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一雪景辰》

    “在城外西北方向的山林,当时并未干旱,树木还长得密,那里沟壑纵横,我只能看见他们从那里空着车进,装满车出……”

    那时,翼州尚未干旱,半枝的脸也没有被烧伤,她原先也不住在这里。

    贾斤本说月末会来找她,可是过了好几个月并未见到贾斤的身影,连一封信都没有,她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在她心里最好的想法就是他们的事被正室发现,最坏的想法就是他半路遭遇不测。

    不管是死是活,总归要去寻找,于是她想先在城附近碰碰运气,出城没多远便看见有商队往西北方向前往,半枝立马看见队伍里的贾斤。

    她悄悄跟了上去,时不时靠着其他车队的遮挡,看着他们前往山里,半枝不敢贸然前进,便躲在对面隐蔽的角落里,靠着树木和草丛遮挡,一等就是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后,她听见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发现那些本来没有装货物的车被装满了东西,每辆车上面还盖着一层厚厚的布,看不出来装着什么。山路石子颠簸,一块只有鸡蛋大小的灰黑色石头从车上掉落,却好像没人发现,也没人捡起。

    等车队走远,半枝拖着发麻的腿前去查看,捡起那黑色的石头,握在手中带有凉意,举起石头对准阳光,好似从缝隙里出现一道银光。

    话毕,半枝便将搁置在墙角的架子移开,墙面底端有个洞,像是老鼠洞,洞口被石头堵住,半枝用木簪松动石头,取出藏在里面的银矿。

    “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他们在开采银矿。”她垂下眼,掌心抚摸自己脸上那凹凸不平的疤痕,“同车队人的家中都发生了意外,我也担心自己被发现,便躲在这里,我怕有人记住我的脸,所以只好……”

    贺璟辰手握银矿:“半枝娘子放心,我会让你安全离开翼州。”

    “多谢郎君。”半枝道谢后双手紧握银袋,就像握紧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之所成为脚夫,多数是因为他们腿脚不好,或者被打伤的,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而且他们的妻儿在他们手上,他们也不敢声张,但半枝和贾斤的关系,自然越少人知晓越好,或者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

    “后院那些白泥,是用来做什么的?”吴明淑端来白面馒头,放在一旁,同郑雪柔坐在廊下的栏杆上,问道。

    “自然是用来做陶瓷的。”

    “做陶瓷?”

    郑雪柔拿起一个馒头,点头问道:“明淑,这儿有哪家不开的陶瓷店吗?”问完她咬一口馒头,干得很。

    “陶瓷店?”她努力回忆,“确实有几家陶瓷店歇业了,或者店家不干了,店铺也因为没有出售便一直闲置着。”

    “那你能带我去吗?”

    “能是能,但有的店铺都用木板封上了,也进不去啊。”郑雪柔感觉有些可惜,吴明淑又说,“这样吧,我去问我父亲,看他有没有认识开陶瓷店的人。”

    “好啊,要是这样就方便多了,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

    第二天一早,吴明淑手拿钥匙带郑雪柔去陶瓷店。

    “就是这了。”

    吴明淑让同行的小厮拆掉钉在门上的木板,拆掉最中间的木板露出锁住店铺的铜锁。

    “这间店铺是父亲朋友经营的,但因为翼州现状,于是他们便离开了翼州,店铺钥匙也交由父亲保管。”吴明淑说话间将门锁打开。

    推开门,门轴闷响,风吹进店内扬起灰尘。

    “先把白泥搬进来吧,麻烦了。”郑雪柔挥了挥手,打散空中的灰尘说。

    小厮们开始将白土搬运到后院,郑雪柔去看店铺本身的陶瓷泥。

    因为存放方式和温度问题,泥上都长满了绿黑色的霉斑。

    “雪柔,这些都发霉了,还能继续用吗?”吴明淑用手指轻轻戳着泥问。

    “当然能了,到时候往窑里一放,就是高温杀菌。”

    “菌?哪种菌?”

    “就是这种霉,也算一种菌,食物发霉,也算菌。”郑雪柔手指着那陶瓷土。

    “水打来了吗?”郑雪柔看琉璃走过来问道。

    “打来了。”她答道。

    郑雪柔特意让人到城外去打的水,就是路程有点远。

    “行,那我们开始吧,先给窑生点火,让它恢复一下温度。”

    “是。”

    郑雪柔双手沾满泥浆,仔细将白泥制成一个个容器,做好的放在一旁阴干。

    “雪柔,做这个真的有用吗?”吴明淑在一旁帮她少量添水。

    “我也不知道,就看到时候能不能达到预期了。”

    郑雪柔想做出白瓷可以出售,金银流动,然后在外采买粮食,依次循环。

    她是这样想的,但能不能成,还要另说,或者做成的白瓷容器也可以用来存水,还干净,没有杂质。

    又过了一天,郑雪柔去寻高岭土,来到城外西北处的山林。

    那里树木早已干枯发白,遍地枯草,根本不用担心在此地迷路或分不清方向。

    吴明淑、琉璃、青黛也跟着同行。

    “郎君,这边矿山这么多,单凭你我二人真的能找到那座银矿吗?”木沉跟在贺璟辰身旁,手中拿着一部分画上红叉的地理图问。

    贺璟辰刚要回话,听见有脚步声立刻警惕起来,侧身躲到一侧:“有人来了。”

    “郎君,不只一个人。”

    “这些山都是没有被开采的?”

    郑雪柔的声音传来。

    “嗯,这一片被开采的山没有几座。”

    “是郑娘子的声音。”木沉又疑惑道,“她们是也来找矿的吗?”

    郑雪柔看这都不是要的矿土,快步来到一侧,一扭头就看见贺璟辰和木沉站在那里,惊讶道:“贺郎君!你怎么在这?”

    贺璟辰微笑回答道:“郑娘子,好巧啊,我来此处理些事情。”

    “来这?”

    “他是谁啊?”吴明淑加快脚步过来问。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燕都贺家三郎贺璟辰,这位是吴府七娘子吴明淑。”

    郑雪柔向对方介绍道,二人也简单回了个礼。

    “贺郎君什么时候到的翼州?”

    “前几日。”

    “前几日?”郑雪柔点头又问道,“贺郎君怎么没问我是什么时候到达的翼州,还是说贺郎君早就知道我在翼州了?”

    问的时候郑雪柔身子微微向前,看着他的眼睛。

    “郑娘子说笑了,怎么会?”

    “骗人,以贺郎君的实力,想来应该在我来的那天就应该知道我在翼州了吧?”

    “还不知郑娘子来这里是做什么?”

    “找高岭土,你呢?”郑雪柔注意到木沉手中的图,那画着叉叉圈圈的红色墨水透过图纸背面,她直勾勾地看着,问,“贺郎君是来找什么东西的吗?”

    木沉注意到她的视线,反应过来,将手和图背到身后。

    贺璟辰盯了一眼木沉,又快速转移话题道:“郑娘子不是说要找高岭土,不如一起?”

    郑雪柔说:“一起?”

    吴明淑拉住她的胳膊,笑着对贺璟辰说:“雪柔,贺郎君都这样说了,那就一起吧。”又在她耳边小声道,“看样子他一定在找什么东西,既然他都开口了,不如看看他究竟想找什么?”

    郑雪柔细想,点头赞同道:“既然贺郎君都这样说了,那就一起吧。”

    同时她的尾音轻轻拉长。

    找了一座又一座山,都没有收获,郑雪柔从直线走法变成蛇形走法。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郑雪柔终于找到了高岭土。

    郑雪柔在山周围随意走着,手里摆

    弄着高岭土,突然感受到一阵凉气,看着杂草堆在那里,和四周显得格格不入。

    郑雪柔好奇后面有什么,又担心后面会有什么,于是犹豫地伸出手扒开杂草,太阳光照进去,只能看清一小部分。

    “这是……洞口!”同时也注意到和碎石子混合在一起的碎银矿,大声喊道,“你们快来!”

    “怎么了?”吴明淑问。

    “这有个洞口,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郑雪柔举起银矿说。

    “郎君!”木沉道。

    贺璟辰问道:“郑娘子,能给我看看吗?”他接过银矿,仔细观察,没有任何隐瞒,道,“是银矿。”

    “银矿!”

    洞口不大,需要弯腰进入,只能单人通过,进入洞口走个十来步,人才能完全站起来。

    一点点走到下面,地上有零零碎碎的碎银矿,越往下走,一阵阵臭味扑面而来。

    “好臭啊!”吴明淑皱着眉,捂住鼻子。

    贺璟辰和木沉手中的火把微微晃动。

    “啊!”吴明淑看见那些躺在那里的尸体尖叫起来,捂住自己的眼睛,手颤抖地指过去:“尸……尸体。”

    郑雪柔看见了,但没看清,贺璟辰快速挡住她的视线。郑雪柔虽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明白过来他是担心自己看到尸体会感到害怕。

    郑雪柔也感到有些不适,毕竟以往看电视剧都是那种特效妆或者特效道具,看了也不会觉得有太多不适,但现在是真正的尸体躺在眼前。

    气味、样貌、声音、环境……

    “要是受不了,你们先上去,我和木沉探查一下再上去。”贺璟辰说。

    “对,我们快上去吧,我受不了了。”吴明淑摆手道,琉璃和青黛扶住她。

    郑雪柔深呼吸,嘱咐道:“那你小心点,要是一刻钟没有出来,我就来找你。”

    “好。”贺璟辰侧身挡住郑雪柔可以看见尸体的视线。

    火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郑雪柔的手里,贺璟辰的手指划过郑雪柔的手,火把的光亮描着两人的轮廓。

    贺璟辰和木沉开始观察矿洞内的情况,银具模子、铁镐、竹筐、油灯都静静地堆在那里,上面覆盖一层厚厚的灰。

    贺璟辰手捻工具台上的灰,说:“看样子,他们是十多天前离开的。”

    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大块脏得发黑的布盖在那里。

    木沉揭开布,说:“郎君,这里还有银矿。”

    贺璟辰盯着那几筐还没被运走的银矿说:“看来就是这里了。”

    ……

    几人一同走下山,郑雪柔和贺璟辰走在前面,他们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贺郎君查出什么了吗?”看他没回答,又问,“那座银矿山,便是他们用来走私的,对吧?”

    贺璟辰眉毛挑了一下,试探地问道:“郑娘子,你都知道了?”

    “当然了,木沉手里的画图,那座被私自开采的银矿山,还有我要回高岭土那日,贺郎君从院中出来,我从门缝里看见的那些货物,这些不都是很明显的答案吗?”

    “郑娘子观察力还真是惊人。”

    “贺郎君过奖了,所以你专门来翼州,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没错,但我们还是晚来一步,那些矿工已经被转移,矿洞内还有几筐银矿,想来是没能一次性都运走。”

    “贺郎君一次性跟我讲这么多,难道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贺璟辰语气温柔道:“难道不是郑娘子太过厉害,贺某也只好如实告知,况且银矿山之事郑娘子也已知晓。”

    “贺郎君需要我的帮助吗?”郑雪柔认真地问道。

    二人双双停下脚步。

    “多谢郑娘子的好意,但为了郑娘子的安全着想,这件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参与的也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