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有罪

作品:《恶毒女配自斩恋爱脑后

    他们裹在小小的光圈里,与外界隔绝,一片死寂。

    颀长身影压在江仙贝肩上,俞锡的发丝挠得江仙贝肌肤发痒。

    难以相信俞锡的皮肉究竟有多厚,任凭江仙贝的弯刀深深穿透骨肉,他都死死钳着江仙贝,打定主意要和她同归于尽。

    不做无谓之举,江仙贝索性收回鸾骨刀。

    俞锡艰难地抽气,已是目眦欲裂,嘴里还在嘲弄:“大小姐,你看,毁在我手里,你生气吗?”他的脸压过江仙贝的发丝,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肉。

    俞锡下意识顶了下腮帮。

    “没和他死一块,你生气吗?”

    连说了两个生气否,徒惹江仙贝心耳生烦,原本她挣不开束缚,这种不自由的感觉就令她怒火漫延了。

    “你倒是没变,不论何种都睚眦必报。”她说话带着浅显的火气。

    俞锡愣神,笑出声来,胸腔空落落的连同骨头一起震颤至不停咳嗽。

    “大小姐,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

    “先前一直恼火大小姐只认李灵曜,忘了我呢。”

    江仙贝冷笑道:“都不是人,何须相比?”

    “哈哈哈哈哈哈哈……”

    俞锡乐不可支:“大小姐连他一道骂进去,舍得吗?”

    玄杀阵内千机线起,锋利如刃,落下之后人必将千疮百孔,死了都留不下一块完整的肉。

    俞锡突然冷静下来,问她:“怕吗?”

    江仙贝沉默了许久,她在想如何逃出去。明显俞锡下了死咒,她被固定在此,强行突破不仅神魂有损,能不能好好活着出玄杀阵都是未知。

    动弹不得的江仙贝心情越来越差,恰好此话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我会拉你垫背,大可好好活着出去。”

    “好残忍。”俞锡抱怨道。

    他松开江仙贝,强撑着站立在隔她一拳远的地方,不过他没收回定身死咒。

    “你对李灵曜那么好,怎么对我这么残忍,师出同门,我天赋不比他差,你为什么总看不见我。”

    江仙贝平淡如水,没有任何回应。

    记忆里,俞锡和李灵曜在逍遥门其实还算师兄弟。

    她与李灵曜青梅竹马,时常去逍遥门都能见到一位过分瘦弱的少年跟在李灵曜身后。

    李灵曜像太阳,那俞锡就是影子。

    至于俞锡所说的更是无稽之谈。江仙贝是为了李灵曜教训过他,那是因为他这个人阴森森的,还喜欢处处模仿李灵曜,更过分的是,他打着李灵曜旗号作恶多端,被江仙贝撞破几次,才有了所谓的“待他残忍”。

    俞锡从未还手过,每次都用阴沉沉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目送江仙贝离开。

    似乎他会叛道入魔都有迹可循。

    这种人不会选择跟在别人后面走阳关道的,他更愿意用极端的手段毁了前方挡路的人。

    “今日此时,你我血染衣衫,也算新婚燕尔拜过天地了。”

    少女始终一言不发,恍如琉璃雕琢的神像,冷漠地不理尘世。

    “江仙贝,你说话,都要一起死了……”

    俞锡想用唯一健全的手去握江仙贝的肩头,拉她过来。

    正是这时,江仙贝浑身蓬起气流,细微爆鸣一声,她甩开俞锡欲触碰她的手。

    脆响下俞锡被扇得手抖。

    “留你个全尸。”她说。

    江仙贝竟强行运动护体罡气,毁去了俞锡的定身死咒。

    “呵,我真是小瞧你了。”俞锡垂眸看着她。

    “从始至终会死的只有你,俞锡。”她说得不客气,手中悄然握住了鸾骨刀。

    刀刃流转星光,刺入俞锡眼里,他退避地闭眼。

    江仙贝转了个刀花,“你困不住我。”

    她身似虹光,耀眼的不像话。

    纵使眼涩难忍,听着她的声音,俞锡还是努力张开眼来清此刻少女无与伦比的傲慢。

    “玄杀阵也杀不死我。”

    她举手斩下,千万光芒皆汇于鸾骨刀尖锋,抽刀断水水更流,可江仙贝神情坚毅不屈,不服输的韧劲,她又挥下一刀。

    俞锡上前拦她。

    “没用的,就算你出的去,也非死即残。”

    江仙贝已经彻底忽视他这个大活人了。

    她决定了的事,无论如何也会完成。

    江仙贝小时候见过娘亲的。那时东方澜温柔地手把手教她种花苗,她弄得满脸泥土,可小小的花苗还是东倒西歪,次日再看就干枯脆弱地伏在土壤里了。

    稚嫩的小姑娘撇嘴,小脸写着失望和难过。

    因为娘亲生产她后就异常虚弱,为数不多和她一起渡过的时光,她渴望留下花,又或者待到花开时节,亲手送给娘亲。

    东方澜一年数月卧病在榻,江仙贝极少能见到她,只有阿爹带着无数珍品灵药回来时,她才能见上一面病弱的娘亲。

    如今却连这一株娘亲最喜欢的花都种不好。

    小小的江仙贝较真地扶起花苗,委屈巴巴地一遍又一遍掘土,力求最好。

    可到最后花苗的生息越来越弱,马上就要被她揉捏死了。

    江仙贝没忍住哭了出来。

    一声又一声,低低啜泣,她不想让屋内静养的东方澜发觉,就不停抬手抹眼泪。

    于是感知到动静的东方澜出来便看见这样一幕。

    桃衣小姑娘跪坐在泥地里,眼泪欲掉不掉的,小手轻轻拢起,倔强地给碎冰蓝花注入灵力。

    她心头软得不行,走过去抱起江仙贝,令她坐在自己怀里,而东方澜也随意地曲腿卧在花圃里。

    小姑娘一见到娘亲,所有情绪都找到了宣泄口,看着东方澜温婉的脸,哇的一声哭了。

    “阿娘……”她声音软糯糯的,是个可爱的小烟嗓。

    可怜兮兮地皱着嘴巴,她靠着东方澜的颈窝。

    “对不起阿娘,你最喜欢的花被我养死了。”

    东方澜怜爱地摸摸她的脊背。

    声音如鸣珮环,“贝贝,生灵是很顽强的,你瞧。”

    江仙贝闻言擦着眼泪低头看。

    “生命二字,一先就占了个生字,是以万物都向往着生,花儿也一样,它们只是遇到了困难,却还在坚强着活下去,所以贝贝我们也一起努力,遇到任何事都不要轻言放弃。”

    泪光斑驳的眼底依稀可见湛蓝的花瓣。

    一如江仙贝此刻坚韧不改的眼神。

    向死而生。

    东方澜很早以前就教会她了。

    母亲说过一直陪着她,那么,何惧之有?

    这般坚定想着,她刀锋丝毫不移,势如破竹全力释放灵力,刀柄好似又添了重量。

    是温暖和蔼的,握着她的手,带她突破迷津,一路向前。

    天光大散,玄杀阵碎作镜片,噗嗤一声震荡蔓延,生机疯长。

    江仙贝抬脚迈出死境,光芒接受了她的身体,慢慢包容,护送她出去。

    身后的一只手猛地抓住江仙贝手腕,俞锡还不死心地扯她一起堕入这无间地狱。

    江仙贝笑得明媚:“我说过,骨灰会替你收了。”

    明争暗斗间,江仙贝毫不犹豫折断了俞锡死死攥着她的那只手,咔嚓响的清脆。

    俞锡再也抓不住她。

    江仙贝平复心情,安然准备迎接玄杀阵的反噬。

    然而直至走出去,想象中的痛苦都没有降临。

    江仙贝不明所以,正要深思,李灵曜走上前来,挺拔的身影覆盖下一片黑影,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思考。

    两人面面相睹,半晌无言。

    江仙贝扬眉。<

    /p>她身后随之响起重物落地之声,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血腥之气,俞锡被玄杀阵绞杀后竟活着出来了。

    对此江仙贝严肃地盯看,她一时间想到了天道作祟的可能,毕竟原剧情里俞锡是下落不明,不是死了。

    微生瑶偏生此时大叫起来,“天呐俞锡这是从玄杀阵中挺住了!”

    江仙贝面无表情,没人理微生瑶。

    微生瑶讪讪道:“李师兄,江姑娘,俞锡罪该万死,不如我们把他抓回宗门接受裁决,也好让他承受应有的惩罚。”

    “不。”掷地有声。

    江仙贝绝情地吐出几个字:“现在就杀了。”

    微生瑶感到寒彻骨,她木讷地没说话。

    反而是李灵曜疑惑道:“为何不愿交给宗门处理?”

    江仙贝直径走过去,李灵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当即皱了眉。

    多次被抓手腕困住,江仙贝非常厌恶这个动作,然而李灵曜却没有恶意。

    江仙贝仍就不善地侧目,他就立刻松手,道:“抱歉。”

    “我只是想说,俞锡的事自有人定夺,你不宜插手。”

    李灵曜的用意是好心提醒她,莫要再和天道反着来了。

    其后遭受的天谴远非常人可承受。

    李灵曜目光垂落,看到了白玉手镯上明显黯淡了些的红墨。

    那尾红墨已替她抗下了玄杀阵的反噬。

    铸镯之人必定神魂重损,才换来江仙贝安然无虞。

    再观江仙贝神情自若,看来她并不清楚手镯的事。

    “俞锡截杀莫熏之事百口莫辩,他的罪,宗门该心知肚明,既是一死,为何要挑地方?”江仙贝说得有条不紊。

    李灵曜哑然。

    他言尽于此,江仙贝执意这样他也没辙。

    李灵曜轻哂之,退让道:“有道理。”

    微生瑶见二人默契有加,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挤入话题:“江姑娘,此事仙门百家都会给出公平公正的答案,想必你也不急于一时吧?”

    江仙贝不管不顾地握刀走向俞锡,杀意滚滚,而微生瑶大惊,蓦然拦身上前,巧妙地把俞锡护在背后。

    江仙贝气如寒冰雪,“你可知你袒护的是谁?”

    听她把自己说成和叛徒是一伙的,微生瑶瞬间脸红,她高声争论:“我哪里护他了,只不过所求一个司法的秩序,有理有条的治他的罪罢了。”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公正道友,在这里与江仙贝高谈阔论。

    从未在泥泞绝望中挣扎谋活路的人,有什么资格为弱者说公道,替死人求治罪?

    被触及到伤口的少女正一步一步,神情审判,一分不偏地透析着微生瑶,骤沉的空气里安安静静,只压得微生瑶喘不上气。

    如棋子罗盘,无怨无悔,江仙贝清清楚楚问她:“你说要他苟延顺命,按照那可笑的章法去问罪,那么试问,死去的莫熏仙子能否亲眼见他命丧黄泉,九泉之下是否也可以知道大仇得报?”

    微生瑶后背发凉,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表情却还在想要出言辩驳。

    江仙贝续而字正腔圆开口。

    字字珠玑,她说:“真正的受害者无法得见,你告诉我,拘于这些繁文缛节有何用?”

    安静的瑶台涤荡着她的声声质问,不少人感慨江仙贝的清醒赤忱,她的拳拳之心敢问天地。

    微生瑶咿咿呀呀说不出句话来。

    最终她妥协,可没等江仙贝持刀斩杀俞锡,后者就突然周身暴起魔气,如同黑洞撕裂空间。

    魔气又一口将俞锡吃了进去。

    所有人皆愣住,傻傻看着俞锡从眼皮子底下逃走。

    江仙贝眉头紧锁,目光一转,她脸色暗沉地看着微生瑶。

    一旁的李灵曜亦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