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废弃工业房远远望去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破旧的钢筋层层堆叠，断塌的墙壁堆积，阻碍成天然的迷宫，锈蚀的铁皮在夜风里轻轻吱呀作响，透着一股腐朽冰冷的气息。

    夜翼是所有人里距离坐标最近的一个。

    他率先抵达这里，身形轻盈落在废弃厂房的最高处，黑色披风被晚风轻轻掀动，整个人隐在浓重的夜色阴影里。

    他打算按照一贯的打法——无声潜入，暗中探查，悄无声息摸清内部结构，尽量不惊动任何守卫，优先确认人质和boss的位置。

    他熟稔地绕着厂房外墙快速游走，目光锐利扫过每一扇破损的窗户，每一块可以借力翻入的死角。

    可很显然没那么容易，这里根本没有合适潜入的缺口。

    所有低矮窗口全部被铁板封死；楼道入口被厚重铁栏锁住；屋顶通风口被改造，加装了封锁装置。

    整栋建筑像是被刻意改成了一座完全封闭的囚笼。

    他绕完半圈，不仅没能找到半点潜入机会，反而在脚步落定的一瞬间，暴露了行踪。

    踏嗒——踏嗒——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缓缓响起，却没有传出其他声音。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厂房阴影，废墟缝隙里缓缓走出，将他层层围堵在中心。

    夜翼下意识身形一撤，微微眯起双眼。

    眼前的人根本算不上是正常人。

    一排排人形躯体直立行走，身形僵硬，动作刻板，步调完全一致，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每一张脸——全部戴着同一款光滑雪白的洋娃娃面具。

    圆圆的大眼睛空洞无神，嘴角被固定缝死，永远挂着僵硬诡异，不会变化的微笑。

    他们的四肢畸形错乱，有的人长出三四只手臂，有的人下肢扭曲增生，躯体交错怪异，像是无数次失败人体改造拼凑出来的畸形产物。

    是猪面教授的专属杰作——玩偶人。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齐锁定中心的夜翼，除了脚步声，一切都是死寂的，毫无温度的。

    夜翼轻轻啧了一声，身形骤然腾空，一记利落干脆的腾空飞踹狠狠逼退最前排两只畸形玩偶人，借力轻盈落地，双手瞬间抽出腰间一对标志性的短棍。

    两根银黑色短棍在夜色里划出利落寒光，电流在棍身滋滋轻响，蓝光细碎跳跃。

    他明明被层层包围，心态却依旧松弛散漫，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调侃，低声轻笑开口：

    “嚯，这么大阵仗。”

    “看来没来错地啊，直接中大奖了。”

    同一时刻，遥远的蝙蝠洞内。

    提姆全程同步接收夜翼胸前录像仪传回的实时画面，高清镜头将那些诡异的玩偶面具，畸形躯体，都展示的一览无余。

    画面特征太过鲜明独特。

    哪怕所有人心里早有隐隐猜测，早有不好的预感，可当证据彻底摆在眼前时，依旧让人心底一沉。

    提姆快速调取数据库比对，溯源匹配特征，指尖飞快敲击键盘。

    两秒后，结果锁定。

    他盯着屏幕，忍不住低低抽了口气，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我靠。”

    “真的是猪面教授。”

    在场所有人心里瞬间凝重起来。

    猪面教授。

    那个以人体改造，偏执的完美主义，制造诡异玩偶人为乐的疯子。

    可问题随之而来——

    “他明明还关在阿卡姆疯人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提姆不敢置信，立刻加急调取阿卡姆最新探视记录，监控存档，出入报备，逐条核对。

    系统显示毫无异常。

    “没有越狱记录。”提姆嗓音微沉，“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可画面里的实验风格、改造体，百分百是猪面教授的手笔，几乎不可能有错。

    除非又出现了一个疯狂模仿猪面教授的罪犯。

    但先不说猪面教授这种难得一见的高智慧罪犯很难再出现一个，就说猪面教授的脑回路一般人怎么可能理解并效仿，久日久之便成了一个防伪标志。

    通讯频道里瞬间全员紧绷。

    不管阿卡姆里面坐着的到底是谁，此刻盘踞在哥谭废弃工业厂房，持续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绑架无辜市民的，绝对是一个极度危险，穷凶极恶的疯子。

    蝙蝠侠冷静沉肃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响起，指令清晰果断：

    “提姆，联系警方，让他们善后。”

    “收缴全部违禁实验药剂，设备，残留样本，处理所有尸体与实验残骸，封锁区域。”

    之前始终没有让警方大规模介入排查，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得不。

    第一，普通警员根本扛不住猪面教授的实验体与恐怖现场，贸然介入只会徒增伤亡，白白送命。

    第二，哥谭痴迷人体实验的疯子数不胜数，在没有百分百锁定凶手身份前，大规模警力排查只会打草惊蛇。

    一旦警方提前介入，大肆搜查，只会提前惊动幕后疯子，逼他做出更极端疯狂的举动，说不准就销毁所有痕迹，然后桃之夭夭了。

    现在线索彻底锁定，真相浮出水面，再也不需要顾虑遮掩。

    提姆再联系警方的同时还接通阿卡姆疯人院内部专线，调取实时关押画面，对接当班狱警前去查看呆着阿卡姆中的“猪面教授”的情况。

    短短几分钟，真相彻底水落石出。

    所有人瞠目结舌。

    阿卡姆里面的猪头教授，早就被偷梁换柱了。

    里面坐着的根本不是本尊。

    只是一个身形体型相似的普通重刑罪犯，被强行缝合上猪头面具、刻意伪装顶替。

    狱警畏惧这类高危罪犯，不敢近距离接触，不敢摘下面具核查，极少近身巡查。

    日复一日，竟然从头到尾没人发现，真正的猪面教授，早已无人察觉地逃离了阿卡姆。

    而所有人，全部被蒙在鼓里。

    ——

    厂房废墟中心。

    夜翼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玩偶人纠缠许久。

    他身法极致灵动，空翻、侧闪、蹬墙折返、近身卸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一次次突破包围圈，甩开追兵，尝试换方位潜入，尝试绕路突进核心区域。

    可这些玩偶人根本不知疲惫，不知疼痛，不知退缩。

    它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恐惧，只会机械执行指令，无休止围堵追击，封锁所有通路。

    无论夜翼身法多精妙，始终甩又甩不开，冲又冲不出去。

    几番周旋下来，素来耐心极好的夜翼，心底也渐渐被缠得生出几分烦躁。

    就在他准备强攻突围的瞬间——

    轰隆隆——！

    一道极具粗暴，不讲

    道理的爆破轰鸣，骤然撕裂黑夜！

    赤红火光瞬间炸开夜空！

    红头罩带着一身凛冽杀气，踩着晚风强势抵达。

    他根本懒得跟这些没的救了的傀儡怪物浪费时间，肩扛重型火箭筒，站姿冷硬狂戾，眼神毫无温度。

    砰！！

    一炮轰然轰出！

    灼热的爆破冲击波瞬间席卷整片空地。

    近距离被击中的玩偶人直接被炸得肢体崩坏，躯体瘫软，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稍远一些的也被巨大震力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废墟之中。

    可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改造傀儡哪怕被炸得皮肉开裂、躯体破损，只要没有死亡，依旧麻木地撑着残破身躯，缓缓从地上爬起，依旧朝着前方僵硬迈步，目标明确的阻止和杀死闯入者。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求生欲，没有畏惧，只为守护猪面的巢穴而生。

    红头罩眼底戾气更盛，根本不惯着这群诡异傀儡。

    “没完没了？”

    他低低冷嗤一声，抬手再度上膛，火力直接拉满。

    砰砰砰——！

    接连数炮轰落！

    火光炸裂，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粗暴干脆的清场。

    短短数秒，除了稳稳站立的夜翼与红头罩，整片废墟再无一个站立的玩偶人。

    喧嚣落幕，烟尘缓缓飘散。

    紧接着，两道急促利落的破风声再度抵达。

    蝙蝠侠身披黑夜沉影，沉默落定；罗宾短刀出鞘，身姿敏捷紧随其后。

    四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动静确实太大，爆破声几乎震彻整片区域，极易惊动其他人。

    但此刻局势危急，速战速决，就是唯一最优解。

    几人迅速分工。

    夜翼，罗宾负责深入内部，搜寻解救被困人质。

    蝙蝠侠，红头罩则直闯核心腹地，正面制止猪面教授，阻止他继续进行任何残忍实验。

    蝙蝠侠原本打算独自直面猪面。

    但红头罩很少受任何人命令约束，更何况是蝙蝠侠的，这种关头显然不是吵架的时候，于是各退一步，一同突进。

    而冥冥之中，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这里看似四通八达，房间无数，通路纷乱，实则所有道路最终全部汇聚向同一个地方。

    猪面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过逃跑。

    可能是出于对他的新实验品的自信，他守在最深处，静静等着他们上门。

    穿过残破的廊道，废弃的实验台，散落的实验器皿，干涸发黑的血迹，众人终于踏入最深处的主实验室。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

    一道高大诡异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房间最中心。

    丑陋粗糙的猪头面具覆盖整张头颅，身形挺拔诡异，周身萦绕着偏执病态的气息。

    猪面教授。

    他早已等候多时。

    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眸，死死盯住闯入的四位不速之客，带着近乎病态的审视与狂热。

    而猪面教授身后的房间中，断断续续传来微弱恐惧的哭声，细碎又无助。

    双方尚未开口，没有半句对峙台词。

    角落阴影，廊道暗处骤然有数道畸形黑影猛地匍匐扑出！

    众人瞳孔微缩，立刻戒备。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玩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