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本意只是惊叹，但出现在此等语境下就显得祂没那么友善了，尤其是在不断句的情况下，这句话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祂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不不，我没想*你……呃不对，我其实没有*人的功能，啊也不是，那只是一个感叹句，你懂吧？”

    气氛好似瞬间从悬疑灵异蹦到了三流喜剧，但蝙蝠侠历经风风雨雨，不会因此动摇：

    “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我是好人，那些怪物其实也没杀过人，那些骸骨不是真的，准确来说怪物不是真的……”灰烬迅速说道。

    祂真心实意想要解开误会，但过于低下的描述能力就是让祂没法真正传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宝箱头摇摇晃晃，那条耷拉的舌头也跟着左右摇摆，虽然诡异，至少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主人的急切。

    蝙蝠侠依然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压低，双手藏在阴影中，面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灰烬不由得开始担心蝙蝠侠会说出那句经典的“我是蝙蝠侠”然后一拳挥过来，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祂并不怕和蝙蝠侠打起来，根据一些记忆蝙蝠侠虽然厉害但也只是凡人，而灰烬怎么也算个大boss，就算要败于超级英雄之手肯定也不能是第一次见面的下水道里，没有半点作为神明和王的逼格。

    何况祂不想当反派，真的不想，之前走过那些世界里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当畜生，但灰烬最后都没干，甚至为此忍痛放弃了数值极其良好的装备。

    如果可以，祂还是希望当个好人……好不死人。

    虽说祂现在的外貌很难让人确信这一点。灰烬想从异次元背包里掏出正常衣服穿上，或者至少把宝箱头摘下来，但祂深知若真想表现友善此刻就不该做小动作。

    蝙蝠侠比看上去还要好说话，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着灰烬：“继续解释。”

    声音粗粝，但听人说话。心生感动的灰烬当然不知道夜翼和遗孤以及罗宾已经默契地悄悄封死了退路，也不知道蝙蝠侠藏在阴影中的双手分别按在什么东西上。

    “好好好，解释。你们瞧，这些怪物不是没有攻击你们吗？它们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完全不会伤人，当然我除外，当初我在下水道里也被整得够呛……”

    灰烬开始组织语言试图解释，但祂显得有些唠叨，甚至带着一点神经质的言语并无法让蝙蝠侠放下戒心。灰烬意识到自己该从头开始解释，值得深吸了口气：

    “我是‘灰烬’。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蝙蝠侠宛如凝固的雕塑，其余三人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四只蝙蝠盯着的体验绝不好受，但灰烬觉得自己看到了曙光！

    啊，曙光！你能行的，灰烬，自我介绍，告诉他们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想找个安身之所，目前在这里还没杀过任何人，怪物都是幻影！

    祂给自己打气。

    然而，在能够交流的存在旁边，灰烬总是容易放松警惕，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边蹦蹦跳跳的咒蛙，以及从方才开始，一截黑色的异常条就在缓缓地增长，终于触发了异常状态。

    梦境中的怪物当然也会对灰烬自己造成伤害。那毕竟是来自他自己梦境之中的产物。

    作为梦境的主宰者，灰烬对梦境的掌控并不熟练，当然，祂可以关掉怪物对祂的伤害。

    但祂忘记关掉异常状态了。

    “等——等等——”灰烬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似乎突然被某人掐住脖子，从喉咙中发出不详的咯咯声。祂身体痉挛，身体周围渐渐冒出了黑烟和金色粒子。

    蝙蝠侠的身体立刻绷紧。他察觉到有异常发生，可几乎未曾警惕过异常会出现在面前这个遗孤和夜翼联手都不敌、神秘莫测的强大敌人身上。

    连蝙蝠侠都没能来得及反应，位于后方的遗孤等人距离过远、无法上前，极快的时间里，黑色的荆棘凭空出现，从灰烬脚下的水泥地面暴长而出。

    虽有荆棘的外形，却并无植物的质感，更像是凝固的影子。荆棘以惊人的速度刺穿了灰烬的身体，从背后贯入，从胸前穿出。

    灰烬双臂无力地下垂，宝箱开口面向上方，整个躯体被从身体内部长出的荆棘钉在原地。

    蝙蝠侠一个箭步冲上去，伸出手试图触碰黑色的荆棘。

    “B！”“蝙蝠侠！”身后的孩子们发出惊呼，但蝙蝠侠绝不会放任一个人死在他眼前，他动作很快，已经接触到了那不详的存在——

    然而，他的手掌径直没入那些黑色的结晶之中，没有实质的触感，隔着手套，只能感到手掌末端传来细微的冰凉触感。荆棘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存在于此，唯有从灰烬身上出现的黑色与金色的粒子顺着黑色的棱面滑落。

    四周的怪物停止了跳动，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焦躁地蠕动。

    蝙蝠侠下意识地抬起头。

    从这个角度，下垂的宝箱头恰好对着他，蝙蝠侠亲眼见到，在宝箱头的缝隙之中，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大部分五官被遮挡，一双红色的眼眸呆滞地望向外侧，与蝙蝠侠

    对视。那眼眸中没有恐惧与不安，无神到令人畏惧。

    这是蝙蝠侠看到的最后一幕。

    随后，灰烬的身体与黑色荆棘一同消失，卷曲、焦黑、碎裂，化作灰尘，落入下水道的污水中。

    蝙蝠侠站在原地，右手仍然保持着伸出触碰的姿势。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伸出的指尖。

    “B。”夜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看到了吗？他——”

    似乎只是沉默了一个眨眼的瞬间，蝙蝠侠已经平静下来。

    “看到了。目标被突然出现的荆棘刺穿，随后消失，或许与这种类似蟾蜍、生有巨大黄色眼睛的生物有关。”他收回手，“收队。收集所有残留样本。夜翼，检查这里有没有留下痕迹。罗宾，收缩范围，确认方圆一公里内没有异常。”

    “遗孤，你和我继续前进查探。”

    “小心这些灰尘和黑色烟雾，做好防护。”

    遗孤默不作声地点头，夜翼皱起眉，打量着还在原地蹦来蹦去、吐出黑色烟雾的生物，那生物仿佛不在意他们似的，匍匐爬行着向前走远。

    “但是，父亲——”罗宾皱起眉，似乎有话要说。

    “这是命令。”

    蝙蝠侠向前走去，遗孤跟上他的步伐，夜翼留在原地，在灰烬消失的地方蹲下，眉头紧缩。

    罗宾啧了一声，爬上下水道的井盖。

    今晚的发展实在太过出乎意料，夜翼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了追查“小橙瓶”，满脑子都是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以及不知为何突然消失……死亡的灰烬。

    夜翼尝试收集样本，但污水里什么也没有，黑色金色的粒子也好，灰烬死后化作的——灰烬也罢，夜翼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只能尽力而为，夜翼很怀疑灰烬究竟有没有真的留下一点痕迹。

    “先离开下水道。”蝙蝠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回去再分析。”

    他听起来依旧很严肃，带着些许急切，但速度太快，恐怕他和遗孤并没在下水道深处找到太多东西。

    夜翼耸了耸肩，带着收集的样本爬上下水道，被绑起来的帮派成员还在昏迷，罗宾正联系警局来把他们带走。

    “真是个漫长的夜晚，是吧？”夜翼叹了口气。

    罗宾发出一声“tt”，但并没有反驳。

    远处的蝙蝠灯映照在夜空中，远方隐约传来鸣笛声。一切似乎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夜翼却心情沉重，他直觉认为一切才刚刚开始。

    虽然不幸，但这方面的直觉总能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