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布鲁斯的话音落下，方才还缠绕在提姆心底的情绪，都被他抛之脑后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色仿佛骤然变得浓郁，将整座哥谭死死扣进一片漆黑里。

    提姆不再有半分迟疑，立刻全身心投入突发事情之中，一路极速赶回蝙蝠洞。

    回程短暂但时间宝贵，通讯频道全程开放，源源不断的加密情报，现场传回的影像，初步筛查的线索涌入终端。

    零碎混乱，但每一条都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他一边飞速接收数据，梳理线索，一边快速拼凑整件事的脉络。

    光靠通讯，暂时无法完整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了个大概。

    此前将鳄鱼人从监狱中秘密救出，暗中搅乱哥谭秩序的神秘幕后者的临时实验基地，被探查锁定了。

    那是一处深埋在哥谭废弃工业区地下的非法秘密实验室。

    整座基地被刻意掩藏伪装，与外界隔绝，内部堆满了违规违禁、足以颠覆人体结构的禁忌生化药剂。

    密密麻麻的实验器皿排列在锈蚀台面上，药水颜色诡异浑浊，在暗光下泛着荧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实验室储存设备中，封存着大量提取自鳄鱼人身体的活体基因组织，样本数量庞大，分类规整反复提纯，显然对方已经暗中研究、实验、改造了极久。

    被人视作怪物，避之不及的鳄鱼人竟成了实验耗材。

    而最触目惊心，让人胃里翻涌的是满地残骸。

    无数废弃实验体的尸体散乱堆砌在角落、操作台、密闭隔间里。

    躯体扭曲畸形，皮肉溃烂外翻，破碎的器官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冰冷地面上，血迹早已干涸发黑，空气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腐臭、药水刺鼻的怪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等提姆踏入空旷幽深的蝙蝠洞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副蝙蝠侠战甲前置录像仪同步传回的现场实况画面。

    巨大投影屏幕上，随着视角移动，无数畸形实验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废墟之中，肢体残缺不全，形态扭曲诡异，完全脱离了正常人体结构，显然是无数次失败改造留下的牺牲品。

    浓烈的血腥扑面而来，哪怕隔着屏幕，也足够让普通人瞬间反胃，生理性不适。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哥谭的黑暗。

    布鲁斯，乃至每个义警，每个人眼底都沉凝着冷冽和愤怒，迅速压下不适感，专注于情况本身。

    洞内寂静无声，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屏幕数据飞速跳动时带来的电流轻响。

    提姆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指尖搭上操控面板，沉声开口：

    “现在情况怎么样？”

    夜翼迪克率先开口，语气紧绷，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红头罩先追踪到异常线索，顺着鳄鱼人和近期几起流浪汉失踪的轨迹深挖，接连扒出了好几处早已废弃的同类型地下实验室。

    因为哥谭流浪汉多的是，基本都没人注意，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发生多久了，只怕凶多吉少。”

    他抬手调出区域地图，好几处红点遍布哥谭阴暗角落。

    “对方极其谨慎，狡兔三窟。”

    “这些基地有的彻底荒废，有的刻意销毁痕迹，有的专门用来处理没地方放的失败实验体尸体，层层遮掩，根本不给我们留完整线索。”

    “但能确定，这个人没地方跑了。”

    “肯定呆在他那些剩下的老巢了，但我们没具体线索，只能一个个排查可能性大的地方。”

    说着说着，夜翼已经查看完了一个地方，在他的面罩地图上划掉这个红点，前往下一个红点，

    “我们已经排查完好几处，迟早能把那鬼东西找出来。”

    赶路途中，迪克依旧紧绷着神经，难得带了点无奈又庆幸的语气：

    “还好我也在哥谭。”

    “就靠你们几个查，逐个摸索，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多个人多份力嘛，真等到全部摸透，黄花菜都凉了。”

    提姆没有空闲接话调侃。

    事态紧急，分秒必争。

    他直接接管蝙蝠洞全部情报系统，同步联动神谕的终端。

    双系统高速筛查、比对、溯源、锁定，疯狂压缩排查范围，替在外奔波的蝙蝠侠一行人最大限度减少无用工作量，提速所有筛查流程。

    主控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刷新、合并、排除，密密麻麻的信息几乎铺满整个墙面。

    长久沉默伫立在阴影中的布鲁斯，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又有着不容拒绝的冷硬，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直接压下洞内所有杂音：

    “速度还要再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新的紧急案情共享界面直接弹出——来自戈登的紧急报警通报。

    一桩全新的失踪案，出现了。

    一所中小学组织校外志愿活动，学生参与教堂打扫等义务劳动，全程有老师看管，集体行动。

    可活动结束，全员集合清点人数时，老师猛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小女孩。

    有一个孩子，凭空消失在人群之中。

    几位负责老师瞬间慌乱，立刻四散分头寻找，走遍了活动场地、周边街道、附近小巷，反复搜寻，踪迹全无。

    最终只能紧急报警，同时第一时间联系通知了孩子的父母。

    警方接警后立刻出动，地毯式排查，沿路调阅全部监控，走访周边路人，排查范围不断扩大，可所有线索全部断裂。

    唯一捕捉到的诡异画面，来自街角一处老旧监控探头。

    画面模糊昏暗，看不清人脸，却拍到了令人头皮炸裂的一幕——

    带走小女孩的那个人，身形怪异、轮廓扭曲，完全不正常，躯体边缘模糊扭曲，身上像是长着无数只手，层层叠叠，形态诡异惊悚，除了有一张人脸，都根本不算人类了。

    这条监控视频也同步推送至所有人终端。

    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红头罩杰森扫完短短几行案情简报，眼底瞬间燃起压不住的戾气，低低暗骂一声。

    他此前追查地下实验基地链条时，就早已留意过教堂周边的异常据点。

    那片区域有多处刻意伪装成流浪汉收容点、破旧废弃小屋的临时藏匿点，外表什么都看不出来，实则暗藏玄机，全部是那个垃圾的周转落脚点。

    不用多想。

    百分百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实验疯子干的好事。

    新的失踪案，意味着对方没有因为发现有人在追查他而停下，依旧在活动，在抓人，反而还不满足于流浪汉，开始变得更猖狂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紧迫感，危机感，如约而至。

    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晚一步，那个无辜失踪的小女孩，极有可能彻底丧命。

    甚至已经死了很多人，还有更多的人等着被救。

    只要幕后黑手不被绳之以法，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受害者落入黑暗之中。

    ——

    同一时刻。

    哥谭城区普通居民楼。

    暮色彻底沉落，小区里灯火零星亮起，从遥远处看起来安静平淡。

    艾希和米洛的车缓缓停稳，两人并肩走回居住的楼栋楼下。

    刚踏入小区范围，艾希就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小区里突然多了好几

    辆警车。

    刺眼的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划破夜色，手电筒的光线来回扫过楼栋墙面、花坛、小路，格外扎眼。

    楼下聚集了不少居民，低声议论，窃窃私语，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慌张不安的氛围。

    艾希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疑惑。

    说实话活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警察，虽然是通过米洛的眼睛。

    他心底悄悄紧绷，却没有表现分毫。

    他轻轻压下莫名升起的紧张，在心底暗自调侃般想了句冷笑话，稍稍缓解情绪。

    能怎么办？

    总不能看到警车就转头就跑，他又没做坏事，心虚什么。

    他们只是普通回家的住户，坦坦荡荡上楼就好。

    可现实总会有些意外。

    没等两人踏入家门，几名执勤警察立刻注意到了他们，快步上前走来。

    艾希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一拍，毕竟这些警察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完全是本能反应。

    还好，只是例行询问，排查住户，登记行踪，态度严肃却礼貌。

    也正是在简单的询问中，艾希终于得知了事情始末。

    小区里，有人失踪了。

    是住在他们楼上的一户人家的小女孩。

    艾希心底猛地一沉。

    他们也算是熟人。

    同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和米洛日常进出楼栋，总能遇见那户温柔的母女。

    小女孩活泼乖巧、软糯可爱，每次遇见他们，都会甜甜地扬起小脸，清脆响亮地喊一声“哥哥”。

    怎么会突然失踪？

    不远处，女孩母亲压抑破碎，悲伤到极致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沙哑绝望，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发酸。

    艾希本就柔软的心瞬间被揪紧，担忧，心疼层层翻涌，难以平复。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看不见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不自觉地微微驻足，想要多听几句、多问几句。

    米洛当然能感受到艾希的情绪波动，下意识轻轻抬手，无声安抚般轻轻落在他后背，替他开口。

    只是警方掌握的线索本就极少，案情高度保密，不可能向普通住户透露过多信息。

    警员只能礼貌安抚，简单告知正在全力寻找，让居民不要恐慌，配合排查。

    现场有些混乱。

    戈登也亲自抵达了小区现场。

    他站在人群外侧，望着忙碌却收效甚微的警员，望着崩溃哭泣的家属，望着依旧毫无头绪的案情，眼底只剩无尽疲惫与沉重，心底忍不住长长叹气。

    他比谁都清楚。

    这件事，连蝙蝠侠都第一时间介入，高度关注，绝对不是普通绑架，失踪案。

    背后牵连的隐秘危险，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很多。

    警方几乎已经排查整整一个下午，几乎一无所获。

    大范围走访，监控溯源，区域搜查，住户摸排，看似声势浩大，说到底，也只是为了稍稍安抚受害人家属濒临崩溃的情绪，给家属，给公众一个“警方正在全力行动”的假象。

    真相依旧深埋黑暗。

    凶手依旧隐匿无形。

    线索依旧寥寥无几。

    艰难无力，压抑焦灼。

    戈登缓缓抬眼，眼底褪去所有疲惫，重新凝起一片坚定不移的坚毅锋芒。

    哪怕前路再难，也要有希望。

    他们也只能、也必须拼尽全力，追查到底。

    绝不放任无辜孩童葬身黑暗。

    绝不允许幕后疯子继续肆虐哥谭。

    哪怕是一点点线索也是重大帮助，也有可能成为那根拯救生命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