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结婚证,和房内的檀香

作品:《我可以捡你吗

    程商进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沈安像是刚回家不久,还没有换睡衣,刚刚在酒局上沾染的烟火气还没褪,脸颊被酒精蒸的浮着粉,站在玄关看着程商,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里满是不解。

    “你不是回家了么?”沈安问。

    程商喝多了,连眼镜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死死的盯着沈安,眼神落到omega空荡荡的无名指。

    “戒指呢?”程商问。

    沈安一愣,摊开手给他看,一边说:“刚摘,我要去洗澡……”

    程商低下头,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交往快三年,肌肤之亲屈指可数,更别提是这么凶狠的亲吻。

    沈安立刻把程商推开,嘴唇不小心碰上了程商手腕上的表,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程商今天像是疯了。他不依不饶地再次扑上来,捏着沈安的后脖颈去吻他。

    omega的后腰在挣扎中重重撞上了桌角。

    沈安不觉得痛,手上胡乱抓住了桌上的什么东西,随手往眼前人脸上一泼——

    他拿的是裴燕回给他准备的半杯蜂蜜水。程商被兜头浇了一激灵,整个人愣了一瞬,沈安立刻趁机从他身下逃出来。

    “你易感期到了。”沈安闻得到他信息素的味道,酒气很重,omega摸到医药箱,把alpha专用的抑制剂扔到程商面前:“打一针……或者出去。”

    被那杯水一泼,程商清醒了大半。他看了看嘴唇上流着血的沈安,眼神移到了自己刚刚掐住沈安后脖颈的手。

    沈安也看过去,两个人同时看到了程商手里皱巴巴的抑制贴。

    沈安一慌,立马抬手捂住自己的后颈。

    他脸上的血色机仿佛全部褪去了,顾不上程商即将到来的易感期,磕磕巴巴地在医药箱里找护创贴。他的抑制贴都被他放到了床头和浴室,医药箱里没有剩下的,沈安也不管普通医药胶布会对腺体有刺激作用,胡乱地找了一张贴上去。

    “……抱歉。”

    程商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有点像一脚踩瘪了一个空纸壳箱,却发现同时弄坏了纸壳箱里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盒。

    他慢慢靠近沈安:“小安……老婆……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沈安已经把贴布贴好了,他没看他,垂着眼摇头。

    程商已经走到了他面前,alpha牵上他的手。

    沈安躲了一下,没躲开。

    两个人相对无言。

    “我这几天过的很糟,因为燕回的事焦头烂额,”过了一会儿,程商说:“刚刚吃饭的时候看你总是咳嗽,我回家以后怎么想怎么担心。没想到酒劲儿上来了,想到沈昂那个混蛋说的那些话,又看到你没戴戒指……”

    “原谅我吧老婆。”alpha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撒娇,他轻轻晃着沈安的手,讨好地说:“我真的很想你。”

    沈德宝跑到两个人之间,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沈安。

    程商就笑了,他低头,把狗抱起来,捏着沈德宝的爪子碰了碰沈安的手背。

    “德宝,快帮我说说情。”程商压低了声音,眼睛瞟着沈安:“汪汪!他知道错啦!汪汪!”

    沈德宝:“汪!”

    沈安的眼神柔和下来。

    “你笑了。”程商低着头看他的表情,见状高兴的笑出声:“沈安,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沈安没说是与不是,他把沈德宝放到地上去,然后说:“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好,不喝了。”程商笑眯眯地说:“家里有牛奶么?我现在就解酒给你看。”

    冰箱里是一直有牛奶的,程商总不记得沈安乳糖不耐受的事。沈安拿了只棉签把嘴唇上的伤口处理掉,程商自己去拿牛奶,顺便还给沈德贝倒了一碗。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沈德宝躺到了沈安脚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程商一边喝牛奶,一边注意着沈安脸色。沈安在专心对着镜子涂药,程商看得自讨没趣,于是眼神又在屋子里乱转,余光瞟到门口的置物架上放着一件没见过皮衣外套,尺码看着不像是沈安平时会穿的尺寸。就问:“你买新衣服了?”

    沈安一愣,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嗯”了一声。

    “怎么没叫我一起去。”程商佯装不高兴说:“都说了你的衣服都让我来买,不然要我这个伴侣干什么用?”

    沈安笑了笑:“你这几天不是在忙别的事么?”

    “好吧。”程商瘪瘪嘴:“那反正没有下次。”

    “你眼镜呢?”

    “放家里了。”

    “你从家里过来的?周叔不是来送我么?”

    “我打车过来的。不然你以为我妈会让我来?”程商笑了:“你是不知道……沈昂这个神经病,三言两语,差点给我妈气撅过去。”

    沈安没答话。

    卧室里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

    沈安眨了下眼,看过去。

    程商也放下牛奶瓶,皱眉道:“什么声音?”

    沈安看了他一眼,说:“可能是台灯掉了。”

    “没人动怎么会掉。”程商起了身:“前几天就听说这小区有人丢东西……那是你的房间吧?可乐呢?已经睡着了?”

    “我们家十五楼,什么贼能翻上来?”沈安也站起身,他默默用指甲掐了掐自己手心,掌心里已经全是汗了:“程商,别小题大做了,你不是还易感期……”

    “你又不让我标记,易感期能对我有什么影响,再说刚刚已经打过抑制剂了。”程商不以为然:“我就去看一眼,防患于未然嘛,没什么事我也安心。”

    都这种时候了,沈安现在去挡门反而此地无银。他站在原地,开始思考程商和裴燕回打起来谁能赢。

    ……应该是裴燕回能赢吧?

    要是两个人打起来,他大概是要提前和程商离婚了,这倒是省了他跟程商解释自己生病的事,免了许多麻烦……但他要怎么向娴芝阿姨交代呢?

    还有财产分割。

    他还得再找个房子住吧?总不能还住在程商的房子里。

    越想越多……沈安觉得头痛起来。

    程商握住了卧室的门把手。

    门却从里面打开,沈可乐不情不愿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只玉华。

    “……”沈可乐扫了眼程商,直接略过他,对沈安说:“哥哥,玉华笼子的锁坏了。”

    玉华:“坏了!坏的!”

    程商:“……”

    沈安:“……我去给你找备用的。”

    程商有尖嘴动物恐惧症,无法与玉华共处哪怕一分钟。沈可乐抱着玉华坐在餐桌旁,还没等屁股坐稳,就听到防盗门锁一响。

    程商已经溜了,甚至都没有和沈安好好道别。

    沈安站在门口看着门,沈可乐去牵他的手,很担心地看着他。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安大约看了一分钟,去储物间拿了新锁回来。沈可乐放开手,让玉华飞到天花板下的假树枝上。

    沈安蹲到沈可乐身旁,问他:“你怎么醒了?”

    “你们打架的时候我就醒了。”沈可乐的眼神一直盯着沈安的嘴唇,他用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口,十分担心地问:“……疼不疼?”

    沈安摇头。

    然后他犹豫了两秒,才问沈可乐:“裴野呢,他走了吗?”

    “没有。”一个男声从卧室里响起。

    沈安抬起头,看到enigma的身形几乎完全隐藏在黑暗里。

    沈安愣了下,松口气,终于笑了:“我就说……这是十五楼。”

    裴燕回的声音沙哑:“他就这么走了?”

    “嗯,”沈安说:“他害怕玉华。”

    怕到连进屋查看一下也做不到的地步么?裴燕回想,如果屋子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真的什么匪徒,程商也会就这么走了么?

    裴燕回走出黑暗,他没有坐椅子,而是蹲在沈安身旁,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你以为刚刚的声音是我从窗户跳下去?”

    沈安想了想,问:“你可以吗?”

    裴燕回思考了一秒,答:“我可以。”

    沈安抿了抿唇:“所以,你也可以真的就这么走了。”

    “别动。”裴燕回却皱眉,他抬起手捧住沈安的下巴,大拇指放在他的嘴唇旁边。

    “流血了。”enigma望着他的眼睛说:“不疼也不要用力,至少今晚不要。”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乖乖点头。

    沈可乐突然觉得裴燕回其实也挺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似乎这么多天以来,裴燕回从来没有欺负过沈安,也没有让沈安伤心。

    于是他做了一件他绝不会在程商在的时候做的事——沈可乐起身,在沈安和裴燕回的注目礼下乖乖回房睡觉了,大发慈悲地允许裴燕回和沈安单独在一起。

    裴燕回显然没理解这是沈可乐小朋友的施舍行为,他收回视线,问沈安:“他每次易感期都会这样?”

    “不。”沈安说:“他很少会来闹,大多是去找其他omega解决。”

    裴燕回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其他omega。”

    “我腺体坏了,”沈安解释道:“不能被标记,生育能力也是问题。”

    “……”沈安注意到enigma神色不对,便轻轻拉住裴燕回的手,笑着说:“我们的结婚是无奈之举,我和他各取所需:我可以拿到养活自己的钱,还能得到一个沈家动不了的地位,可以和我养的小东西们自由自在地过我自己的生活;程商则可以得到一个足够他炫耀的伴侣,对他的事业有所助益。”

    裴燕回低着头,他把脸埋在沈安的膝盖上,整个人用力到肩膀微微发抖。

    “沈卓康这个疯子,”裴燕回几乎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他居然让你十八岁就和这种人结婚……”

    沈安微微一怔。

    他没问裴燕回是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一如他多年前从昏迷中醒来,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忽然成为了一个陌生alpha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沈安低下头,趴到enigma宽广的后背上。

    *

    沈安在17岁零三百六十天的时候出了事故,腺体受损,昏迷不醒。在此之前,他是极为罕见又珍贵的s级omega,强大的信息素和高贵的血统让他成为炙手可热的求偶对象,但当他腺体受伤后,他就成了一个无味、无生育能力、无信息素的废人,不能给伴侣任何的抚慰,变成了一个如beta一样的平庸之人。

    生而为beta并没有错,比起现在这样,沈安更希望自己生来就是一个beta。

    可他偏偏曾是一个顶级的omega,旧日信息素给他带来的便利和困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每年一次的腺体检查,和但凡需要身份认证时都需要填写的长长文字说明。

    雪上加霜的是,当他从手术昏迷醒来,就发现沈家为他选择了政治联姻。

    由于omega身体构造特殊,部分手术需要alpha的信息素维持,omega保护法规定,未成年、但由于特殊情况需要伴侣标记的omega,可由亲属选择匹配度75%以上的alpha进行临时婚姻登记。

    当时他还未满十八岁,所以他的养父母、也就是他的舅父沈卓康还持有他的监护权。据说程商为了他的手术捐献了不少信息素,但总之,当沈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份证上的婚姻状态变成了“已婚”。

    这件事并不光彩,所以哪怕两家孩子已经结了婚,沈家和程家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对外,只说沈安和程商因为相亲相识,目前正处于恋爱状态。

    而作为不捅破窗户纸的条件,沈安带着玉凯搬出了沈家,有了自己的房子,慢慢养了德宝、德贝和玉华,还有后来从垃圾堆旁捡回来的沈可乐。

    而他和程商单独额外签了一份协议,协议上写了沈安对alpha的约法三章,还有如果程商打破这些协议后需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