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一雪景辰》 “所以,贺郎君为什么也要跟过来?”郑雪柔手抵着下巴疑问道。
“自然是来帮郑娘子做些事情了,这样我在翼州出现,也不会引起燕都背后之人的怀疑。”
郑雪柔一想,好像是有几分道理,但免费的劳动力上门,不用白不用。
郑雪柔手拍桌子,桌子都跟着晃动,说:“行,正好吴明淑和青黛她们正在给难民发粮,我这也没什么人。”说着便挽起衣袖,“既然贺郎君说要留下,那也别闲着,帮我打下手吧。”
“打下手?”
“难道贺郎君只想在这干坐着?”她看向门外,“那这要是让谁看见了,怎么会不引起怀疑?贺郎君不在燕都好好待着,就只为来到翼州在这儿闲坐着吗?”
“好啊,郑娘子想让我做些什么?”
郑雪柔拍了拍手,手指指向周围不同的地方道:“倒水,切泥,割坯,就看贺郎君能做什么了?”
郑雪柔将白泥拉坯成型,贺璟辰在一旁给郑雪柔用来沾水的碗添水。
“为什么郑娘子会对陶瓷技艺如此熟练?”
贺璟辰以前就想问来的,毕竟郑雪柔回到燕都没多久,就擅长陶瓷技艺和店铺经营,难免惹人好奇。
郑雪柔在脑海中思考要怎么回答,余光能看见他一直看着自己。
“贺郎君可以理解为在盛京这几年,我遇到一位来自陶阳的老师傅,并且向他拜师学艺,也因此我的陶瓷技艺大增。”
其实并不是,还不是因为薛一璇自己就是陶阳人,从小在陶阳长大,家中也做着陶瓷生意,开了一家小店。薛一璇从小耳濡目染,虽然不算多么精湛,但至少精通。
“那郑娘子为何会想来翼州?”
“不知道怎么同你讲。”郑雪柔放慢手里的动作,“你可以理解为我听过、看过、了解过,但没有真切地去经历过,但这几日我来到翼州真切地见过、看过、听过,我知道我来对了。”
“为什么来对了?”
“因为我想看见人人吃饱饭,不再饥寒受饿。”
“所以郑娘子才会想到开渠引水,陶瓷存水,换粮这些?”
郑雪柔已经向郑青山和吴明淑的父亲提议这些事,列出一大堆解决方案,二人觉得可行,但执行也需要些时间。
“嗯,但还有其他的没有做呢。”
“其他的,什么?”
郑雪柔将做好的白瓷割坯下来,展示晾置在一旁,继续说道:“自然是将难民登记在册,以工换粮。”
郑雪柔弯腰拿放在一旁的泥,几缕秀发便从她肩头滑落,险些落在那泥泞的地面上,贺璟辰抬手接住。
郑雪柔抬头看见他的手接住头发,拿起泥笑着说道:“贺郎君真是眼疾手快。”
说完她抽回头发,乌黑的发丝在他的掌间、指缝间游过,柔顺、细痒、微凉。
“怎么了?”郑雪柔看他发愣问。
“没事。”贺璟辰回过神,收回手。
“娘子,贺郎君,该吃饭了。”琉璃从后院端来一大碗白粥、馒头和些许咸菜。
“我帮你倒水。”贺璟辰拿起水瓢。
郑雪柔本想喊琉璃帮忙倒水洗手,没想到贺璟辰倒快一步。
“谢谢。”
细细的水流从手上流淌,郑雪柔手上的泥搓几下就能搓干净,她看着指甲缝里的泥,也不用在意太多细节了,毕竟吃完饭还要继续做陶瓷。
“贺郎君打算什么时候回燕都?”郑雪柔甩干双手问。
“过些时日的,怎么,郑娘子这是要赶我走了?”贺璟辰打趣道。
“怎么会。”
琉璃在桌前将白粥一碗碗盛出来。
“多谢。”贺璟辰坐下,接过白粥问,“木沉呢?”
“木沉和青黛去统计粮食剩余了。”
“你也坐下一起吃。”郑雪柔帮琉璃拉出凳子。
郑雪柔一直搅动着碗里的勺子,琉璃见状问道:“娘子在想什么?”
“就是不知道琪月那边怎么样了,能不能适应。”
“娘子放心,二娘子心细认真,一定能替娘子经营好陶瓷店的。”
燕都夜色已深,街巷灯火照明,风吹动着灯笼,光影晃动,人流走动。
一只三花猫猫从屋脊上跳下来,竖着尾巴在人群中穿过,琥珀色的瞳孔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一孩童拦住它的去路,孩童将手中的肉饼分给它一半,一猫一孩童在街边大快朵颐起来。
“走吧。”孩童的母亲拉住孩子的手走进身后的揽音阁。
揽音阁店内座无虚席,所到人员皆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
“听闻这白栀娘子特意花一个月时间去练习此物,今日总算能亲眼一见了。”
“是啊,这白栀娘子的名声谁不知道,这舞艺更是惊动燕都。”
“真想快点见到白栀娘子!”
来客的讨论声,被白栀在楼上雅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她浅笑,不急不慢地对着铜镜描眉。
“琪月。”李正浩来到青云瓷坊,额头还有些许细汗。
“正浩,你怎么来了?”郑琪月手里还拿着要给客人的纹样图册,用帕子将他额头上的汗擦去。
“府上的小厮说你在这,今日不是约好一同去揽音阁吗?”
“我忘记了,主要店里最近单子有点多,我实在脱不开身。”
“不是暂为看店吗,怎么这些事情也要你去做?”
“是长姐交代的事情,所以我想做到最好,不敢懈怠。”
郑琪月把图册交给客人,又前往后院,检查烧好的瓷器,看是否有瑕疵,李正浩就这样跟在身后。
“这次我就不去了,你不是还约了其他郎君,别让他们等急了。”
“那,等你什么时候空下了,我们再一起去。”李正浩用手将郑琪月脸上的红色粉末抹去。
郑琪月拉住他的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说:“等长姐回来,我一定陪你去。”
李正浩来到揽音阁,看见站在二楼围栏边的朋友,挤过人群来到他旁边。
“李郎君怎么才来,好在白栀娘子还未出场,不然你可要错过了。”那人看向身旁问,“郑娘子没有跟你一起?
“琪月实在脱不开身。”
“那真可惜,今日见不到白栀娘子的表演了。”
李正浩微笑没说话。
在舞台后方,伶巧儿悄悄揭开幕布一角,看着台下的景观,合上幕布她深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紧张吗?
”和她穿着一样舞服的娘子问。
“有一些。”伶巧儿紧攥着双手。
“有什么好紧张的,就跳一小段就下来了,别紧张。”她拍拍伶巧儿的肩安慰道,又走向别处。
小厮将几处的灯笼熄灭,揽音阁瞬间暗下来,来客们也静了下来。
先是伶巧儿她们来到台上,随着乐器的伴奏,手中的纱跟着飞舞,朦胧、轻盈。
她们聚在一起,将纱抛向上空,还没等纱落下来,她们旋转到两侧,重叠的纱后浮现出人影。
“是白栀娘子!”
“白栀娘子!”
白栀身背过身,微微转头,她的笑和眼神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她身穿白净素衣,白色纱带盘在发髻中,转头时,头上的珍珠好似发出柔光。
李正浩因为人太多,有些喘不过来气,拍同伴肩膀道:“这人太多了,我去外面透透气。”
“白栀娘子还没表演呢。”看着李正浩摆手离开,他无奈道,“真是的。”
李正浩来到后院,就听见有人的哭泣声。
“谁?”李正浩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上前询问。
“抱歉,是我打扰郎君了。”伶巧儿用衣袖擦着眼泪,一抬头。
两人一起惊讶道:“是你!”
“这是第三次见到郎君了。”她笑着说。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刚才太紧张了,舞蹈没跳好,出错了,被骂了。”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一滴滴往下掉。
“只是被骂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李正浩不解,说,“出错,我怎么没看出来?”
“郎君看见我了?”
“嗯,因为眼熟,所以看见了,认出来了。”
伶巧儿抹掉眼角的泪水:“郎君光听我说了,还不知道郎君叫什么?”
“李正浩。”
“伶巧儿。”
“李郎君不看白栀姐姐跳舞吗?”
“我觉得里面太闷了,索性就不看了。”
“那李郎君慢慢吹风,我先回去了。”伶巧儿还没走两步便踉跄一下,啊一声,手随意一抓,抓住李正浩的胳膊。
李正浩慌张看去:“怎么了?”
“这个舞我本来就学了没几日,今日练习时就不小心将脚崴到了。”伶巧儿说着轻轻扭动着脚腕,衣袖也向下滑落,露出一片片青紫色淤青。
“你手上有伤?”
伶巧儿遮住手腕,说:“没事的,多谢李郎君关心,我们舞姬被打是常事。”
“我先送你回房间吧。”
“多谢李郎君。”
没想到伶巧儿没有拉住李正浩的手臂,而是直接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她的手纤细,还有点冰凉。
送伶巧儿回房间,扶她坐在凳子上,帮她倒了一杯茶水。
伶巧儿双手紧紧拉住李正浩的手,一只温热,一只冰凉,眼神像是在诉说,李正浩是为数不多关心她的人。
李正浩感觉氛围不对,但楼下的欢呼声将他拉了回来,他快步离开关上房门。
伶巧儿望向紧闭的房门,又望向他刚才倒好的茶水,楼下的奏乐声传了上来,她嘴角浅浅弯出一个弧度,带着几分羞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