮熙说道:“听闻你又被禁了足?一个姑娘家如何能这么大胆?”
宋晚盈撅起嘴巴不服气,“四哥向来体弱多病,我还不是为了去救四哥。”
宋时屿问道:“你才学了几日拳脚,便想着天下无敌了?”
宋晚盈嘴角下压,说不出的委屈,“可那时四哥身中埋伏,生死不明,我很担心。”
宋时屿道:“你哪里听来的谣言?我不过是在路上耽搁了几日,下回你若是再不听父王母后的话,可别怪我……”
“行了四哥,父王已经教训过了,当着外人面你就不要再说我了。”宋晚盈试探地问道:“这位姑娘是何人?今日在裴府可是家宴,姑娘能跟着四哥一起来想必和四哥关系匪浅。”
宋蔚白笑道:“今日裴府请柬上说是赏花宴,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家宴了?裴姑娘尚待字闺中,你可不许胡说。”
宋时屿点头赞同道:“崔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宋晚盈道:“既是四哥的恩人,那便与我同坐,我还正想感谢一下崔姑娘救了四哥呢,崔姑娘你可愿与我同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