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视频
作品:《当万人迷穿成校园小透明》 女警没有立刻带她去器材室。
“今天先回家。”她把装着碎纸的袋子接过去,问清江迟捡到东西的经过,又记下他的联系方式,“你想起的事,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不急着往里面走。”
许知点头,望了一眼走廊尽头。
窗外的光已经暗了,玻璃上映着她苍白的脸。刚才那句“也许还留着什么”说出口时,她几乎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件确切的东西,可再往深处想,却只有乱糟糟的响声。
一扇反复晃动的门。
隔着门板,有人问了一句什么。
她听不清。
江迟站在旁边,难得没有催。他把刚才装纸片用剩的纸巾塞回口袋,偏头看她:“乔荞在楼下。你再不下去,她要上来拆门了。”
许知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那得麻烦你拦着。”
“我哪儿拦得住她。”
他哼笑一声,往后让了半步。她刚从身边经过,又听见他开口:“许知。”
“嗯?”
江迟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到了嘴边的话却换了:“欠你的钱,我过两天还。不是想赖账。”
“知道了。”
许知没有再说不用还。
她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以前那点故作大方的小心思,此刻想起来,竟有些没意思。五千多块够买很多东西,也够让妈妈少去几次菜市场,收摊时守着一筐挑剩的菜等人降价。
楼下,乔荞果然靠在台阶旁,手里拎着头盔,脸冷得能冻死人。
“来得正好。”她指了指许知的书包,“我送你。”
“我妈还在里面。”
“那就一起等。”
乔荞把头盔搁在膝上,挪出一块台阶。两个人并肩坐下来,晚风从校服领口钻进去,带着操场边青草被割过的味道。
过了很久,乔荞才低声问:“那时候,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许知手指停住。
她可以给乔荞编一个很像样的回答。怕她担心,怕她冲动,怕连累她,哪一句都足够让人心软。
可她不是那个躲在器材室里的女孩。
她不知道原主当时究竟把求救的话咽回去过几次。
“我记不清了。”她说。
这一次,不全是借口。
乔荞低下头,拿鞋尖踢开一颗小石子:“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她把头盔往旁边挪了一点,肩膀轻轻碰了碰许知。
“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半夜也行。”
许知望着她映在暮色里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
第二天中午,许母陪许知到了体育馆后侧。
陈警官提前和学校约好了时间,保管器材的老师拿着钥匙来开门。旧器材室的锁确实换过,银色的锁身挂在掉漆的门栓上,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老师昨天下午告诉她的。暑假里旧锁卡住过两次,最后干脆换掉了。
钥匙转动时,许知的肩膀很轻地绷了一下。
许母没有拉她,只把手伸过来,掌心向上,等她自己握。
许知看了两秒,握住了。
门开了。
一股橡胶和陈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扑过来。靠墙堆着折叠垫,球网卷成一团塞在架子底下,窗边的铁柜上有半圈褪色的水印。
没有闪光灯,没有笑声。
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灰,窗格把午后的阳光切成几块,安安静静地落在上面。
女警先问她:“你想起的是哪里?”
许知没有进去。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叠垫子,落在墙角。那里原来似乎有个水桶,有人踢了一脚,水泼在地上,顺着门槛往外淌。
她刚想开口,脑海里却忽然响起另一段声音。
“里面有人吗?”
不是从屋里传来的。
许知猛地抬头,看向门外那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另一侧是洗拖把的水池,水龙头没拧紧,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漏水。池沿摆着两只红色塑料桶,桶把上的铁丝锈得发黑。
滴答。
她的手骤然收紧。
“小知?”许母低声叫她。
许知缓了一会儿,才转过脸:“我好像听见过门外有人说话。”
陈警官没有替她把话接完:“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问里面是不是有人。”
“男声还是女声?”
“女声。”她停了停,“听着不像学生,后面还有桶碰到门的声音。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天。”
陈警官记了下来,又问她还想起什么。许知摇头,太阳穴一阵阵发胀,脑子里再没有连贯的画面。
保管器材的老师想了想:“这边以前是保洁负责冲地,上午下午都来。值班表后勤应该有。”
女警跟着老师去查当时的安排。陈警官留在门边,向许母说明之后还需要补充哪些就医材料。
许知望着那只红色水桶,背后的校服已经湿了一小片。
她原先想过,自己只要站到这里,记忆就会像被打开的抽屉,一件件整齐地摊出来。
事实却是,脑子里只多了一句话,身体倒像重新挨了一遍打。
有点狼狈。
她低下头,用纸巾慢慢擦干掌心。
“想不起来就先停。”许母把水递过来,“咱们回去吃饭。”
许知接过杯子,没有逞强。
离开前,她又看了一眼器材室。
今天没有找到她以为会留在这里的东西。可门外或许曾经站过一个人,听见过声音,甚至见过从里面走出去的学生。
那个人的记忆,也许比她完整。
她把这件事告诉陈警官,便跟着母亲走下了台阶。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
许知坐回最后一排,翻开书,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头一次觉得连老师的粉笔声都能让人安定。
可安定归安定,听不懂也是真的。
老师讲到第三道例题时,她还卡在第一道。斜面上的小木块往上滑还是往下滑,她盯着图看了半天,最后在旁边很轻地写了一个问号。
从前她在国际班,后来去国外念书,工作之后更没碰过这些东西。原主的笔记倒是齐全,可字迹认得她,她未必认得公式。
总不能把祝苑熬出A班之前,自己先滚出去。
许知叹了口气,把错题圈起来。
下课后,前排开始收随堂练习。她把卷子递出去时,最后一道题仍旧空着。
穆雪莱扫了一眼,唇角一挑。
“有些人进了A班也没用,心思不在学习上,天天折腾——”
“你的卷子。”
宋怀景站在过道里,指节在她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穆雪莱的话被截断,脸上的笑淡了。
他只是来收这一排的练习,没有看她,更没有接那个话头。收好最后一张,便把卷子交上了讲台。
许知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纸,嘴角缓缓弯了一点。
她没指望他每次都来替她说话。
不过刚才那一下,时机确实不错。
放学回到宋家,许知先帮母亲把洗好的床单叠好,又端着水杯回房间,把物理课本摊在那张窄书桌上。
一个小时过去,小木块依然没听她使唤。
她把笔往桌上一搁,闭眼缓了几秒,端起空杯出门。
主楼一层的小厨房还亮着灯,宋怀景站在料理台前,正在给杯子里添水。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起一点,手边放着一叠订好的纸。
许知停在门口,脸上先挂出了笑。
“宋少爷。”
宋怀景偏头看她,视线落在她腋下夹着的
课本上。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拿着书,轻轻叹气:“我有道题一直不会。”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应该很忙。”
少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哪道?”
许知把书翻开,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圈得快要破掉的那一题。
她的盘算很简单。祝苑白天挨着他问过题,她晚上也可以。一个屋檐下,总比隔着整座城方便。
可宋怀景看完题,问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没法继续走神。
“你为什么把摩擦力画向左?”
许知沉默。
“因为……它往右?”
“题目说的是相对运动趋势。”
他抽出一张便笺,重新画了个图,把桌上的杯子往右推了一点,又停住,示意她看杯底。
“先判断接触面,再判断相对谁运动。不要先背方向。”
许知抬眼看了看他,终于把唇边那点刻意的笑收了回去。
他教得很简短,省略的步骤却不少。她只得一项项追问,问到第三遍时,耳根也开始发热。
这回是真不好意思。
宋怀景倒没露出不耐,只把她原来那张图划掉,换了一种画法。
“你自己说一遍。”
许知握着笔,把力的方向重新标出来。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低头改了一个箭头。
“这个才是。”
宋怀景看过,点了一下头。
她莫名松了口气,比刚才看见穆雪莱吃瘪还痛快一点。
许母从侧门进来,见两人围着一页草稿,脚步停了一下。随后她什么也没说,放下手里的洗碗布,给许知添了半杯水,又悄悄离开了。
许知把题做完,发现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耽误你了。”
“不算。”宋怀景收起自己的那叠纸,“后面两道是同一类,自己做。”
她点头,收拾书本时,袖口被纸边带上去一截。
手腕内侧露出细细的红印,是下午握笔时无意识压出来的。
宋怀景的视线停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把那支被她咬得全是牙印的笔抽走,换了支普通黑笔放到课本上。
“别咬。”
许知怔了怔,随即仰起脸,眼睛弯起来:“这个也要还吗?”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能拿去写题就行。”
回到房间,她把那支笔搁在手边,盯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自己是去借一道题靠近他的,最后竟老老实实上了二十分钟物理课。
亏不亏,一时还真说不清。
手机在书堆旁震了一下。
许知以为是乔荞,拿起来,却看见那个自称齐衡的号码发来一张图片。
她没有立刻放大,先看下面的字。
「我在旧聊天里找到了这个。是当时群里传的,我已经告诉陈警官了。里面可能有别人拍下来的东西。」
图片是一张聊天截图,夹着一段十几秒视频的缩略图。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体育馆外墙,以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一小片地面。
许知的目光一点点凝住。
缩略图的边缘,露着半截红色塑料桶。
她今天中午刚见过一模一样的。
许知没有点击转发,也没有把图片丢进任何群里。她先问齐衡,原来的聊天还在不在,文件还能不能打开。
几秒后,对面回了一句。
「视频过期了。发视频的人是李清年。」
李清年。
生日会上,站在沙发上喊得最响、抽到七号牌的那个男生。
许知放下手机,握起那支黑笔,将这个名字写到另一张空白纸上。
字写到最后一笔,她停了停,没有画箭头,也没有把它和祝苑连在一起。
明天,她先去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