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和五条同居的日子

    在五条松开手的瞬间,我立即转身弹射到帐的边缘,与此同时重获自由的咒灵与我心有灵犀似的冲往相反方向,我们就这样卡在巷子的两端,我瞪着它、它防备我。

    气氛逐渐变得焦灼,但谁也没有率先行动。

    “这么消极可不行啊。”

    优哉游哉退到墙角的五条提醒说:“太正常的人当不了咒术师,难得能遇到合适的教材,想象成关卡BOSS或者讨厌的东西,无论什么都好,全力以赴,尽情地释放才能吧。”

    是咒灵这点就已经足够令人讨厌了。

    “虽然知道迟早要面对……”我叹气,“总之,我会尽力的。”

    ……

    结果运动量完全超标了啊。

    五条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能勉强捕捉到类似“不错”“跳”之类的短音节。

    我有些恍惚地低头,后知后觉感受到右手臂被剧烈撞击过的疼痛,伴随着咒灵挣扎的动作,痛感还在不断加深,某个知识点不合时宜地从我脑海里划过:

    在上级咒灵的分类中,二级与准一级的分水岭是术式。

    所以这只咒灵会有术式吗?

    隔着金色咒力构筑而成的锁链,无数白色的眼睛自阴影表面逐一浮现,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密密麻麻如同攀附枝干的常春藤,又像是春天肆意绽放的花朵,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摇摆。

    无形的视线自空气中凝结。

    它们都在看着我。

    *

    谁在看我?

    夕阳的余晖透过障子,我静坐在空无一人的和室里,被注视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而且——

    为什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

    明明是在学校里……说起来这应该是学校吧?

    我不太确定地环顾四周,只剩半截的讲台、莫名凹陷的黑板、一团墨迹的横幅、歪七扭八没有叶子的绿化植物、还有四面八方刻满星星的墙壁……有什么答案在嘴边呼之欲出。

    噔噔、噔噔噔——

    障子门被拉开,穿着陌生制服的小百合向我挥手:

    “你果然还在这里啊!”

    她三两步跨进教室,不由分说地搂住我的肩膀:“操场上没看到你真是吓了我一跳,都说错过运动会以后评级要吃大亏,这次就算是你家里不同意我也要去把人绑来的,绝对!”

    我努力跟上她的思路:“运动会?但是现在马上天就要黑了。”

    “就是晚上……才更活跃嘛。”

    我:“什么?”

    小百合:“我是说我们快点过去吧,老师和同学们都已经在操场等着了,迟到肯定会扣考核分的。”

    她带着我在连廊中奔跑。

    数不清的障子门自两侧滑过,昏暗的室内,每扇紧闭的门扉前都站着看不清面容的和服侍女,一个又一个,像沉默注视猎物的雕像。

    直觉告诉我现在应该停下来确认些什么,但手腕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小百合维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头却直愣愣向后翻转。

    她看着我说:“再不抓紧时间就会迟到,迟到很不好……为什么还不到操场?”

    “你不想参加运动会吗?”

    “没有。”我下意识回答说。

    小百合不为所动:“那为什么还不到操场?”

    “这种事就算你问我也不——”我的声音顿住了。

    学生会不认识去自己学校操场的路吗?明明我们是六年的同学,还有是什么样的学校才会耗费资金修建这种看不到尽头又毫无意义的传统建筑?

    违和感愈发强烈,这次我挣开了小百合的手。

    但她只是站在原地,嘴里不断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不仅仅是小百合,所有我目之所及、包括那些侍女以及攀附在天花板上的丑陋奇异生物们,都在质问: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操场?”

    “为什么不肯喜欢我?”

    “为什么不原意留下来永远陪伴我?”

    “为什么……”

    “会同意才奇怪吧。”我说,“到现在我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正常交友……姑且暂时判断你是想交朋友,通常来说没有人交朋友的第一步是痛击对方海马体——”

    “真不爽啊,我都有点想揍你了。”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仿佛遭受重击般齐齐颤动。

    四周的墙壁开始坍塌,就像电子屏幕上的贴图背景,一帧一帧被幕后黑漆漆的漩涡吞噬。

    在一片混乱中,我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操场”。

    被高耸建筑群环绕在正中间的、只能勉强窥见些许苍穹的狭窄空间,披着纯白衣袍的教师和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泾渭分明地盘踞于此,一圈圈像是某种古旧符文。

    “留下来。”

    那块碎片咆哮着。

    “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披着小百合外表的怪物嘴唇颤动,重叠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耳朵,“所有的访客都是朋友,因为这里是乐园,乐园里没有悲伤的结局,是要玩捉迷藏吗?”

    ——到底在自顾自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被怪物缠上已经很倒霉了,还要在连路面都没有的鬼地方捉迷藏逃生,难倒我是会飞……原来我会飞吗?

    我有些迷茫地低头。

    批皮怪物正四脚并用扑倒在我刚刚的位置,而操场碎片悬在它额头上,近乎怨毒地盯着我。但这无关紧要,重点是我竟然真的会飞,或者应该说是瞬间移动?

    总觉得有点意外却又没有很意外。

    这么想着的同时,身体也自然而然行动起来,仿佛呼吸般自由地闪现在各种刁钻角落,偶尔和怪物擦肩而过时还会不轻不重给它两拳。

    伤害不高,但非常解气。

    而在某个瞬间,奔跑的怪物突兀停下了脚步,它不再试图捕捉我,只是仰头发出规律性鸣叫,一声又一声,无形的声波在空间中游荡,其间还夹杂着几句碎片发出的商讨与咒骂。

    怪物本体始终一言不发。

    数不清的眼睛不断在半空浮现,层层叠叠将中心围绕成闭合的花蕊。异常还在不断逼近,我看到最外侧点缀在漆黑边界上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三分之一,本能在叫嚣,离开的欲望空前强烈。

    于是,我顺从地坠落。

    然后在现实世界睁开双眼。

    ……

    蓝色。

    澄澈的蓝色。

    收缩后又放大的瞳孔,微微颤动的雪色睫毛,还有骤然弹远的熟悉面孔与肩膀垂直降落后又被稳稳接住的失重感。

    “是五条啊。”我说,“谢谢你扶我,刚才看到了吗我竟然会飞耶!”

    “糟糕,刺激过头了……这种硝子应该能治?”

    “真失礼啊我明明很正常。”

    “真的假的?”五条又凑过来,眼里是明晃晃的怀疑,“迷迷糊糊连自己为什么待在这里都不记得的样子哦。”

    被咒

    灵东躲西逃遛到怀疑人生最后靠信仰之跃才勉强抓到目标的记忆即使忘掉也没有任何损失,而且后面乱七八糟的大冒险更是无厘头,简直让人想怀疑咒灵的心理健康程度——虽然肯定没有这种东西。

    比起曲折的过程,我更在意头顶的帐,这个附加了禁止任何人(咒灵)出入为条件的漆黑结界竟然没有任何要消散的迹象。

    “因为咒灵完全没有被祓除嘛。”

    “不要用开朗的语气说这种恐怖故事啊!”

    被吓了一跳的我猛地站直身体,上下左右仔细扫视周遭。

    什么也没有。

    “不在这里呦。”五条拖长语调,“它现在就在你的……”

    “我的?”

    “在你的梦里呢。”

    好像有什么比咒灵更难理解的东西出现了。

    “简单来说,如果把我的左手看作是现实世界,那么领域、咒物展开的异空间都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算用肉眼难以观测也会存在切实的锚点,而你刚刚的位置,大概就像这样……”

    他把右手覆盖在上方,两只手的位置重叠但不接触:“完全是独立存在的另一个世界。”

    我感慨:“听起来真是复杂的情况。”

    “超——罕见才对,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哦,果然还是应该回一次五条家,或者去高专、天元那边……”

    “等一下。”我无情打断道,“很严肃的问题,已知你和我距离不能太远并且过去的你没有记忆所以有什么想法只能在现在尝试,这种情况是要我潜入五条家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五条家作为咒术界的名门祖宅在京都的深山老林,家里有层层结界和至少两位数的咒术师,最重要的是五条家有五条悟。

    虽然继续活跃下去会接触到的概率是百分百,但单纯没有登记在册的野生咒术师和跑到家里捣乱的野生咒术师在待遇上简直天差地别,不如说后者的学名应该叫诅咒师。

    不过同为御三家,五条好像说过禅院家的人都有性别歧视……

    “那我们去潜入禅院家吧。”

    “逗你的啦~”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五条看着我,默默后退一步捂住胸口:“哇好可怕。”

    我扶额:“想笑就笑不要硬忍。”

    “哈哈你这个主意我喜欢,禅院家的咒具也不错,就是残秽有些麻烦。”五条右手抵住下巴,“决定了,先来练习术式吧,禅院家不行就去五条家,五条家忌库我还是很熟的。”

    不熟悉才是大问题,但是,

    “为什么突然从查资料变成抢咒具啊,非法侵入可是犯罪。”

    “家里的手札我都看过了,没有过类似记载,这种东西几家都大同小异,至于另外一个问题,”他指着自己说,“我是谁?”

    “五条悟。”

    “五条悟回五条家拿东西有什么问题。”

    我:“……”

    他看了我一眼,又说:“五条悟带着朋友回——”

    我迅速捂住他的嘴:“非常感谢慷慨的五条大人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所以现在果然还是要先练习术式吧,没有老师引导我连咒灵被塞在哪里都发现不了欸。”

    不能再让他继续了,再说下去我就要变成五条家主请回家里的尊贵客人了。

    素未谋面的家主与客人……万一遇到本尊要说什么,“你好我是你十二年前穿越时空认识的朋友”吗?

    唯独不想以这种方式在咒术界出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