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作品:《难弃

    自大理寺回到家中的这两日,商玉蘅总把自己关在房里,冥思苦想那个令人苦恼的难题。

    到底要去哪里禁足呢。这可是要呆一年的。

    岭南距离京城太远,但有听说荔枝很好吃,还有一种名叫蚝的海物清蒸非常温补,滋味不错。

    蜀地虽夏日炎热、冬天湿冷,气候不甚养人,但盛产蜀锦,那料子做的衣衫好穿也好看,索饼、红糟也非常可口,还听闻山间有黑白相间的圆滚小兽出没,毛茸茸的手感,非常可爱。

    楚地虽民风彪悍,动辄闹事斗殴,但也听说,楚人热情,不拘小节,当地的鱼做法多样,味美新鲜,吃过便让人无法忘却。

    “所以,真的是很难选啊。”商玉蘅越想越觉得头疼。

    此时,杨雨薇已经差婢女给她传过好几张纸条了,就是问她到底选定了没有。

    其他小姐们都已经选好了。虽名义上,她们几人是带罪之身,被逐出京城,前往外地禁足在官驿。但实际上,只要进入禁地,不离开也不返京,那小姐们居于自己家族置办或安排的住所,也并不会有人深究。毕竟,也都是朝中栋梁家的女子,圣上也不全是铁石心肠。他未严令禁止,当地的地方官员自然也不会如此要求。

    也因此,几家小姐的选择大多是爹娘参谋,或选择有家族亲友在的地方,或选择有自己家族产业的地方。

    不过商玉蘅比起有没有熟人关照,有没有气派宅子住,更看中当地气候、风景、人文和吃食,所以.....当真是苦恼无比。

    正在犹豫之际,房门被人敲响。

    “蘅儿,是我。”是沈氏的声音。她一面说,一面打开房门,进来后,看商玉蘅斜躺在软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的样子,轻笑道:“你父亲一早便去上朝了,走前特意叮嘱我,定要按着你今日便择下去处,好报去宫里。”

    商玉蘅没有回话,心知今日便是最后的期限,得快些拿定主意才是。

    见她好久没搭话,沈氏脸上有些尴尬,以为商玉蘅是为着之前责怨她、逼她去大理寺认罪,还在恼她。

    “蘅儿,前几日那事儿,是沈娘一时着急。但在我心里,你与芙儿一直都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这次圣上点的三个地方,楚地的地界是没有商沈两家人脉的,蜀地有我娘家在,岭南也有沈家的表亲,是富甲一方的商户,你不如就去蜀地或是岭南吧。我和芙儿也能借着探亲的由头来看你。”

    商玉蘅腿一伸一屁股坐了起来,正色道:“沈娘,不管怎样,我也一直当你是待我很好的长辈,心里并未怨过。”

    她这话说得确是实话,但经此以往,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再与她撒娇,全新全意的依赖她。蜀地与岭南再好,也并不是她真正的家人所在之地。去了难道又要过上寄人篱下、随时被嫌弃甚至舍弃的日子么?

    “我不想去蜀地或是岭南。”商玉蘅笑着推辞道。“实在太热了,我这身胖的体质最怕热了。”

    “还是去楚地吧。”她说。

    从大理寺回到家中的第二天傍晚,商玉蘅终于将自己所选的禁足之地选好,也和其他小姐们的选择一起报到了宫里。

    成帝准了各家的禁足之地,令他们第三日一早便启程,由护卫军派人分三路护送她们几人上路。

    成帝三年,二月初十,风雪已停,春寒已减。

    十余辆马车停在城门外,五颜六色的,在这初春里,十分鲜艳好看。

    商玉蘅坐在她家为她准备的淡青色马车里,身旁坐着即将陪她一起去楚地的丫鬟和管教婆子,身后还有一辆装行李的马车离得不远。按照成帝的口谕,她们这些被逐出京城的小姐,是不允许家人来送行的。

    此时距离梅府的及笄宴席过去,也不过八九天;距离三月全国大考也余下不到一个月。但那些事,彷佛已在昨日,已与自己毫无瓜葛。

    她心中异常平静,也强忍着掀开帘子,对着旁边那其他颜色的马车叫唤的冲动。

    临到离别,她发现自己还是很想再见一面杨雨薇,这个自己十六年来,唯一的好友。

    但她不敢,害怕自己又和之前一样,哭肿了眼睛。

    时辰到了,官兵一声令下,这些马车就开始咿咿呀呀得走了起来,方向各不相同,步调却出奇一致。

    她们这些自小在长安出生,自小在长安长大高门小姐,终于还是远离了京城,远离了家人......

    刚走也没有多久,便听到,有人在喊:“商二娘,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明年这个时候在京城见,还在一处玩。”

    商玉蘅,终于还是一把掀开了马车的车帘,远远看到,同样掀了车帘,看着自己这个方向的杨雨薇,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掉下。

    她也大声回道:“一定的,我们以后还要在一起吃、一起玩,三娘!说好了,不许变!”

    离她们不远处,一名淡黄衣裙的女子,正站在城门上使劲儿瞧。看到此情此景,拼命想挤出一脸慈祥的笑,但话里却带着一丝不解:“这些小妮儿们,以为是生死不复相见了么。怎得声音如此大?站在城墙上都能听到。”

    “你年纪比她们快大一圈了,自然是不能理解的。”另一人飞快答道,随即收获了一个响亮的弹指,直击他脑门,白皙的脸上瞬间起了红痕。

    “阿兰,记得叫师傅,还有不尊师的坏孩子,是要挨罚的哦。”

    “........”

    “好了,那现在,万事俱备,咱们也该出发了。”

    “怎得如此突然。。去哪里啊师傅?”

    那黄衣女子,将头上带着的面纱一摘,随手便扔下了城墙,然后伸手指向一处,目光炯炯。

    “去楚地。”

    “跟着为师我,去收下你的同门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