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迪克心情沉重，久违地坐在庄园的早餐桌前。

    心情沉重的原因自然是亲眼看到那个怪人“死去”。

    除非对方少见地拥有起死回生的伎俩、或者那干脆是一个用来脱身的巧妙魔术，否则他很难抹去亲眼看到某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沉重感。

    布鲁斯一定也是如此。

    迪克深知他的固执，恐怕甚至会为此自责。

    他还知道布鲁斯把自己关在蝙蝠洞分析样本，但此前已经有四十六个小时没睡觉，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的命令，才让他暂时回到床上。

    至少布鲁斯没固执到只睡一会就立刻爬起来去工作。迪克心想。

    遗孤也因为长途旅行与连续几日的夜巡在休息，至于夜翼，当然也早早回到房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片刻都没能睡着，只是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

    只希望自己的黑眼圈别那么严重。迪克挤出笑容，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小d？”

    达米安穿着校服，皱着眉坐在桌前。除非天塌下来，不然他还是要上学的。今日哥谭在下雨，屋外雨声连续不断，叫人有些难以判断时间。

    达米安从早饭中抬起头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评价道：“你看起来不太好，格雷森。”

    弟弟眼中的关怀不似作假，迪克笑了笑，揉乱他的黑发，等达米安发出不满的“TT”，才松手去了蝙蝠洞。

    只有提姆聚精会神地盯着好几个屏幕，分别是夜翼与卡珊德拉当晚的录像以及一些照片。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迪克倒了杯咖啡，坐在提姆身边：“发现什么了吗，侦探？”

    提姆手边摆着两罐被喝完的能量饮料和一杯咖啡，他端起咖啡一口一口地喝着，脸被屏幕发出的光照得惨白。

    “这个嘛……昨天晚上B一直在分析样本，没多分神看你们的记录。”提姆调出几张照片。“我发现了一点很有意思的东西。”

    “下水道里的怪物大致有四种。”

    “大眼青蛙怪、大蛞蝓、老鼠、泥脸丧尸版。”迪克随口说道。

    提姆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大眼青蛙怪，认真的吗？”

    迪克举起双手：“完全能体现它的特征，不是吗？”

    提姆耸了耸肩，没继续吐槽。

    “我想你最关注的应该是……最后一种。”提姆放大了其中两张图片。“恐怖史莱姆。”

    迪克小声嘀咕：“也没好到哪里去。”

    提姆清了清嗓子：“好了，仔细看，这两张照片都是你在下水道里拍下的，分别拍摄于1:21与1:34，考虑到你们一直保持一定的速度前进，而这种生物的移速又非常慢，基本可以确定这不会是同一只怪物。”

    迪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可以这么说。”

    提姆点点头，然后放大这两张照片：“你瞧，这两只本该不同的个体，却完全一样。”

    由于这污泥状、内有人类骸骨的“史莱姆”唯一比较明显的就是那些骨头，因此只需仔细观察，便能确认这一点。

    倾斜角度、不规则的边缘都完全一致。

    迪克一怔，想起灰烬当时说过的话。

    “怪物是假的”……要么灰烬是搞来了一个怪物的复制版本，要么……

    “你们没有正面接触任何一种怪物，对吧？没有攻击，没有触碰，而这些东西也没有主动攻击你们。”

    提姆靠在椅子上，喝光了咖啡，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罐汽水。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灰烬和神秘客一样，都使用投影作战？”

    “不可能，那些怪物绝对真实，不可能是投影。”迪克下意识地说，顺手拿走提姆的饮料。“别喝太多。B说过你要是一天喝了超过三罐就把所有的饮料从蝙蝠洞里丢出去。”

    提姆失望地叹气：“我的意思是，本质上类似，灰烬只是创造出了能跑能跳能动有影子，但没有真的杀伤力的幻影。”

    如果灰烬在这里，一定会拍手叫好，当场和提姆结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迪克看着两张证据确凿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提姆趁机悄悄顺走他手里的汽水，双手端着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情。

    “如果真的……”迪克难免会有一丝愧疚，尽管他当时的想法其实并无不妥。但若是能早些发现这一点，或许不会导致灰烬被突然出现的黑色荆棘刺穿。

    “别急着改变想法。”提姆啜饮着汽水说。“也有可能，灰烬真的是个坏得离谱的邪恶法师，打算先装

    傻获取你们的信任。在他下次现身前，一切都没法确认。”

    “你觉得他没死。”

    “直觉告诉我这事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提姆说。“对了，那些‘小橙瓶’的分析也快出来了，但我觉得多半不会有结果，就像那些‘灰烬’一样，很可能是彻底的、完全的未知。”

    迪克正要开口说话，蝙蝠洞的电梯门打开，布鲁斯几乎是冲进了蝙蝠洞，身后还跟着卡珊德拉。

    “布鲁斯，你不是应该在休息？”提姆惊讶地发问。迪克皱了皱眉，在心底盘算着怎么劝说固执的导师去休息，但布鲁斯和卡珊德拉脸上共同的严肃神情一定意味着什么。

    “立刻给我们两个人安排体检，显然灰烬还没死，而他或许比我预想的还要危险。”

    “等等，这才一个晚上，发生什么了？”迪克睁大眼睛。

    布鲁斯的眼神在他身上巡视片刻，才慢慢地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

    ————

    “在很久很久以前，火焰诞生之前的世界笼罩在大雾之中。目之所及，只能看到灰色的岩石、高耸的大树。”

    “而彼时世界的主宰，则是不朽的古龙。”

    布鲁斯确信自己睡着了。

    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闭上眼，很快陷入梦境。

    然而——他却身在此处。

    不知从何而来的苍老女声叙述着一个有些神秘的故事。

    这里并非白昼，也不是夜晚，看不到地平线，天空中没有太阳或是月亮，一切都在朦胧中静止，雾气仿若帷幕，笼罩着整个世界。

    巨树从浅灰色的原野中拔起，树干粗如山岳，根系盘结，树冠则没入雾海深处，无法看清全貌，仿佛支撑着尚未成形的天空。

    随后他看见了龙。

    布鲁斯曾经见过龙，曾有个巫师尝试在哥谭召唤巨龙，正义联盟也对付过一些。所谓的“龙”，有些更像是巨大的蜥蜴，生着鳞片与翅膀，从口中吐出火焰吐息。

    但他面前的存在绝非如此。它们盘踞在岩石与巨树之间，鳞如灰岩，身如石雕，若非翅膀与头颅有细微的移动，几乎会将它们误认为雕塑。

    “但第一团火焰燃起后——

    差异，因此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