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夜月
作品:《恶毒女配自斩恋爱脑后》 “你刻意为之?”江仙贝愠怒道。
微生瑶方才百般阻拦,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俞锡逃走的手笔是否和她有关。
众人原来顺着江仙贝的话细细去想了,最后脑袋却打了个死结,怎么也理不清,开始劝江仙贝往别处想。
“江姑娘,微生姑娘再怎么说也是莫熏仙子的养女,她怎么会和杀母仇人联手?”
有不少声音附和:“对呀对呀,微生瑶向来正义凛然,是那俞锡太过狡猾,趁机逃走罢了。”
“怎会怪罪到微生姑娘头上呢!”
一群人你说我说,风向开始朝微生瑶倒。
“江姑娘虽杀敌有功,可也不能乱定人罪啊,微生瑶多无辜,她难道就不想为母亲报仇吗?”
之前还夸赞江仙贝赤诚之心的人,现在满口仁义道德说江仙贝冤枉好人。
偏偏听了这些话的微生瑶着一张脸,趋利避害地替江仙贝说好话。
“若非我没听江姑娘提议,俞锡也不会逃走,各位道友,”她自责地向众人拱手道歉,“都是阿瑶大意所致!”
“我必当全力抓回俞锡,给大家一个说法!”
说完她亮着眼睛看李灵曜的反应。
等一波对微生瑶拍手叫好的人安静下去,李灵曜走向前去,微生瑶心跳得很快,以为他要来自己身边。
下一刻,锦衣少年站定在江仙贝身侧。
沉默的江仙贝睨了他一眼,她冷清道:“你想说什么。”
无非和这群人一样,指责她目中无人,欺凌他们所谓的好人。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上一世的江仙贝为讨李灵曜欢心,渐渐变得面目全非,成了恶毒虚伪的妒妇。
她的桃花眼带着敌意看李灵曜。
手心不由得瑟缩发抖,江仙贝不是怕,而是在强撑天道降下的惩罚。
因为她摧毁了男女主互述衷肠的剧情,微生瑶没能以命救她。
只需再近一寸,李灵曜就该发现气息不稳的江仙贝在咬牙压下细细密密的痛吟。
好在李灵曜没说话。
江仙贝费劲地掀开眼皮去瞧他到底要做什么。
对上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天的琥珀眼,江仙贝倏忽之间愤恨无比,眼周殷红,她痛恨地剜了眼李灵曜。
江仙贝顷刻间转身欲走。
她不想令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被李灵曜看见。
如果李灵曜可怜她,江仙贝大概会发疯般杀了他。
李灵曜朗润的声音响起。
“大家都伤的不轻,抓俞锡的事也许从长计议,先回去疗伤吧。”
江仙贝脚下每一步都像刀尖上行走,五脏六腑也绞得七零八碎,纵使如此她还偏执地稳踏在地,叫人看不出异常。
在场所有人,只有李灵曜注意到了她如霜的银丝褪去光芒,隐隐约约在染上黑夜的颜色。
她的法力消散的厉害。
于是,在微生瑶震惊的目光中,李灵曜几步跟上江仙贝,他暖阳似的外衫罩在江仙贝头顶。
阳光浸润着江仙贝疲惫的身体,她亦被李灵曜的温热熨贴了浑身刺骨的痛楚。
也正是因此疼痛变得清明。
江仙贝不争气地呼疼,眼中水汽氤氲。
两世仇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谁都会痛苦,毕竟再归来的她也不过十八年华。
李灵曜手还搭在江仙贝头顶,他无意地安抚着摸了两下。
高挑的身影挡住了身后探究的目光,无论是恶意,好奇还是担忧,李灵曜一个不落地挡在身后。
留给了江仙贝喘息的空间。
江仙贝轻咬贝齿,还是扭捏地笑骂他:“李灵曜,我好恨你。”
声音因神魂痛苦而显得轻飘飘的,宛如羽毛挠过耳畔,细微却难以消弥。
“我恨你们所有人。”
李灵曜装作没听见,手从发顶滑到江仙贝肩头,他不动声色扶着虚弱的江仙贝。
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好让这个要强的少女有独处冷静的余地。
李灵曜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触,他就是觉得应该帮她。大概是见有人踽踽独行,好心搭把手罢了。
感受着手上的重量陡然变沉,李灵曜回过神来,他极快地拦腰扶稳江仙贝,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你还好吗?”
得不到回应,李灵曜心里清楚这是又昏过去了。
他的手熟练地绕过腿弯,往上一起将江仙贝横抱在怀。
少女的脑袋缩靠在李灵曜心口侧,一丝不露地贴紧。
看不见痛苦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人极度不安地颤抖起来。
李灵曜将她往里拢了拢,秉持非礼勿视的君子行为,不去探看,只欲带她离开是非之地。
微生瑶杵着拦路。
李灵曜十分好脾气地笑:“我妻子伤的太深,我带她回去疗伤,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微生瑶自知理亏,她幽怨着脸让开。
李灵曜抱着人离开,底下窃窃私语的人也各走各的路,都散了。
苏响走到还愣在原地的微生瑶面前。
他复杂地看了眼微生瑶,酝酿着说:“阿瑶,像俞锡这种穷凶极恶之人,你不该心慈手软,他若逃无影去无踪,遭殃的只会是更多的人。”
“我觉得,江姑娘所言极是。”
微生瑶抬头望着他,忧愁满面,她强词夺理道:“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苏响喊冤叫屈:“我没说啊,我就事论事而已,你别多愁善感了。”
又怕自己的话伤到微生瑶,他温声补充道:“没人会怪你的阿瑶,别想这个了,李兄照顾江姑娘估计忙的不可开交,你我想想对策吧?”
说完微生瑶脸更难看了,苏响只好住嘴。
望仙峰仙雾缭绕,罕见地透着一派威严气氛。原是江离甫火急火燎召回李灵曜,要求他带着江仙贝速速赶回来,定要确保江仙贝的安危。
李灵曜只好耗费灵力缩地成寸赶回望仙峰,一见面江离甫就亲身接过昏睡的江仙贝,上下仔仔细细探查一番她的神魂,无大碍后才如释重负地看了眼李灵曜。
望仙尊者面色凝重,挥袖丢给他一瓶灵丹后告诉他:“此乃济源丹,固本培元用,你元气大伤,服下此药不出月余便可恢复五六成,剩下的多加勤勉修行,回到原来修为不是问题。”
李灵曜恭恭敬敬道谢:“多谢尊者。”
“无妨。”
李灵曜再抬起头,原地已空落落。江离甫抱着江仙贝回了望仙院,流水迢迢,风铃急促地响,通通被望仙尊者挥手致停。
安静的环境下江仙贝才能修养。
江离甫为她输送了良久的灵力,江仙贝的脸才缓缓透出血色。
眉头的郁色也消逝下去。
她恢复一分,江离甫脸就苍白一分。
“贝贝,告诉阿爹,为何会伤的这么重?”江离甫轻声说到,他想知道前因后果,却又害怕吵醒虚弱的江仙贝。
堂堂望仙尊者,此时此刻竟在后怕,倘若他没给江仙贝这只护心镯,那么他心爱的女儿会不会已经离他而去了。
江离甫心疼他的女儿。他和妻子为女儿取名仙贝,就因爱她如命。
江离甫恍惚
又看到妻子笑颜如花,弯臂抱着婴孩,爱意绵绵在说:
“你是上仙赐给爹娘的宝贝啊。”
“贝贝,贝贝……”
江仙贝是东方澜拼了命也要迎来的孩子,亦是江离甫死不足惜,一生要守护的女儿。
如此想着,江离甫眼底绽出温情,他握紧江仙贝的手,以性命起誓。
“江离甫,愿以血躯供奉,即日起,替她遭灾,换她长命。”
生死咒起,非下术之人死去,换生者活着所受的大小伤疼,他都一一替承。哪怕死劫,他也替江仙贝抗下了。
这一次,江仙贝为父改命,江离甫替女受罪。
夜月一帘清辉,晚风吹送,其间恬淡美好的少女豁然睁眼。
满头冷汗,她抬手搭在额头上,湿润贴在手背上,江仙贝扬起手来看。
月光下,水印似鲛珠,莹莹如光。
江仙贝犹如溺水之人,急促呼吸着,一切尘埃落定她反而惊慌起来。
黑暗包裹她周身,将她沉入那场惨痛的过去里,她逃不了。
热融融的风,密闭的漆黑,空无一人。
江仙贝自那时起就害怕黑夜,它和把她炼成心魔的炼狱,带来如出一辙的恐怖。
在无边黑暗中只听得见自己绝望的呼喊。
也好在没看见鼎外那群恶魔贪婪的目光。
恍如又进入可怕的梦,江仙贝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上辈子。
她喃喃细语:“好黑……放过我……”下意识抓紧了铺到床边的绮衾。
软绵绵的,还有一段丝绸的衣料。
她昏昏沉沉,不知道这是有人早已立在她榻边。
江仙贝手里还紧紧拉着他衣袍。
李灵曜原本是打算来和江仙贝打直球的,因为他知道江仙贝手握剧本,也许和他一样是个穿书人,只不过演的太投入,把自己当成悲催的恶毒女配了。
可眼下李灵曜动弹不得。
更不知作何反应。
少女落声可闻,“我为什么……不要,变得丑陋可厌。”
她说的是自己被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心魔,可李灵曜不清楚,他极力分辨着。
垂眸又看了好几遍美若天仙的人。
李灵曜狐疑:不丑啊……至于讨厌,好像更讨厌别人多一点?
一时间抽不开身,他只能听着江仙贝碎碎念。
有说向江离甫道歉的,有想她娘亲的,也有低低切切哭泣的。
李灵曜不觉得的烦闷,他安安静静听完,也没一把抽出被握住的衣袍。
听到江仙贝不再说话,而是哭的时候,他耐心等她哭好松开手。
没想到轻轻往后退,还是被牵制着。
他只好乖顺的待着,又过了会,她好像真的很伤心,一直哭个不停。
李灵曜弯下身,眼见高马尾垂落身旁就要碰到江仙贝,他眼疾手快束拢回来。
夜晚里,他的眼睛宛如星辰,正垂眸注视着江仙贝。
枕上湿了一整圈。
他看清了还在落个不停的眼泪。
江仙贝脸庞下是一汪湖水,眼泪则是最小的清流,正源源不断汇入湖中。
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去,指骨小心翼翼抹尽眼泪,动作十分认真仔细。
湿润冰凉的泪落在指上,他才清醒,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出这个冒昧的举动。
李灵曜连忙收回手。
心里默念了八百遍“抱歉”。
好在江仙贝没有醒来,不过,手还攥着不放。李灵曜无奈,他轻轻斜靠在床榻边上,就着这样的动作阖眼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