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复现

作品:《自以为是的月亮先生

    这支舞时间跳的格外长,长到在场所有的人都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

    聂边云喘着粗气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篝火被人群掠过的风吹得东倒西歪,朝着自己感兴趣的人伸出了火舌。被选中的人没有一丝想躲的迹象,反倒扬起了更诚挚的笑。

    聂边云甩了甩照片塞在了信封里,对着重新坐下的朋友们说:

    “那个,我这还拍了很多,如果你们想要,就来孟灏这里拿吧。”

    孟灏刚想说聂边云现在竟然不怕麻烦和社交了,就听见后一句。紧接着,自己的手上就被塞了一沓拍立得。

    孟灏看着旁边假装数信封的聂边云,笑了笑。

    “对,边云拍的都很好看,想要的都来拿吧。”

    话刚说出口,孟灏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事情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样可怕,聂边云把信封往口袋里一揣。变假装看着天上的星星,变挪动着远离了些是非之地。

    等到所有人重新坐了下来,才慢慢又挪了回去。

    “聂老师拍的真好。”

    “我去,你的这张我好好看,咱俩换换。”

    虽然所有人已经坐下,可是夸赞还是不绝于耳的传了过来。

    聂边云甩了甩头站起了身,顺便拍了拍还在和旁边讨论的孟灏说。

    “天很冷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我们要去下个地方了。”

    众人才发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远远超过了导演让他们控制的时长,于是也不再多说,挥手和两人告别。

    聂边云和孟灏继续往前走,月亮已经稳定的悬在天上,大海也陷入了沉睡,只是偶尔的鼾声带来了些许的浪花。

    “边云.....你变了很多。”

    “不然呢孟总?”我还是原先那个什么也不会的傻子任你欺骗吗?后面半句聂边云没有说出口屏幕前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带来过去的是非。

    身旁的人听了他的话头深深地垂了下去,跟一条落难的小狗一样,聂边云叹了口气,说。

    “人都是会......变的。”

    话说到一半聂边云就看见远处架着的钢琴,聂边云一眼就看出那是架海伦120SE,和十年前的钢琴型号一样。

    钢琴的琴键铺成了条平坦的路,但聂边云没有勇气和身边的人再一起往前走。

    当年琴凳在手里撞击的力度,聂边云记忆犹新。

    十年前从乐器间出来的那一刻,聂边云就发誓再也不会和孟灏四手联弹。

    他几乎是跑着拿到了放在琴凳上的信封,把孟灏拉的过了很久才跟了上来。

    这个场景是孟灏和导演讨论出来的,是为了让聂边云想起当年他们两个一起弹琴的时光。

    孟灏看着聂边云打开信封的时候有些颤抖的手,但是现在看来,他反倒弄巧成拙。

    再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聂边云心里祈求这次的任务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可上面的任务要求让他没有办法再帮小女孩如愿。

    “妈妈,我们两个表达爱的方式总是不同。我喜欢为你设计各种的衣服,你喜欢为我做各种的菜。我们感受着彼此特殊的爱,用自己最拿手的方式反馈这份独一无二的爱。”

    (请用音乐的方式表达爱。)

    聂边云把信封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感受着慢慢发热的眼眶,闭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音乐有那么多种表达的形式,为什么会偏偏在他眼前的是和当年一样型号的钢琴。

    这一切都是孟灏设计的。

    孟灏到底想干什么?想再看一次他怎么教一个从小学钢琴的人弹最简单的小星星吗?

    或者他觉得,复现当年的情景,自己就会怀念当初的他们。

    可是,当初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孟灏编织谎言,牵起了他们充满虚伪的羁绊,最后再撕碎一切,躲在背后默默看着自己的狼狈。

    当初他们一起弹琴的时光,只不过是痛苦的铺垫,毁灭的序曲。

    聂边云拼命忍住想要砸落的眼泪,痛苦的源头就在身边,是他要报复孟灏,不是要孟灏拿着以前的重重来报复他。

    聂边云睁开了眼睛,即使他头晕目眩的已经有些分辨不清钢琴键,但还是坐在了琴凳上。

    如果孟灏敢坐在他的身边,那就狠狠地扇他一巴掌,让他神经病一样的脑子清醒清醒。

    聂边云这么想,但孟灏没有。聂边云回过头,

    孟灏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只是面无表情的站着。

    聂边云勾起嘴角轻蔑的笑了笑。

    “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要你记住今天。”

    聂边云撕烂了琴谱拍在了孟灏的身上。洋洋洒洒的纸张像是连绵不绝的雪,没有浸到孟灏的身上,却给孟灏带来了刺骨的冷。

    聂边云兀自转过头弹起了钢琴。

    耳熟能详的小星星旋律到了一半,聂边云突然换了调。

    阴冷、沉重、被绝望包裹的怨恨压了下来,是升c小调前奏曲。

    孟灏被扑面而来的节奏弄得连连后退,孟灏看着聂边云的背影,聂边云忘我的弹着,手臂不停地舒展着。整个人从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着对自己的怨恨。

    孟灏很久没有看到聂边云这样了,自从回国的第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聂边云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情绪。

    孟灏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只能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造的孽结出的恶果。

    聂边云弹完坐着休息了会,抄起钢琴凳一下下的砸着钢琴。

    找到一架十几年前出产的钢琴并不容易,但聂边云并不觉得有多珍贵。

    他不是不爱惜乐器,只不过是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再也没有办法和伤害过自己的人装作若无其事,既然孟灏先把他们肮脏的过去摆在所有人的面前,那他也不必再维持最后的体面了。

    聂边云砸到钢琴再也修复不了,才转过头。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被聂边云的暴起惊得手足无措。

    无所谓了,这个圈子里,谁和谁的过去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多到数不清,也不缺他和孟灏的了。

    “孟灏,一直回忆过去好玩吗?你觉得我会很感动吗?感动你在消失,伤害我之后还记得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你没有经历痛苦,你能记得的只有这些。但我不

    一样,过去的两年我记得的只有你怎么伤害我,我又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

    你给我滚。”

    聂边云的手有些使不上力,但还是铆足了劲把钢琴凳砸到了孟灏的脚边。

    琴凳脱离手掌,在场的所有人才发现聂边云的虎口已经被震得鲜血淋漓。

    众人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设备联系随行的医生。

    事件中心的聂边云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有些累了。

    聂边云看到自己说完孟灏还站在原地,又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滚,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孟老师,录制先暂停吧。我安排人带你先回去休息,等聂老师那边稳定了我们再商议。”

    匆匆赶来的导演擦了擦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把这位爷先请了回去。

    又着急忙慌得去找聂边云。

    等找到人的时候,聂边云正乖乖的坐在海滩处理伤口。看见来人,有些呆滞的说:

    “刚才的损失我会赔给你,但是,接下来的节目,我不想再和孟灏一起录制。”

    导演想起最后孟灏说的话,孟灏说了后面按照聂边云的要求来,他也不再说什么,连连答应。

    “好的好的,孟老师已经把道具都给我们了,后面您一个人录制就行,播出的时候我们会想办法。聂老师你先好好休息,录制的事情我们再说。”

    聂边云摇了摇头,示意导演把星星给他。

    “那继续吧。”

    “唉唉唉。”

    导演卑微的点头,安排好了工作人员之后就告诉了聂边云下一个任务点。

    聂边云看着信封,如果他猜的没错,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任务点。果然,信上写着

    “N市的海边很漂亮,我沿着星星的轨迹看了很多的风景。我走到这里,突然发现,我走过的路,正好是北头七星。妈妈,你是不是化作了天上的星星,想和我一起看风景。

    你离开的时候,我在录节目。我很难过没有见到你的最后一面,可有个很好的实习生告诉我,你爱的人会变成你最爱的事物,在你悲欢喜乐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所以只要还在想念,就永远都不会有最后一面。

    你也许就是变成了星星,在梦里,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来见我了一面又一面。

    正巧后续的节目组找到了我,想把我们的故事分享给所有人。我就选了这样的分享形式,带着别人走过了我现在走的路,我希望他们在走的时候,也能体会到我们之间的爱,体会到他们身边的爱。

    妈妈,我拍下了我的足迹,和我选择的录制地点。

    你看,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回答了我在无数黑夜里的想念,北斗七星和最亮的北极星,都是你给我的最好的回答。”

    (请将你们手里的星星串起来,回忆你们路上的点滴,感受世间总围绕在你们身边的爱。)

    聂边云抽出了信封里的照片,亮着的任务点构成了北斗七星,而把天空照的亮如白昼的摄影棚像是北极星,不远不近的待在最北边。

    聂边云随意地坐在地上串着星星,孟灏要他感受什么爱?

    感受这份他带给自己的痛苦远远大于幸福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