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护法
作品:《恶毒女配自斩恋爱脑后》 瑶台十步一阁,脚下青灰的石砖仿佛蜘蛛网,盘根错节地将人牢牢掌控在城府各处。
不日前俞锡大人昭告全城:良辰在即,喜迎夫人,诚邀所有人到瑶台观礼。
静观其变多日得到这个消息,苏响急得差点咬到舌头。
“你们说俞锡将迎的夫人会不会是江姑娘啊,她踪迹全无数日了!”
“城中大小角落我都仔细探过了,”微生瑶皱眉,“这个节骨眼上很有可能。”
苏响伸手挠挠头,正要问李灵曜话,他开口了:“全城百姓皆为俞锡所控,若我们执意躲藏,那么,俞锡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该怎么救江姑娘呢,难道要自投罗网吗?”
李灵曜被他的话逗笑了,“你说的不错。”眼尾溢出了浅浅的泪花。
苏响满脑子全在一句“不错”上,反而是微生瑶注意到了李灵曜的失态。
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娶了江仙贝后他变得不一样了。
微生瑶抿唇,心里苦涩,却也明白眼下的事关乎玉瑶台的存亡,实在不该过多谈论儿女情长。
“你们不识江姑娘,可作为逍遥门叛徒的俞锡认得,倘若他真抓走了江姑娘,你待如何?”
李灵曜说的云里雾里,好在苏响似有所感,他下意识回答:“当然是去救她啊。”
“不错。”
“她是我的妻子,我定然是要去救她的,而其他道友不知,只当是俞锡的陷阱,或去或留,留的人终究会被俞锡抓到。待到那时我为救妻子而受制,俞锡呢多半会以命要挟我吧,赴鸿门宴的道友都将会被一网打尽。”
究竟要挟什么他们不言而喻。
微生瑶,苏响一块听完后脸色顿变。
一个可怕的念想浮在脑海里:
李灵曜说的约莫就是俞锡的全部计划。
苏响后背冷汗滑落,对李灵曜的结论深信不疑。
抬眼望着他:“所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李兄你可有对策了?”
对方恍若未闻,下一秒,就见他两条手臂举过头顶,慵懒闲散地伸了个腰。
待到修长有力的双臂放下,他风轻云淡地笑道:“那又怎样,见招拆招呗。”
*
俞锡未告诉过江仙贝婚宴的事,直至婢女托着裁好的喜服,打开满满十匣的金银珠宝供她挑选时,江仙贝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琳琅满目,江仙贝漫不经心抚过喜服上的珍珠,吩咐下人:“替我请城主来。”
“喏,夫人。”她们摸不清江仙贝的心思,更不敢在与她独处,都一道退了出去。
随后江仙贝毫不留恋收回手,交叠在身前。
她想:多日受控于俞锡的禁制,为了不着痕迹扳倒俞锡,必须想办法出去见见府中人。
思虑间她踱步至妆台前,慢条斯理坐下。
没了灵力,江仙贝都是亲自梳洗发式的,她先理顺乌发,捏了一缕在手中,又蘸取栀子花香的梳发水,正给自己挽发髻。
铜镜中的女子手腕翻转调整,梳了一个温婉可人的侧编发,又戴上白玉雕琢的梨花发簪。
素白纱袖落下时,原先冷淡的眉眼都鲜活了不少。
末了,江仙贝目光才落在了铜镜中的一个点上。她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默默看着她挽了许久的发髻。
“听下人们说,你要娶我?”江仙贝率先开口。
俞锡不说话,脚下也一步未动。
“你因畏惧望仙不敢伤我,将我监禁。”江仙贝缓缓侧首。
“怎就不想想,我难道没有办法告诉阿爹我所受的委屈吗?”
随之她站起身来,纱裙窸窣拂地。伴随着一阵平稳的步调,俞锡不得不直面眼前令他沉思的少女。
“你猜他几时能赶到?”冰冷的语气裹挟着威胁的意味。
俞锡眼皮连跳,为了掩饰,他眯起右眼反置出一句:“我遍布禁制陷阱,别说瑶台,就算是这个城中都尽是我的眼线,若真是你说的那样,我倒是想问问令尊是迷路了吗,怎地宝贝都落我手里了还几日不见踪迹?”
江仙贝脸色微寒,心道:果然是个难缠的。
“阿爹何时到……且看我怎么说。”她不慌不忙,“若非我意愿,凭你也能掌控的了我?当真不怕我,又何须向我解释这么多?”
俞锡瞬间回忆起那道冲破识海屏障的声音,他胆寒地认识到——这么多日以来那些层层叠叠的法阵禁制,或许于江仙贝而言都是他欲盖弥彰的蹩脚把戏。
那句“怕我吗”与眼前少女的锋利如出一辙。
一时间,俞锡竟拿不准江仙贝到底有多少底牌,不敢轻举妄动。
看他这副警惕的模样,江仙贝心情愉悦了些,也有耐心向他说出隐秘:“你也看到了,我嫁的那个李灵曜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多日未见我,他也丝毫没有来救我的迹象。”
“与他情投意合的是微生瑶。”
俞锡冷笑:“所以你想要我放了你,说半天你就是为了这个吧……”
谁知江仙贝打断了他,一只手掩唇而笑。
“不,恰恰相反,我与你联手。”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俞锡盯着她不放,“你说什么?”
而江仙贝已经攥着鸾骨刀走近他了,她用泛寒的刀刃抵着俞锡的脖颈,后者没躲,只是目不转睛看着她。
“你要来抓你的人的命,我要李灵曜死,何乐而不为呢,方才说的不过是告知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大可杀了你。”
“只不过,”利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在脖子根上,江仙贝却始终没有深入,“利用你更简单些。”
何其胆大又目中无人的少女。
俞锡心中那点防备化为乌有,比起这个,他更期待江仙贝手中秀气的短刀落下,见见血,好叫他看看少女究竟有几分胆量。
一切只是他的幻想罢了。
得不到俞锡的反应,江仙贝有些烦躁,她欲撤回鸾骨刀再徐徐图之。
恰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追上来握住了江仙贝的手,慢慢合拢包裹起来。
他放肆地牵起纤细洁白的手,时间仿佛漫流,玉指一点点在俞锡的期待中抚摸到他的脸庞。
小狗一样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指,俞锡讨好道:“我有什么好处吗?”
江仙贝轻哼一声,倏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就像打了俞锡一巴掌。
她说得毫不客气:“白日做梦。”
无情地撕碎他示弱的伪装。
俞锡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垂下手,放声大笑起来。
声如洪钟。
江仙贝冷静地看着他发疯。
好久才止住,他悠然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大小姐。”
江仙贝挑眉,俞锡就这么轻易相信她了?
然他话锋一转:
“禁制我替你解了,早晚你都得到大殿上,在众目睽睽下嫁与我,不能让这些个鬼东西妨碍你是不是?”
留下这句话,俞锡扭头扬长而去。
领悟其中用意后江仙贝脸色结霜,肉眼可见的不悦,她轻轻咂舌。
俞锡果然确信
她受困于禁制。
至于为什么答应合作还她自由就不得而知了。
左右目的已经达到,江仙贝也就踏出门去,开始着手要紧事。
府中人既被洗魂,要如何在俞锡眼皮子底下救他们呢?
可惜尚未完成恢复,不宜与俞锡硬碰硬。
走过九曲回廊,江仙贝驻足在一片鱼池岸边。脚下长着几株含羞带露的芙蓉,它们献媚似地伏在江仙贝月白的裙裾上。
池底纯净,她看见两尾锦鲤嬉戏玩闹,其中一尾是绯红色的,正如她护心镯上游动的朱墨。
心有所感,江仙贝低头望着手腕处的玉镯,错过了两只鱼嬉斗的场景。
黑锦鲤淘气地甩着鱼尾撞向红的那条,谁知,竟吓得后者往旁一躲,陡然磕在石块上。
就在同一瞬间有人尖叫:“小姐!”
江仙贝正要回头就被一道冲力猛地推向池水,她冷不防跌入水下。
噗嗤一声,刚刚嬉戏的锦鲤从她眼前滑过。
岸上的人在喊:“快来人啊,落水了!”
江仙贝立刻浮出水面,她撩开冰凉贴在额上的碎发,浑身湿漉漉的,动作却优雅迅速。
好似池中浴水而出的芙蓉仙,天然去雕饰,美得清新隽永。
婢女连滚带爬抱着一根手腕粗的竹竿丢入水中,拼命抓紧上端想要救江仙贝起来。
然而江仙贝已运力跃出水面,脚尖轻盈点在竹竿上,飞至半空旋身。
翩若惊鸿。
待落地时已看不出丝毫落水后的狼狈。
两个玩闹的小婢女连忙跑过来,眼泪要掉不掉地告饶:“仙子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
“我连夜噩梦才昏了眼冲撞了您,请您责罚!”说着她们跪了下去,伏在地上等候发落。
江仙贝不恼她们的,听到梦她来了兴趣,喃喃道:“梦境……?”眼底亮起生动的碎光。
似梦非梦。
她若是在梦中动手,俞锡是难以发觉的。
半晌没发难,婢女们轻唤:“仙子?”
桃花眼撩人地弯起,江仙贝不怒反笑:“退下吧。”
施展离魂阵她便可进入她们梦乡深处,届时用鸾古道斩断俞锡的傀丝,他们就会忆起莫熏仙子,经历的一切都将重回脑海。
俞锡想用我做威胁,那就让你明白何为自食其果,她想。
离魂十分凶险,需卸下灵力,将最薄弱的神魂寄于朦胧梦境中,稍不留神便会身死魂灭。
一般情况下都会留一人贴身护法,确保施咒人安危,必要时刻需双双入魂增加脱逃机会。
江仙贝回到房中,她先是精心绘了护体阵,防止俞锡以外的人误闯搅局显然足够了。
她不会置自己安危于不顾,于是用法术刻了个木偶人,将撤离符贴在他心口,一旦江仙贝危及生命,木偶就会中断护法开启撤离符助她出来。
唯一的威胁就是俞锡了。
江仙贝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所以她仔细探过周围痕迹,俞锡是真的收手了。
这法阵也能拖住俞锡为她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要是俞锡毁了她,黄泉路上俞锡亦会作伴。
月华缓慢渡进室内,窗外的缺月高挂在枝头,虫鸣声不断,它们哼出的小曲令瑶台中人酣然入睡。
一阵晚风吹进室内,拂起香灰,落在少女搭在膝盖上的手心里,她却安然闭目,像睡着了一样恬淡。
江仙贝盘腿坐在榻上,背后是一具在为她稳定护法的木偶,淡蓝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圈护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