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跑路
作品:《如何攻略疯批暴君》 三月,春已深了。
左相府西北角的小院里,海棠花簌簌地落了满阶。
常羲躺在定制的摇椅上,沐浴着暖融融的日光已然睡熟。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脸上,她挠了挠悠悠转醒。
竹月正蹲在炉边温着蜜水,见她醒了道:“小姐,您已经睡了一个多时辰了,快些写一写稿子吧,薛老板今日又遣人来催过了一回。”
常羲刚醒来就被“出版社”墨书阁老板的催稿暴击,烦得把本来就睡乱的头抓成了鸡窝。
怎么穿越了还要被催稿啊!
两人正商量着这次再找个什么借口拖几天稿时,小院那几乎从没响过的正门突然传来几声“叩叩”的敲门声。
“二小姐,您在吗?”一个略苍老的女声传来。
常羲与竹月面面相觑,她该在吗?
最后竹月还是起身来到门前,问道:“是谁?”
“老奴是夫人身边的嬷嬷,奉夫人之命,请二小姐前去一见。”
这已经是常羲穿来的第六年了,彼时她刚大学毕业,在家全职写。由于长期昼夜颠倒,终于在某天熬通宵看时心脏一抽,穿到了这个可怜的二小姐身上。
常家二小姐是左相常平的外室所生之女。常平年轻时也不过一届小官,许下一生只娶一人的誓言娶到孙知棠,随后靠着孙知棠的父亲平步青云。时过境迁,当年的小官变成了权倾朝野的左相大人,就算七年前外室病死,他带回那个外室生的女儿,也要被人夸一句没有纳妾,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于是孙知棠的怒气倾泻在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身上,常平也懒得管这些。短短一年,原身就因丧母之痛以及日日被欺凌之苦而投湖自尽。
没错,常羲刚穿来就在岸边呕水。回溯了原身的记忆后,发现初来乍到的她一切只能先以保全自己为主,所以她决定先苟着。于是常羲带着原身身边的小丫鬟,火速搬到了离人群最远的西北角小院。
许是眼不见为净,她们搬走之后再也没人找过麻烦,每月还能领到月例低保,这些低保在常羲穿来初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后来常羲重操旧业继续写文,给自己起了个笔名:黄色野马,之后便开始放飞自我纵情开车,很快便在民间小有名气,攒了些积蓄后日子也好了起来。
所以这些年完全没有管过自己的夫人突然来找,必然是没什么好事。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常羲示意竹月开门。
那嬷嬷下巴高高抬着,刚进来就上下打量了常羲一番,最后视线停在她的头发上,甩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
常羲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顶,用手指梳了几下,偷摸地翻了个白眼。
嬷嬷清了清嗓子,“二小姐,请随老奴走吧。”
常羲知道此时也跑不了,于是打算去见上一面,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怠。
小院离正院实在是够远,嬷嬷在前面带路,毕竟来回走了两趟,走到后面已经带喘了,常羲这个缺乏运动只爱躺着的咸鱼也没好到哪去,唯有平日里经常跑腿的竹月面不改色。
终于,常羲见到了几年未见的夫人。面见主母,她觉得自己应该行礼,但她对这方面的储备知识几乎为零,于是犹犹豫豫地蹲了一下权当行过礼了。
孙知棠自然对她这副样子十分不满,可眼下有求于人,她勉强挤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来,“好孩子,别这么生分,快上来让我瞧瞧。”
常羲心道你个浓眉大眼的没安好心,所以直挺挺地立在当下,不卑不亢道:“不知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主动示好的孙知棠被一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心中怒火。
“当今圣上器重左相府,特许我常家女儿入宫伴君。婉清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衣食无忧,倒是疏忽了你。你也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入宫可保后半生荣华富贵,也可助我常家长盛不衰。你爹说这些年愧对于你,这入宫的机会我们决定给你,也算告慰你生母的在天之灵。”
常羲:“?”她看起来很好骗吗?这差事如果是个好的,怎么着也不会轮到她吧。虽然她这几年都偏居一隅,但对当朝以及皇帝还是有点了解的。
本朝国号为雍,而当今皇帝暴虐嗜杀,恶名在世家之间广为流传,是砍人如砍瓜的暴君。皇帝刚登基时,众人还乐于将自家女儿送进宫里争一争圣宠,可没想到暴君杀起美人来也是毫不手软,更别说能对家族有所裨益。久之再无人愿意朝皇宫里面塞人,甚至掀起了一阵结亲潮,都城的结亲率都暴涨。
这种暴君人设在网文里很香,但是现实里肯定是有多远就跑多远啊!
常羲知道孙知棠和那个当甩手掌柜的便宜爹是想让自己替他们女儿进宫,但还是想试探着挣扎一下:“女儿人微福薄,难担大任,这种好事还是给大小姐吧。”
孙知棠轻笑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婉清在我身边娇养惯了,入宫去怕她不惯。这是我这个主母和你爹的意思,难不成你还想违抗?”
好一个图穷匕见!常羲知道硬刚肯定没好处,可能还会被看管起来直到安安稳稳把她送进宫去,于是她恭恭敬敬地应下,一副懦弱乖顺的样子,“女儿不敢,既是您和爹的意思,女儿自是无所不从的。只是一进宫门深似海,怕是再难回来,女儿想回小院去收拾一些东西留作念想,还请您准许。”
看着常羲低眉顺眼的模样,孙知棠顺心多了,于是心情很好地挥了挥手表示准许,常羲转头便出了主院朝小院而去。
常羲回程的脚步迈得很快,竹月在后面小跑跟着,问道:“小姐,您真的要进宫去吗?都城人人都知道进了那龙潭虎穴,就
相当于把命给搭了进去……”
常羲脚下不停,连跑带喘道:“所以咱们赶紧回小院收拾一下东西。”
竹月福至心灵,不再询问只专心赶路。
小院外的后墙有一个狗洞,是常羲与竹月二人合力掏出来的。平日里用作与墨书阁传递文稿,有时她俩也会钻出去玩,反正小院偏僻,常羲这个外室之女也毫无存在感,狗洞平时由几块原本墙里砌的砖堵着,外面挡着几盆花草做掩护,完全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常羲和竹月两人一回到小院就开始急忙收拾包袱。她当时答应孙知棠也只是为了稳住形势,为了此时卷铺盖跑路做准备。
常羲住在左相府时始终有寄人篱下之感,于是从一开始她就把积蓄都换作了银票,只留一些碎银子平时用,正是为了应对现在的这种情况。
两人很快收拾出了两个大包袱,合力搬开花盆掏出砖块。常羲先钻进了狗洞,随后竹月在墙内把包袱朝洞里塞,常羲在墙外一起用力拽,包袱个头略大颇要费些功夫。
正在常羲大汗淋漓吭哧吭哧拽着包袱时,脑海中忽然传来“嘀——”的一声。她一时不察,差点以为自己在这阳春三月里为了跑路累得中暑了。
但是紧接着“嘀”声后,是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音:【宿主您好,随身穿书系统csxt-8250竭诚为您服务。】
常羲动作猛的停住,脑袋上缓缓升起三个问号。
???
……
紫宸殿内。大雍的皇帝顾允恭此时高坐上位,单手支额面色沉郁,额角有淡青色的筋脉微微鼓起。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一旁侍立的内侍总管戎放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碗药汁,劝道:“陛下,您这是头疾又犯了,药已备好……”话还没说完,手上的碗就被掀翻,他立刻跪伏在碎裂的瓷片中磕头请罪。
不远处,有个新到圣驾前伺候的小太监被吓破了胆,腿一软跌坐在地,这动静自然没有逃过顾允恭的眼睛。
他的视线投来,鸦羽般的长睫压着一双墨黑的眸子。顾允恭猩红的嘴唇翕动,只吐出了三个字:“拖出去。”
直到被两人向外拖去,那吓呆的小太监才有了反应,哀求声在寂静的大殿回荡,最后在殿门外戛然而止。
殿内最后的声音也消失了,此时的死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顾允恭闭上双眼,眉头高高蹙起一脸躁郁,“常平的女儿何日送进宫来?”
依旧跪伏着的戎放回道:“回陛下,常小姐应是明日进宫。”
“甚好。”顾允恭倏尔笑了两声,“常平既觉得朕该充盈后宫以绵延子嗣,那便把他的女儿送进宫来。”
而此时的当事人正手里抓着包袱,还没从突然出现的系统音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