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Number thirty one
作品:《我管你是boss还是NPC,见我就得叫涔姐!》 从北草坪往宿舍楼走的路上,涔愔注意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阳光很好,校园里到处是人。草坪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看书聊天,路上有人抱着快递盒子往宿舍跑,食堂方向飘来炒菜的油烟味混着桂花的甜香。一切正常的过分,像五天前那个诡异的副本从未存在过,她们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但涔愔数了数。
从图书馆到宿舍楼这段路上,她至少路过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们。没有一个人跟她们打招呼。她们宿舍四个人,加上张薇和赵小楠,一共六个人走在校园主路上,穿着五天没换的衣服,其中三个人的袖口还沾着没洗掉的血迹——那点血迹在阳光下被晒成了暗褐色,面积不大,但足够扎眼。然而路过的学生像是看不见她们一样,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目光平淡,脚步正常,连一个侧目都没有。
涔愔把这归结于大家都低着头看手机,没有太在意。
直到她们走到宿舍楼下,迎面撞见了她们班的班长刘强。
刘强正从宿舍楼门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材料,应该是刚从辅导员办公室回来。涔愔跟他很熟,上学期期末他还因为挂科的事找涔愔帮忙划重点,在自习室蹲了两个晚上。涔愔朝他点了点头:“刘强。”
刘强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大约零点几秒,然后他的表情松弛下来,像认出了她:“涔愔啊,回来了?正好,明天交材料,你那份我帮你放到辅导员桌上了,记得去拿。”
语气很自然,神情很自然。但涔愔的脚步声在那一刻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刘强说的“回来了”是什么意思?是“你从外面回来了”还是“你从副本里回来了”?如果是后者,他怎么会知道?如果是前者,他为什么对她们身上五天没换的衣服、沾血的袖口、疲惫到发白的脸色没有任何反应?
涔愔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去拿。”
刘强走了。涔愔继续往前走,右手在袖管下攥了攥拳。她感觉到周念跟在她身后,步伐像往常一样。她没有回头。
到了宿舍楼门口,宿管阿姨正在值班室里看手机。涔愔从门口经过的时候习惯性地朝里面看了一眼,阿姨抬起头来,朝她点点头:“回来啦?你们那层的水房这两天修好了,热水现在能用了。”
涔愔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带着人上楼。楼梯间里光线偏暗,空气里有洗衣粉和方便面混在一起的味道。走廊里正常地亮着灯,几间宿舍的门开着,里面传出打游戏的声音和笑声。一切正常,正常得让她后背发凉。
推开503的门,宿舍里跟她们离开那天一模一样。林芝的椅子还歪在桌边,秦璐床铺下的拖鞋一只朝东一只朝西,周念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涔愔的书桌前还放着半袋没吃完的苏打饼干。水池里干干净净的,垃圾桶是空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五天没人住过的那种微微的闷气。
“宿舍没被人动过。”林芝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声音有点干,“连垃圾桶都还是我们走那天倒完的样子。”
“没人来过。”涔愔走到自己桌前,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笔记本、旧书、硬盘、转换线都在。她拉上拉链,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五个人。
“先各自收拾一下。洗澡,换衣服。下午我们去上课。”
“上课?”秦璐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我们刚从那种地方出来——”
“对,上课。”涔愔看着她,语气很平,“你想让所有人都发现我们不对劲吗?正常上课,正常去食堂吃饭,正常去自习室。至少今天,我们先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秦璐张了张嘴,闭上了。
张薇和赵小楠回她们自己的宿舍去了。涔愔让她们回去之后不要声张,先观察,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常。张薇点了点头,赵小楠没说话,只是攥着背包带子跟着张薇走了。
宿舍里剩下她们四个人。涔愔去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跟五天前没什么区别,眉目清楚,嘴唇微微发白,眼底有一圈没睡好的青。她撸起袖子看了一眼右臂,银色经脉的痕迹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见了,但掌心那道银纹还在,只是比在副本里黯淡了许多,看上去像一道普通的浅色掌纹。她攥了攥拳,银纹没有任何反应。
她把袖子放下来,走出卫生间。
林芝在换衣服,秦璐坐在床上发呆。周念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看着外面的校园。涔愔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下——周念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某种紧张感还没完全褪下去。但这很正常。刚从那种地方出来,谁都会紧张。
“下午有课吗?”涔愔问。
林芝翻出手机看了一眼课程表:“有。现代文学,两点钟,老教学楼302。”
“去。”涔愔说。
下午一点五十,她们四个人走进老教学楼302教室。教室里的座位坐了大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刷手机。涔愔走进去的时候,前排几个女生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一个叫李雨的冲她招了招手:“涔姐,这边有座。”
涔愔笑着点了点头,朝她那边走过去。她笑得跟平时一模一样,大大咧咧的,嘴角一弯,眼睛一弯,右唇角先翘,左唇角后跟,该有的时差一秒不差。她在李雨旁边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
“你这几天去哪了?”李雨凑过来低声问,“周四晚上我找你借笔记你不在,第二天上课也没看到你。”
涔愔翻开书,语气随意:“家里有点事,回去了几天。”
“哦,难怪。”李雨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打开PPT,开始讲课。涔愔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眼睛看着黑板,余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教室里大约四十个人。她认识大部分。坐在第三排靠窗那个女生叫王悦,是隔壁宿舍的,上学期跟她们一起选过选修课。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男生叫陈旭,学生会的,跟涔愔一起办过活动。前排中间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方明,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每次收作业都催得最紧。
她把这些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她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王悦、陈旭、方明,这三个人,她记得很清楚他们在上个周五的晚上都在学校里。王悦那天还在宿舍楼下跟她打过招呼,陈旭那天晚上在群里发过消息,方明那天下午在图书馆跟她碰过面。他们在副本开启的时候都在学校里。如果系统说“欢迎各位学生来到诡异副本”,那他们应该也在副本里。
但他们现在坐在这里,听课,
记笔记,一切正常。而且,他们对这五天完全没有记忆。
涔愔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所有人都在,但没有人记得。
她又加了一行:死了的人呢?
下课之后她去了辅导员办公室。辅导员张老师正坐在电脑前打材料,看到她进来,抬了抬下巴:“涔愔啊,材料放你桌上了,明天交之前核对一下。”
“张老师,”涔愔站在办公桌前,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想问一下,咱们班这周有没有人请假?”
张老师看了她一眼:“请假?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们班人挺齐的?”
“齐啊。”张老师把目光移回屏幕上,“你们班这学期全勤率不错,继续保持。”
涔愔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她的手在门框上撑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把那本笔记本从背包里拿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她拿起笔,写了一行字:周念,林芝,秦璐,我,张薇,赵小楠,七个人。副本里其他人都没回来。但学校里没有人发现少了人。老师、班长、宿管、同学,所有人都正常运转。我问了辅导员,她说班里没有人请假。
她停了停笔,又加了一行:那些没回来的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合上笔记本,塞回背包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校园里到处是走动的人影。她看着那些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聊天的人,看着那些跟往常一样热闹的走廊和食堂,看着这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世界。
右手的银纹在袖管下安静地伏着,没有任何反应。
走廊里传来林芝跟隔壁宿舍的人打招呼的声音,语气轻快,跟平时一模一样。秦璐在翻箱倒柜找零食,嘴里嘟囔着“五天没吃零食我要死了”。周念坐在她的位置上,翻着那本摊开在桌上的笔记,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地划。
一切正常。
涔愔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不知道自己少了什么的正常的人们,右手攥了攥拳,银纹安静地伏在掌心里。她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在源点底部说的话,想起肖春明在隔离墙后面的沉默,想起系统最后那句“所有衍生投影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自然消散”。
投影消散了。
但那些死在副本里的人,没有回来。
而活下来的人,正坐在教室里正常上课,正常记笔记,正常跟同学打招呼,好像她们只是休了几天假,好像那个周五的凌晨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好像那七天里的所有死亡、恐惧、血和痛都只是一场被擦掉的梦。
涔愔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银纹安静地伏着。她在心里默默数着——那些消失了的人,叶敏,刘欣,还有其他宿舍的,其他楼层的,那些她们来不及知道名字的人。她们死了。但没有人记得她们。
窗外的阳光很好,校园里正常地热闹着。涔愔收回视线,走到桌边坐下来,翻开一本书,像每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宿舍里。
但她知道,这正常底下埋着东西。她闻得到那股腐烂的气味,从五天前那个副本里带出来的,像铁锈和血混在一起,附着在她的银纹上。
她右手轻轻攥了攥拳,银纹贴着掌心,温热而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