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检查走得简单潦草。

    与其说是排查每一个附近的居民，倒不如说在场的警察心底先入为主，并不认为犯下恶性绑架案的凶手，会隐藏在这些普通市民里面。

    警戒线沿着街区缓缓撤去，零散的警员互相低声交谈，疲惫地收拾着装备。

    艾希与米洛穿过渐渐散开的人群，推开公寓的家门。

    “咔嗒。”

    屋内的吊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漫开，室内一片寂静。

    屋子里少了一点熟悉的喧闹。

    看样子青青耐不住闷，早就飞出去闲逛，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米洛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顺手将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金属厨具轻轻碰撞，水流哗哗淌开，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艾希摘下那副常年佩戴的墨镜，随手搁在茶几边缘，整个人毫无力气似的瘫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眼皮沉沉地耷拉着。

    但就算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团化不开的忧虑，晚饭终究还是要吃，日子也总要继续往下走。

    来到哥谭也很久了，他也知晓，这座城市里失踪案的数量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多。

    绑架失踪，好像只是报纸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可唯独这一次，受害者离他这么近，就发生在自己日常活动的街区，那份真切的沉重，沉甸甸堵在胸口，让他久久没法释怀。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轻轻划破安静。

    雪雪方才一直在卧室蜷着打盹，此刻终于睡醒。

    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背高高拱起，肉垫蹬了蹬地板。

    它没有触发系统，化为人形，自然没办法直接读取、共享艾希翻涌的情绪。

    可猫咪天生敏锐，它似乎察觉到沙发上的主人情绪低落。

    雪雪慢悠悠一跃跳上沙发软垫。

    它挪到艾希身侧，抬起粉嫩的肉垫，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艾希垂落的手背，又探出小小的舌头，带着一点温热湿润，轻轻舔了舔艾希的脸颊。

    直到这时，走神思考的艾希才猛地回过神。

    小猫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顺势蜷成蓬松雪白的一团，安安稳稳窝在了艾希的身侧。

    艾希心头一软，伸手一把将雪雪抱进怀里，埋头狠狠吸了一大口猫咪蓬松柔软的白毛。

    雪雪嫌弃地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尾巴却顺从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像是无声劝慰，别再为陌生人的遭遇过度为难自己。

    在这群因系统而来到他身边的小家伙眼里，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艾希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主人。

    其余所有人，都只能往后靠边。

    雪雪不喜欢看见艾希沉浸在悲伤里。

    它的世界很简单：只要他们守在身边，艾希就该永远开开心心的。

    就在这一刻，正好这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艾希的帆帆也传来了他清晰坚定的想法。

    我会永远保护好艾希，永远支持艾希。

    艾希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是啊。

    他早就不再是从前那个被困在无边黑暗里，孤立无援，什么都做不到的人了。

    现在的他拥有了许许多多的帮手，拥有了家人。

    他甚至借由大家的双眼，看见过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无缘目睹的万千景色。

    不必再畏惧无边的黑暗。

    “那就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艾希低声自言自语。

    帆帆轻快地在艾希的脑海里叫了几声，雪雪也在他怀里蹭了蹭脖颈，一人一猫一狗，双手双脚赞成这个决定。

    厨房内，米洛暂时停下手里正在清洗的蔬菜。

    漆黑的瞳孔深处，悄然晕开一层浅浅流动的金色微光。

    一段零碎的画面，那个失踪小女孩带着笑意的身影，凭空浮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下一秒，虚影碎裂，化作一道细碎明亮的流光穿透墙壁，向着远方疾驰飞去。

    在米洛的视线里，厚重的墙体、坚硬的水泥地面、紧锁的铁门，所有一切阻挡全部化作虚无。

    流光骤然悬停在一片偏僻的区域，光点一下一下明暗闪烁，清清楚楚，标记出女孩此刻被困的位置。

    城市另一端，一栋高耸冰冷的摩天大楼顶端。

    一阵晚风呼啸掠过楼顶，在探查到周围没有监控后，青青周身微光一闪，鹦鹉小小的身躯舒展，转瞬蜕变。

    黑色短发间挑染着几缕张扬的赤红，碧绿的眼眸裹着一层淡淡的冷冽。

    系统面板悄然弹出，卡牌翻转，从鹦鹉一栏切换，定格在展翅翱翔的少年形态。

    标注出他的名字——萨萝。

    萨萝迈步走到高楼最外侧的边缘。

    夜晚的大风掀起他单薄的衣摆，被风灌得呼呼作响。

    他从口袋摸出一部之前买的廉价的手机并附带一次性电话卡，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匿名编辑好一段包含精准定位的消息，发送给哥谭警局的匿名举报渠道。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他取出里面小小的电话卡，徒手掰断，碎片随手抛向地面。

    做完这一切，萨萝没有丝毫犹豫，身子向前倾斜，纵身一跃。

    修长的青色羽翼猛地自脊背舒展张开，羽翼下层蓬松洁白的绒毛在夜色里隐约发亮。

    气流托住他的身体，稳稳盘旋升空。

    仅仅把位置丢给警方，艾希依旧放不下心。

    他打算亲自过去看一看情况。

    萨萝是所有人之中保命能力最强的一个。

    就算不小心暴露，大不了重新变回一只不起眼的小鹦鹉，小小的一只，混在夜色里，谁都不会多加留意。

    艾希缓缓在沙发上躺下，怀里还抱着雪雪。

    米洛关掉燃气灶，随手盖上锅盖，锅里的晚餐暂且焖在灶上。

    因为艾希到目前为止还是只能精细地控制两个人。

    虽然平日里也有勤加练习，比如一边控制米洛做饭，一边控制萨萝在外乱转或是控制雪诺在家中随便打扫一下卫生。

    在其他人活动的情况下，艾希已经能做到自己再默默的“看”完一篇盲文所写的报纸。

    艾希觉得自己能控制三具身体的日子指日可待。

    但如今是紧急情况，自然要避免一些意外分散注意力，便停下了一系列活动，将全部意识都投放到萨萝那边。

    与此同时萨萝匿名发送的定位以及附带的信息，已经顺着哥谭警局公开的紧急举报渠道缓缓上传。

    因为艾希这边没有戈登的私人联系方式，没有其他警局高层的直通权限。

    所有消息只能按照正规流程，层层中转，逐级上报，经过接警员接收，核验、系统录入，一步一步往上推送。

    繁琐但也没有办法，艾希总不能直接冲上去说自己知道凶手在哪吧。

    万幸此刻整座哥谭警局，从上到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在这桩失踪案上。

    且经过戈登前段时间强势对警

    局内部进行筛查清算，大部分警员都捡起了自己的职责，静待指令，只等有线索。

    因此，这条匿名举报信息几乎没有半点滞后，以最快速度穿透层层流程，到达了戈登的工作终端里。

    警局办公室灯火通明，整夜不息。

    戈登早就从小区回来了，此刻正站在案情白板前，指尖按压着密密麻麻的片区排查图，满脸都是追查无果的疲惫与沉重。

    终端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匿名举报，附带精准坐标，现场简要目击描述。

    戈登立刻低头看去，目光扫过短短几行文字，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没有半分迟疑。

    他第一时间将这条匿名定位，举报内容完整同步传输至蝙蝠侠给他的私人加密通讯端，并询问他是否需要警方帮助。

    做完这最关键的一步，他才抬头，看向匆匆赶来汇报的执勤警官，低声开口询问线索来源与详细经过。

    警员快速将自己得知的全部信息如实汇报。

    消息是完全匿名，无账号、无记录、无溯源IP，举报者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

    唯一可供参考的，让他们确定可能和案情有关的，只有举报内容里简单的一句话。

    举报者称自己夜间路过偏僻片区，偶然撞见一名身形怪异的可疑人员，疑似强行拖拽，绑走一名小女孩，察觉不对劲后，立刻匿名上报位置。

    正是这句贴合现场真实情况的目击描述，让他彻底确定，这条线索绝对有价值。

    无论最终是不是真凶所在地，无论能不能直接找到被困的市民，在如今线索全无，僵局卡死的绝境里，任何一条疑似线索，都是破局的关键。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必须重视。

    几乎是同一时间。

    哥谭层层叠叠的黑暗楼宇之间，蝙蝠侠正穿梭在冰冷荒芜的建筑阴影里。

    夜风呼啸掠过破败窗台，整座城市沉寂在黑夜里。

    他的行动速度极快，黑色披风在高空掠过，像一道沉入黑暗的暗影，无声无息，踏过一座座废弃建筑的顶端。

    就在此刻，终端骤然弹出全新的情报。

    匿名定位和绑架目击线索。

    蝙蝠侠目光一瞬沉冷，立刻调取后台数据，将新收到的坐标位置，与蝙蝠系统内提前标记，正在逐片排查的区域进行快速重合比对。

    下一瞬。

    比对结果跳出。

    坐标与其中一个红点重合。

    这条匿名举报给出的地点，赫然就在他们所标记的排查范围之内。

    这条信息虽然不知真假，但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并且还是他们本来就迟早会查到的地方。

    万一是真的呢。

    黑夜之中，男人眼底锋芒骤起。

    他立刻抬手，按下所有人共享的通讯频道，声音低沉冷冽，干脆利落：

    “全体注意，距离这个地点最近的人切换目标。”

    “如果确认信息属实，全员立刻前往。”

    通讯那头，夜翼、红头罩、达米安全部瞬间收到。

    其实这片区域本来就在今晚的排查清单里。

    晚一点查、早一点查，看似差别不大。

    但在活人实验，疯狂罪犯的面前，早一分钟，就是生的机会，晚一分钟，就是死的结局。

    时间从不是数字，是人命。

    若是这条匿名线索属实，此刻女孩甚至很多人可能都还活着，还被困在那座罪恶的实验室，尚且来得及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