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边云的口袋慢慢有了些弧度，聂边云的温度被过渡到信封之上，却又在往外散去的时候，被孟灏的外套轻轻推了回去。

    “我们接着往下一个地方走吧。”

    孟灏点了点头就跟着聂边云继续走。

    海边的风裹挟着水气再也不怜惜还在沙滩上寥寥无几的人，尽情释放着十一月份的寒意。

    聂边云不自觉的发抖，他太久没有回来，没有预料到n市的温度。

    但走着走着，这股寒意突然被驱赶。

    聂边云望见了远处火红的天光，在昏暗里像是被撕开的口子，往外渗透着光亮。

    孟灏和聂边云加快了些脚步，想靠近温暖。还没走到近前，就看见了一群人。

    他们围着一堆巨大的篝火跳着不整齐的舞蹈，牵着的手却让他们的脚步出奇的一致。聂边云很难形容这群人的样貌，和他们一起起舞的沙粒尝试着攀上他们的脸，遮住他们眼睛，想卑鄙的影响他们舞蹈的步频。

    聂边云下意识抗拒，却有人从圆圈里跳出来，牵引着两人加入了这个集体。

    聂边云僵在人群中，但人群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停步而戛然而止。横跃的步伐瞬间转换，人群在原地翩翩起舞。

    聂边云有些回暖的手又开始冰凉起来，但突然手掌贴上了滚烫的热源。

    孟灏牵起了他的手，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带着自己跳起了舞。

    圆圈重新转动了起来，篝火跳动的阴影投射到孟灏的脸上。孟灏不再收束自己的笑容，唇角扬起，眉眼弯弯，毫无遮拦的开朗比火光还要亮得坦荡。

    聂边云手脚无意识的模仿着孟灏的动作，眼神离不开孟灏的脸上分毫。晃动和旋转让聂边云头晕目眩，身边的篝火变成了悬挂在天上的烈日。

    聂边云抬手挡住阳光，聂边云身处在阴凉地里。在被晒得金黄的操场上，自己所在的位置像是太阳的疏忽，显得格格不如。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体育课这种东西，更不理解为什么孟灏带头的男生，会在跑完十千米之后还能活力四射的打着羽毛球。

    “聂边云！”

    正当聂边云想要偷偷溜回教室的时候，突然被带着笑意的喊声打断了动作。

    少年人未褪干净的清透开朗，但却已经有了些沉稳的痕迹。

    聂边云没有回头，仿佛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但自己的同桌并不想如了自己的愿，火炉般的手牵起了自己的手。聂边云被烫的想要瑟缩，但却被更紧的抓住。

    “聂边云你为什么不搭理我啊？你同桌真的好伤心。为了弥补你对你同桌造成的伤害，来和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吧！看你手凉的，这可是夏天哎！”

    聂边云抬头，对着天空叹了口气。

    自己转来这个学校一个多星期，就从来没有一天安静日子。于是，聂边云想了个完美的理由来推脱。

    “我不会打。”

    “没事啊，我教你啊！我这也有很多菜鸡，你学东西这么快。上手了，说不定他们还不如你呢。”

    聂边云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孟灏笑的格外开朗的脸，这个人怎么可以自来熟到这种地步？

    自己摆明了是在拒绝吧？不是在客套吧？

    孟灏为什么还在邀请自己？

    “我没拍子。”

    “没事我有。”

    ......聂边云想一巴掌把孟灏的脑子打碎，这样他就不用来烦自己了。但很显然，自己没有这个本事，所以聂边云任命的跟着孟灏进了羽毛球场。

    球场里站着四五个少年，全都陌生的看着自己。

    聂边云甚至都叫不上他们的名字，开学除了自我介绍，他在班里和孟灏以外的人都没什么接触。

    这样的社交本来应该继续持续下去，但是托了孟灏的福。

    “猴子！你去对面。我和聂边云一起，咱们打双打。”

    “嗷嗷，好。”

    孟灏满意的点点头，和聂边云说着羽毛球的打法。孟灏微微低着头，少年的身体还没有抽条。两个人差不多的个头让聂边云正好看到细碎的光打到孟灏的睫毛，落下来浓密的投影。

    聂边云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其实他对羽毛球算是入门。孟灏说的对新手来说很细，但对他来说有些啰嗦。

    “我们先试试？”

    聂边云不想装了，说了句好。

    孟灏跑到球网旁边挂着的包里，拿出了和他配套的拍子。

    拍子上缠的手胶缠的完美无瑕，甚至手胶上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聂边云掂量了一下拍子的分量，刚想问孟灏站前卫还是后卫，就看见孟灏已经站在他身后。看见自己转过头来，挥了挥拍子。

    聂边云没有回应，只是回头盯着对面已经发过来的球打了回去。

    孟灏在后面看着，校服随着聂边云的动作上移，漏出了聂边云劲瘦的一小节腰。孟灏的眼神暗了暗，下意识挡在了聂边云的身后，挡住了后面围观同学的视线。

    同学们只能看见聂边云有时候举起来的手臂和在空中飞舞的白色小点。

    白色小点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在空中反复起落。随着球拍一声声的脆响，划出流星一样的弧线。

    “终于打完了。”聂边云心想。

    他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却差点被扑上来的重量压倒。

    “行啊聂边云，你骗我！你打的这么厉害，跟我说不会打？”

    “对啊，新同学太不厚道了。早知道你打的这么好，我就应该和你一队的。”

    “去去去，聂边云是我拉过来的。你们要是想一起打，下次主动点。”

    聂边云没有回答，周围的同学眼里不再是陌生，少年的热络就是这么简单，从一场球，一句话开始。

    聂边云看向这份热络的功臣，孟灏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想和他打球，更想让他不再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休息、一个人在三两成群的校园里，做那只孤魂野鬼。

    所以他自愿把今天表现的机会让给了自己，甘心去当一个什么都不主动做，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兜底的后卫。

    孟灏知道自己的计谋被看穿，反倒漏出

    更得意的笑。少年毫无遮掩，反倒多了份期待已久。

    阳光已经变得温柔，照在孟灏微微抬着下巴上，眼底盛着的光，张扬坦荡，就像现在一样。

    嬉笑声传进聂边云的耳朵，自己的节奏已经不需要孟灏来带领。

    燃烧篝火的柴就像当年的牌网一样，有了聂边云的一部分。

    欢闹褪去，跳舞人群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借着现在的位置就地而坐。

    聂边云和孟灏也坐了下来，不知不觉中聂边云口袋里的星星已经把他的侧胯砸的有些疼痛。

    聂边云揉了揉，旁边的孟灏顺势张开了手。

    聂边云有些不解的把手伸了过去，被轻轻地放回兜里。

    “星星给我吧，你兜里太多东西了。”

    “哦。”

    聂边云若无其事的在兜里掏了掏，数都没数的把星星全都塞到了孟灏的手里。接着转过了头，只留给孟灏一个好看的发旋。

    孟灏捏了捏手里的星星，他刚才不是没想过牵住聂边云的手。他可知道，要是聂边云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估计会很不高兴，是和现在的羞愤不一样的不高兴。

    聂边云看着左前方的沙滩，他不明白刚才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手递过去，还好孟灏没有牵他，要不然自己的手洗八百遍也不干净了。

    “聂老师，这是你们的东西。”

    聂边云的眼前被送上一封信和一个星星。

    聂边云打开信，自己看了起来。

    “妈妈我好像也变得孩子气了一点，我终于在这方面有点像你了。你总是喜欢温暖的地方，喜欢有生命一样的烛火。我记得第一次带你参加篝火晚会，你围着圈跳舞，简直比我还孩子气。今天的篝火还是那么好看，但我还是很遗憾，我的手被牵着，还是没能留下一张你这么开心的时候的照片。妈妈，摆脱了身体，你应该更加自由了。你一定去很多地方看了篝火，如果你觉得开心，就托梦给我，再让我看看你孩子气的那一面。”

    聂边云读完，把信和星星都给了孟灏。自己起身找到了上个环节的工作人员。

    “您好，之前的拍立得还在你身上吗？能借我用一下吗？”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不假思索的把拍立得给了聂边云。

    聂边云对着篝火拍了一张，在拍下的一瞬间，篝火跳动的比往常都要高。

    聂边云把照片递给了孟灏，孟灏心有灵犀的把照片塞进了信封里。他本来以为聂边云会和所有人告别，但聂边云却深吸了一口气，好像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朋友们，我想拍张照片，我们能不能再跳一段？”

    孟灏一愣，他已经看完了信，他也知道小女孩的遗憾。

    聂边云是想，他没有办法记录女孩妈妈跳舞的样子，但是他想以自己的视角拍下所有人，就当是，妈妈把看过的风景拍给了小女孩。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节目的工作人员，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的起身。

    于是在这天光里，重新有了多了真心实意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