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一雪景辰》 “戴家七娘子来送你,为父不感觉稀奇,怎戴家大郎也前来送你?”
郑雪柔嗅到一股郑青山正在八卦的气息。
“自然是因为戴郎君担心妹妹太早出来不安全,所以一同前来。”
郑青山发出一声闷笑:“他看着可不像陪戴七娘子,莫非你退掉与沈家儿郎的婚事是为了戴家儿郎?”
“父亲,怎么会!我与戴郎君只是朋友,根本没有因为谁而取消婚事一说,是女儿自己想取消的。”
“好,倘若雪柔喜欢谁家儿郎,便大胆地说,父亲定当支持。”
郑雪柔没说什么,只是立马换了个话题。
“父亲,可否把祖上祖祖辈辈的事情讲与我听?”
“雪柔怎么想听这个了?”
“就是想知道父亲为何自发送粮。”
“好,那我就给你讲讲我们郑家祖祖辈辈的故事。”
郑家虽世代经商,但每代也会有一个或两个子孙入仕,有文官,有武将。
这一代入仕的便是郑江安的父母。
几十年前,扬州大战,所需国库支出数不胜数,郑青山祖父首当其冲拿出郑家尽数身家进奉朝廷,先帝也因此记着郑家的好。
郑家除了给皇帝内供,也经常自主救济灾民,处理力所能及的地方事务。
郑雪柔又问:“那父亲怎么没入仕?”
“你看不入仕多好,我和你三叔都不喜早起,也不用在朝堂中尔虞我诈,也能知晓一手消息,这样不也很好嘛!”他拍了拍手,摊开掌心道。
“是。”郑雪柔微笑表示赞同。
“我瞧你让下人们装那一箱白泥,是用来做什么?”
“这个,父亲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
青云瓷坊那边,一切还是按照往常那样,店内坐满客人制作属于自己的陶瓷,娘子们在一旁协作,伙计们搬运货物,林诚在柜台核对账本,一切都是那么地有条不紊。
“二娘子。”林诚见郑琪月过来道。
“今日来的人比昨日多。”郑琪月观察着店内的人数情况。
“还不是郑娘子有想法,定下每隔七日就是会员日,当日有折扣和优惠,所以来的客人也多。”
“折扣,优惠,都是没听说过的词,姐姐真是有想法。”郑琪月接过雪梅手中的画本,“对了林叔,前日您说的纹样我都画好了,您看看?”
郑雪柔担心郑琪月觉得自己没有事情做,于是就让林诚转告可以让她帮忙设计一些纹样。
“二娘子果然如郑娘子所说,擅长纹样设计。”
“林叔过奖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好,也不知道郑娘子现在到没到翼州。”
“前往翼州也不过三到四日的路程,想来今日便能到了。”
在翼州城外就有几堆难民聚集在一起,他们眼神紧盯每一辆马车,进城也是如此,他们坐在墙根下,身穿粗布麻衣,颧骨高耸,面色蜡黄。
城中景象给人感觉是灰暗的,粮店粮食不够,店铺紧闭大门,一些店铺门上钉着东倒西歪的木板。
发霉的饼,烂掉的菜叶,剩余饭菜的混合残渣都成为他们狼吞虎咽、疯抢的食物。
郑雪柔透过一条极小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令人喘不过气的景象。
车队停在吴府门前,郑雪柔抬头看着匾额。
“吴府。”郑雪柔念道。
“这几日我们便借住在此地,也安全些。”
“父亲是跟府上有认识的人?”
小厮开始将粮食搬进府内,进入府中,郑雪柔也知晓郑青山与吴府家主一直有商业往来,所以来到翼州才方便到此暂住。
吴家家主膝下有一女,名为吴明淑,现下正在城内某地施粥放粮。
吴家侍卫在发放粮食的同时,也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给,小心烫。”吴明淑穿着简单,不施粉黛,利落盘发,将一碗碗白粥发给难民。
“谢谢。”那妇人带着孩子。
郑雪柔说:“她应该就是吴娘子了,我们先把粮食分发一下。”
“是。”琉璃,青黛应道。
只不过时间有限,无法将生米做成熟粥,只能带些干粮和物资过来。
车轱辘声音和别人讲话的声音引起吴明淑的注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站在人群中的郑雪柔是领头人,即使她穿着简单、朴素,手上有些许小伤口,但气质,神情跟她身旁的两位娘子完全不同。
郑雪柔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将面饼给孩童后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礼貌微笑。
吴明淑也回以微笑和点头。
“原来娘子就是家父所说的郑家娘子。”
“吴娘子叫我雪柔即可。”
“明淑。”
互通名字后,二人关系倒有了几分亲近。
郑雪柔注意到巷子头坐在墙根下的母女,她有印象,记得这对母女领了白粥,不可能那么快吃完,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食物被抢,因为自身力量无法与对方抗衡,只能忍气吞声。
她们鞋子漏洞,露出脚趾,衣服上都是一块块颜色不同的补丁。
那孩子看着不过七岁,很乖,没有因为饿肚子而哭喊,静静地坐在她母亲身旁。
郑雪柔亲自打了满满一碗白粥,用油纸包着烤饼。
“给。”
“多谢娘子。”妇人接过她手中的粥,但手指有意避开郑雪柔的手指,可能是怕弄脏她的手。
“小心烫。”郑雪柔直接拉住妇人的手,端住碗底。
其实碗一点也不烫,是温热的。
郑雪柔确定碗被拿住,又说:“还有烤饼,给妹妹吃。”
青黛把烤饼递过去。
“多谢姐姐。”
“多谢娘子。”妇人一直点头,小幅度地低头哈腰感谢。
“我看您刚才领过食物了,为何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食物就没了?是被谁抢走了吗?”郑雪柔不绕弯子,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
“是,一直有几个人专门在附近抢老弱妇孺的食物,他们人多,我们没法跟他们硬刚。”
“真是欺人太甚,不如去找一个客栈住下吧。”
“可是我们没有银钱,根本没有办法……”
话还没说完,郑雪柔让她轻轻按动烤饼,她通过硬度感受出来,在那烤饼中间还有用油纸包裹住的银钱。
“娘子!”她眼神惊讶错愕,郑雪柔立马摇头示意她不可声张,她便问道:“多谢娘子,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现在没有,但以后可能会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
“好,随时为娘子效命。”
“快些吃吧,等下
凉了。”看她女儿头发凌乱,于是将自己的木簪戴在她女儿的头上,为她整理碎发。
“娘子,使不得,您已经送来白粥和烤饼,怎么还好收你的发簪。”
“只是一支木簪没什么的,毕竟她头发有点乱,这样会遮挡视线。”
妇人把烤饼中的银钱塞入衣服最里层。
“青黛,你在这看一会儿吧,省得又有别人来抢。”她感觉有人在看她们,便看向别处,好像有黑影闪过。
“是,娘子。”青黛看郑雪柔看向别处,问,“娘子,怎么了?”
郑雪柔摇头:“没事。”
“还好我躲得快。”木沉穿着粗布麻衣,退到拐角里面。
他回到客栈,关紧房门,贺璟辰也穿着粗布麻衣。
“找到了吗?”贺璟辰看着地图问。
“郎君,找到了,她现在暂住在城南的巷子里。”
“好,既然我们能找到他们,不代表他们不能,我们得先一步过去。”
“郎君,还有一事。”
“什么事?”贺璟辰站起身。
“郑娘子也来翼州了,现下正与吴娘子在城南一同发放粮食。”
“郑娘子也来了?”他又说,“那小心点,别被郑娘子瞧见。”
“是。”
城西巷子里,那里面人员混杂,十几个人挤在同一个院子里,孩子的哭闹声,年长者的咳嗽声在巷里传来传去,一直不散。
地面龟裂,到处都是灰尘。
贺璟辰和木沉往巷子最里面走,走到一院门口,那木门从深褐色被晒得发白,没有生气,那贴在上面的门神年画,也被晒得只剩人形轮廓。
“郎君,就是这里。”
木沉推开木门,嘎吱声引起坐在屋子里的人注意。
院中东西四散,地上都是碎掉的碗和茶具碎片,巴掌大的院子里只有她一人。
她坐在房间中央,碎发盖住她左半张脸,风一吹,便能看见隐藏在下方的灼痕。
“郎君,就是她。”木沉只出声,没动嘴,小声道。
“你在门口守着。”
“是。”木沉关上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她轻轻一瞥,语气平静,慢悠悠地说:“小郎君来这里,是来找人?还是来灭口?”
经过调查,贺璟辰得知那名叫贾斤的脚夫,偷摸在外养了外室,名为半枝。
“半枝娘子,在下……”
贺璟辰的介绍被半枝打断,她手指摩擦着磕掉一角的茶杯说:“不要说出你叫什么,如果我被抓,我的嘴可受不了严刑拷打。”
贺璟辰站在原地。
“坐吧。”
“多谢。”
“郎君唇红齿白,脸上虽然抹了些灰,但还是掩盖不掉郎君的气质。”她细看,带着笑意,“看着像草木灰。”
贺璟辰开始说明来意,但半枝娘子并没有透露任何一个字的打算。
“半枝娘子,你难道不想离开翼州吗?”贺璟辰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钱,“这些银钱,够你离开翼州,去到安全的地方,你也不至于继续在这提心吊胆。”
半枝眉眼间闪过一丝迟疑,手在桌底攥紧衣角。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也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贺璟辰点头:“半枝娘子,请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