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事就好。”陈阳道。

    江晚云把行囊背好，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恩公，既然你也是去神木城，我……能不能跟着你？我一个人，实在是怕了。”

    陈阳看了看她的腿伤，又看了看前方的山路，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便一前一后，踏上了官道。

    起初，谁都没有说话。

    陈阳不是话多的人。

    江晚云刚受了惊，又碍着男女之别，只低着头，拄着一根捡来的树枝，一瘸一拐地跟着。

    陈阳刻意放慢了步子，与她隔开半个身位。

    走了小半天，日头西斜，江晚云的话才渐渐多了起来。

    她告诉陈阳，自己是从南边来的，爹娘都不在了，神木城有个远房亲戚，是她最后的指望。

    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不想快到城门口了，却遭了劫匪。

    陈阳听着，偶尔应一声，并不多接话。

    江晚云也不在意，只是走着走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阳腰间。

    那里，挂着一柄短刀。

    刀身暗金，在夕阳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她多看了几眼，终是没忍住，轻声问：“陈大哥，这刀……是你自己打的吗？”

    陈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刀。

    那是他留作自用的一柄含煞赤铁刀。

    “不是。”他道，“帮朋友拿去城里卖的。”

    “哦。”江晚云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又在刀上停了一瞬，才移开。

    陈阳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当晚，两人在一处破庙歇脚。

    说是破庙，其实只剩半间正殿，顶上的瓦缺了大半，抬头就能看见星星。

    陈阳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堆火。

    火光跳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老长。

    江晚云坐在火堆旁，把受伤的腿慢慢伸直，又往火里添了根柴。

    忽然，她轻轻说了一句：

    “我父亲以前，也打铁。”

    陈阳拨火的手，微微一顿。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眼睛望着火堆，像是在看火，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一个打铁匠的女儿，带着一块父亲留下的铁牌，只身投奔神木城的亲戚。

    这世道，谁身上没点不能说的过往。

    夜风从破庙的墙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陈阳往火堆里添了把柴，道：“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江晚云“嗯”了一声，抱着行囊，缩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慢慢合上了眼。

    陈阳却睁着眼，望着跳动的火光，许久没有睡意。

    接下来的一路，除了偶遇两头送上门的妖化兽，倒也顺利。

    神木城，座落于万妖山脉的腹地。

    远望去，那是一座被铁灰色金属板严密包裹的巨型堡垒，城墙高耸，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冰冷。

    即便隔着数里地，空气中那股硫磺味与浓郁灵气交织的腐朽气息，依旧令陈阳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陈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侧的江晚云。

    她此时换了一身淡雅的青布长裙，如瀑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行走间颇有几分世外仙子的超然，但陈阳清楚，这个女人的眼神深处藏着连修仙者都难以察觉的警觉。

    “神木城不仅禁空，而且入城审查极严。”江晚云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她没有看陈阳，只是盯着城门处那几名铁甲守卫，“待会儿若是被问起，你就说是金山坊市来的散修，切记，不要显露你的真元波动。”

    陈阳微微点头。

    这神木城确实不同凡响，城门处竟有监察局守卫驻守，每一名进入的修仙者都要经过“真元扫描”。

    那种类似现代安检的手段，对于陈阳来说，其实并不陌生，但他知道，修仙界的手段更加阴毒，如果被测出有夺舍或非本界气息，迎接他的将是直接抹杀。

    两人排在冗长的队伍后面。

    陈阳不动声色地运转《玄天引灵经》，将澎湃的液态真元强行压制，引导至经脉末端，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混乱的灵气波动浮在丹田之上。

    这是一种伪装技巧，他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情，此刻做起来驾轻就熟。

    轮到两人时，守卫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那种冷冽的目光像是能透视皮骨，陈阳感觉到一股冰凉的灵识在自己身上扫过。

    他不卑不亢，眼神中透出一股散修特有的颓废与市侩，甚至还微微低下了头，以此来掩盖眼中的锋芒。

    “金山坊市？那地方早就被妖化兽踏平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守卫语气不善，手中拿着一块罗盘，指针正在陈阳的头顶疯狂摇摆。

    “小人运气好，那是妖潮之前就逃出来的，在那附近苟且偷生了一阵，听闻神木城招贤纳士，这才投奔而来。”陈阳语气卑微，甚至带了一丝颤音，显得尤为畏惧。

    守卫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直到那罗盘的指针趋于平稳，才冷哼一声，扔回了身份文牒：“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否则把你填进护城河里喂鱼！”

    陈阳恭敬地接过，甚至没敢多看守卫一眼，只是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江晚云出示了一张残旧但古朴的文牒，守卫看了一眼，神色竟然变得恭敬了些，迅速放行。

    入城之后，神木城的繁华立刻映入眼帘。

    街道宽阔，两旁竟都是用不知名的高阶妖兽骨骸装饰的门面。

    灵气浓度远超金山坊市，甚至陈阳能感觉到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灵尘。

    “我这就去寻亲了，咱们便在此分道扬镳吧。”江晚云停住脚步，平静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陈阳身上。

    陈阳知道她可能并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的真实落脚点，也不点破，只是洒脱一笑：“也好。萍水相逢，祝江姑娘一切顺利。”

    江晚云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欲走时，她手指轻轻一弹，一个小布包精准地落在了陈阳手中。

    “这是青阳草，我看你左肩的旧伤还没愈合，捣碎了外敷，三日内可解你暗疾。”

    说完，她不再留恋，身姿轻盈地没入喧嚣的人群中。

    陈阳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倩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才缓缓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