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上班
作品:《如何攻略疯批暴君》 常羲只觉背后的触感如蛇爬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借着咳嗽偷偷闭眼翻了个白眼,咳完却还是弯起月牙眼,挤出营业式的笑来:“陛下看重臣女,臣女自然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这话倒有三分真,毕竟确实要谢顾允恭预定下这个再次接触的机会,为她的攻略任务添砖加瓦。
顾允恭似是满意地颔首,拂袖起身便向留光宫外走去,一如来时那般突然。常羲恭送皇上,待人走远才忍不住轻声吐槽:“神经病。”
原本是小姐妹们的春日野餐,却被某个不长眼的暴君搅了局。常羲心里过意不去,索性将吃食全部烤好,送去卫向晚宫中,嘱咐她趁热吃。
消食时,常羲翻出偷偷带进宫的“秘密画册”寻找灵感。她写车向来靠丰富的想象力,可想象力也有枯竭之时,于是便需要一些视觉刺激。
早先她尝试过本土的避火图,但作为现代人,那抽象笔触实在不合她的审美。于是常羲托人寻来画师,经反复磨合不断进化,终于喜提漫画版和厚涂版等各种风格的现代版“避火图”。
常羲偷偷取出一册封皮写着“论语”二字的书,翻开一页,是定制的两位极为美型的主角图。她本着科研的态度一页页翻过,边对着酱酱酿酿快要用完一百零八式的两位主角斯哈斯哈,边痛苦地想着:人在宫中,要怎么才能更新自己的秘密画册呢?
一本画册翻完,常羲的精神食粮得到了充分补充,她满意地将它藏回床垫下的角落。精神饱饱,肚子饱饱,温度也刚刚好,困意忽然袭来。她看了眼铺在桌面上的稿纸,又拍了拍手下软绵绵的床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时间过得真快,眼下正好是午休时分,常羲欣然决定睡饱再战。
常羲已经开始做梦的时候,左相府是一片愁云惨淡。
常平趴在床榻上哼哼,这几次强行上朝,杖责的伤好了又坏。顾允恭罚他日日下跪,膝盖也伤了,如今上朝走路都是一瘸一拐,还要被右相那陈老狗嘲笑讽刺。
“夫君,你说陛下是不是知道了……”常夫人孙知棠点到即止。
“不可能,那厮被处死前我早已确认,证据账册都烧干净了。”常平嘴上笃定,心里也有些没底。
“常家富贵已极,何必再贪那赈灾银,做这种损阴德的事情。”
常平自知贪心不足,这回确实是做错了。可他自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一家之主,怎能承认?于是他色厉内荏,仍嘴硬呵斥:“妇人之仁!你与婉清平日奢靡无度,相府下人众多,开支更巨。那疯子又三不五时扣几次俸禄,若我不另寻进项,如何能保你们的富贵日子。如何保得住你们的富贵日子?这银子我不拿,自有别人去拿,一层层盘剥下去,到下面只会更少。世道如此!”
被这一顿呵斥,孙知棠的火气也上来了。老夫老妻这些年,她自然清楚常平这恼羞成怒的秉性,嘴上毫不相让:“我爹当年为扶持你殚精竭虑,你那时怎么不说我是妇人之仁?你少去几趟春风楼,少养几个外室,这笔贪的银子早就省出来了!”
“就算有你爹扶持,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也是我自己的本事。与我同朝为官的,谁家没有几房妾室?我不过是养外室,又不曾带进府里,也没再生几个儿子给你添堵,这么些年也只领了常羲一个回来。朝恒那竖子被你教养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我没将他弃之不顾,已是仁至义尽了!”
孙知棠被这番言论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管常平还在病中,扑上去就要挠他的脸,“当年你答应我爹此生只娶我一人,现下倒是反悔了。还有脸提朝恒,自己的独子被外放去荒僻之地做什么陇州刺史,你这个左相爹这么些年了也没说去给他争上一争!”
常婉清早已习惯这三不五时的“战事”,本欲上前劝架,却又想起亲爹嫌自己奢靡,于是她脚下顿住,冷眼旁观了一阵。直到常平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不住地哎哟叫唤,她才款款上前。
夫妻俩到底不再年轻,一仗下来两人都气喘吁吁。常婉清抓住时机,又提起常平的死对头阴阳他一句:“右相也只娶了一位妻子,即便没有子嗣,妻子病故后至今也未再续弦。可见父亲方才那番话,也不尽然。”
出乎意料的是,纵然亲女儿为政敌说话,左相也未显出太多怒气,只意味深长道:“他可不是一般人。”待两人再追问,左相却不肯多言。自始至终,无人真正提起那个在宫中沉浮的常羲,只默认她必定身处水深火热,此行有去无回。
……
常羲这一觉直睡到下午,日头已然西斜。她照例走了一遍“自我反省、下次再犯”的流程,随后又去找卫向晚蹭饭。如此日复一日,月中不知不觉便到了。
常羲把这个烧烤日记得非常清楚,竹月也早早地给她精心装扮。
她在常羲的颊边稍微抹了些胭脂,点上偏粉的口脂。发髻间斜簪一支粉碧玺花簪,碧玺攒成层层花瓣,蕊心嵌一粒莹润珍珠,簪尾垂落一绺通透的粉玉流苏。她微微侧首,流苏便轻轻摇曳,如春风拂过花枝。
常羲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裾如花般绽开。她满意地点点头,刚迈出一步,想了想又折回来,在耳后腕内抹了些茉莉香膏,这样行动之间便会有若有似无的茉莉淡香萦绕。
哼哼哼,全方位包围,必拿下顾允恭那个小登。
常羲候在龙栖宫的汉白玉台阶前,等戎放进去通报。宫门高耸,像巨兽张大的口要将人吞没。
“常小姐,请。”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戎放的声音。早已神游天外的常羲倏然回神,跟着他走进那宫门。
穿过一扇扇朱漆彩绘的月洞门,走过雕着龙凤云纹的汉白玉拱桥,又分花拂柳行过蜿蜒曲径。今日天气不过吹面不寒,穿得单薄的常羲却已觉得快要沁出汗来。
天,这是迷宫吗?常羲本还勉力维持着端庄持重,此刻却忍不住扶腰,恨不能直接躺倒在地大喘气。千辛万苦总算见到了皇帝,顾允恭一袭暗红常服合眼仰
卧在躺椅上,融融日光洒落面庞,不见半分令人胆寒的戾气,若不是深知他的本性,倒真要以为他是个柔和的美人儿了。
“臣女恭请陛下圣安。”
躺椅上的人被阳光晒得惫懒,没有睁眼只是挥了挥手。戎放心领神会,立刻向常羲展示一应器具道:“常小姐,请吧。”
常羲震怒。这狗皇帝连眼睛都不睁一下的吗?白费她精心打扮的一场心思,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常羲认命地把视线投向自己的“工位”。所有器具的形制都复刻了前几天烤肉用的那些,只是精致程度远非她那套可比。不仅烤架上雕着龙凤纹,连签子的手柄都看得出是上好的檀木所制。
好一个奢靡的暴君。
常羲恨恨地抓起烤串开始打工,闻着炭烤和调料香味,她想起出门前抹的香膏,忍不住无声叹了口气。有一种通宵复习了一晚上,最后考的都是复习外内容的恼羞成怒感。
她努力扮演好一个烤肉工的角色,力求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烤眼前肉。待香味渐浓,她已浑然忘却周遭的一切,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身为烤肉师傅的职业荣誉感。因此常羲自然没有察觉,身后躺椅上的人已经睁开了双眼,视线落在她忙得不亦乐乎的藕荷色背影上。
她鬓边那串粉玉流苏随动作轻轻摇曳,流转着莹润的微光。顾允恭五感极为敏锐,玉石相击的脆响丝丝缕缕传入耳中,非但不觉得聒噪,反倒如环佩叮当,清越悦耳。视线里的人似是有些热,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袖子顺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脑海中似有画面一闪而过,他忆起先前常羲偷偷将袖子捋下去的那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一旁察言观色的戎放冷不丁瞥见皇上的表情,火速收回视线,将头埋得更低。他可什么都没看到嗷!
常羲手里的烤串翻动得愈发熟练,焦香混着蜜甜气裹着风漫开。她暗自在心里给这块肉打分:火候满分,油而不腻,外焦里嫩,之后在宫里要是混不下去了,搁外头支个摊子也能混成个京城餐饮大亨。常羲沉浸在自己的烤肉艺术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背后来人。
顾允恭脚步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息。他就这样立在她身后,仿佛只是好奇烤串的制作过程。空气中烟火气混着常羲身上淡淡的茉莉香,缠缠绕绕地飘来,竟让他觉得比殿中常焚的安神香更令人定神。
顾允恭站了半晌,见常羲仍浑然不觉,只顾举着烤串端详,他忽而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这般专心,连朕来了都没察觉?”
常羲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烤串应声脱手,几乎是同时耳边衣袂轻响,她侧头看去,那几串烤串已稳稳落入顾允恭手中。
这狗皇帝的身手这么好的吗!
常羲正打算恭维一番,但异象陡生。顾允恭目光微凝,一把揽过她的肩头,带着她旋身一转。常羲反应不及,整个人还在状况之外,只觉一道冷光擦着她的鬓发急速掠过,带起凌厉的破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