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喂药
作品:《如何攻略疯批暴君》 紫宸殿外,常羲正踌躇之际,远远望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一碗什么东西,慢慢走了过来。
待他走近了,常羲才看清那是一碗黑糊糊的药。她顿时福至心灵,拦住了战战兢兢想要行礼的太监道:“正好我来了,这药便让我送进去可好?”
小太监听到常羲这句话,递过木盘后,立刻跪下磕头谢恩,话语里是难掩的激动和感恩。
自己既可以借花献佛,那个小太监又可以虎口脱险,简直是一石二鸟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常羲看着那个逃也似的欢快背影,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搜刮出来,狠狠将自己夸了一遍。
为了营造逼真的效果,她打算在袖口和下颌抹些黑灰,既不太过突兀,又能让人一眼瞧见,好营造出自己亲手熬药又不至于失礼难看的氛围感。可恶的是这狗皇帝住的地方打扫得实在干净,常羲一咬牙,只能狠狠在鞋底搓了些灰凑合一下。
常羲营造完氛围感,见周围无人在意这边,一时恶向胆边生,将指上的余灰径直戳进了药汤里,随后从目瞪口呆的竹月手中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了手。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作为一个随时可能会丢命的牛马,她让顶头上司吃点灰不过分吧!
进入大殿前,常羲深呼吸几回,给自己打气,随后低着头走进了缓缓打开的殿门。殿内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常羲立刻警觉地绷紧了神经。
血腥气难道是什么限定香氛吗?怎么有顾允恭在的地方就有这种重口的味道。
她继续向前挪步,低垂的视野里终于撞进一滩血迹。常羲头皮一麻,双腿也跟着发软。
她默默绕过那滩暗红血迹行至御前,双手捧着盛药碗的托盘,一时不知该如何行礼。竹月本想上前接过托盘,却被常羲一个眼神示意退下。
开玩笑,她好歹是左相之女又背靠系统,小命总归有些保障。可竹月若是一个不慎被这狗皇帝看不顺眼,保不齐就交代在这儿了。
于是在顾允恭眼中,座下那女子一会儿屈膝欲跪,一会儿又想放下托盘,一副呆呆愣愣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心下暗自定论:脑子不太好使,倒不像是左相特意安插进宫的人。
顾允恭也不出声,常羲便如同演了一小段默剧。最后,她凭着自认为极强的身体协调能力,高举托盘弯下膝盖。只是下肢力量实在欠佳,膝盖将将触地时便脱了力,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啊!”常羲吃痛,条件反射地要嗷出声,又立刻反应过来,硬生生将尾音咽回肚里,闭紧嘴变成了“嗯哼哼哼……”
这点动静自然没有逃过顾允恭的耳朵,他十分满意这一段“表演”,于是——
“哈哈哈哈哈哈!”
这透着十足愉悦的笑声常羲已经很熟悉了,只是她觉得这是在贴脸嘲讽自己。她可是铁骨铮铮的现代人,膝盖硬得很,哪能对着古代封建帝王说跪就跪?常羲在心里大搞精神胜利法,言语上却相当“诚实”:“参见陛下,妾身来为您侍奉汤药。”
殿内寂静无声,也许只过了一小会儿,可她感觉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直到常羲膝盖的痛感已经消失,但是脚开始麻的时候,顾允恭才终于出声:“爱妃平身吧。”
常羲又凭着腰腹力量绷直身子站了起来,将托盘高高举起,话语里注入了自己小学朗诵时声情并茂的技巧:“陛下,这是妾身亲手熬制的汤药,现下正是最适宜的温度。陛下虽政务繁忙,但也要保重龙体啊!”
这一段抑扬顿挫的发言,似是再次戳中了顾允恭的笑点,他又朗声笑起来,随后道:“既是如此,那便呈上来吧。”常羲乖顺地向前,将托盘搁在御座前的长案上,又慢慢退后几步,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和那暴君对视不了一点。
“朕的脸,于爱妃而言就这般不忍直视?”
常羲连连摇头,脱口而出,话语里多少掺了几分真情实感:“陛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天下无双,妾身每每见了都自惭形秽,所以才不敢直视圣颜。”听了这段贯口,顾允恭似乎颇为受用。他捏起汤匙,轻轻搅动碗中药汁,匙沿与瓷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凡入口之物,皆需事先试毒。爱妃既主动前来侍疾,不若替戎放接下这桩小小差事?”
常羲立刻想起,这碗药汤里还掺着自己的鞋底灰。其实,现世报也不用来得这么快的。
顾允恭看出常羲的犹豫,唇角勾得更高,“难不成爱妃在药里加了些别的东西?”
嗯,确实加了,不过不是什么毒药就是了。常羲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一点灰罢了,她穿书前天天点外卖,某次还和吃了一半的外卖上演“螂的诱惑”,强大如她吃点灰也没什么……的吧。
于是常羲义无反顾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苦味混着涩味,再夹杂着其他难以名状的味道一齐在舌尖炸开,很上头。
侍立一旁的戎放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这位常妃娘娘竟这般大剌剌地直接拿药碗里的勺子就试上了毒。要知道,试毒向来是有专门用具的。他偷眼瞧了瞧毫无反应的皇帝,这才慢慢放下心来。罢了,等试完毒,再为陛下另备一把汤匙便是。
另一边常羲被苦得开始神智涣散:皇帝吃东西前都要别人试毒,但是如果是那种慢性毒呢?这试毒也试不出来啊,岂不是试来试去全凭良心?不过这个药应该没毒吧……
顾允恭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人,她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偏偏双眼还在放空。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常羲一回神便瞧见了那只缠着白布的伤手,上面打的蝴蝶结格外抢眼。
“爱妃是打算让朕自己服药吗?”顾允恭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只伤手上,便顺势将手抬起,朝她示意。
嗯,其实您还有另一只手。常羲腹诽,但手上已经舀起一勺药,恭敬地准备送到暴君嘴边。
戎放当真是汗流浃背了。常妃娘娘,他还没来得及换一把汤匙啊!未等他补救,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叫他当场石化。
顾允恭微微倾身向前,薄唇覆了上来,将那勺药含了进去。
常羲难得能以俯视的角度沉浸式欣赏病美人。顾允恭长睫如鸦羽般微垂,肤色因伤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反倒衬得唇色愈发
殷红。实在是秀色可餐的一幕。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这是她刚刚试毒用过的勺子。
常羲呼吸一窒,脑中只剩一句话无限循环:这是她用过的勺子,狗皇帝现在用了,完了完了完了……
戎放震惊得几乎失语。怪不得这位能成为头一位娘娘,果然是有些过人之处。他暗自决定,往后对常羲须得更加恭敬才是。
周围人心中早已惊涛骇浪百转千回,然而那位当事人却似浑然不觉,只又不耐地敲了敲案几,以示催促。常羲绷着一张脸,既然正主儿都没发话,那她就当做无事发生。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机械重复着舀药、喂药的动作,对面的暴君也极为配合,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喝到了碗底。最后一口喝完,常羲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今日份侍疾宣告结束,表现九十九分,扣那一分是防止自己骄傲。
像是约好的一般,常羲正在纠结怎么找借口溜了,恰有太监进来通传:“陛下,右相大人求见。”,
常羲行礼道:“陛下……”像是早已预见她要说什么,她才刚吐出两个字,顾允恭便打断道:“让他进来。”常羲识趣地闭了嘴,见他并无让她回避之意,便自觉退到一旁抠手。
右相陈生躬身进殿,看见在一边低着头的常羲,不由惊讶得愣了一瞬。见座上之人没有什么反应,他便先向皇帝行了礼,随后又转向常羲,躬身一礼。
常羲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场面,想了想决定交给顾允恭处理。老板还没发话,她这个做牛马的插什么嘴。果然,顾允恭开了口:“坐吧。”
常羲心想:这个右相看来还挺得狗皇帝器重。
“爱妃。”
?
不是,您这是倒装句吗,话不可以一次性说完吗?常羲下意识有些疑惑地看向顾允恭,恰好与他四目相对。那人恶劣地弯了弯唇,显然是故意的。
戎放极有眼力见地搬来椅子,常羲依言坐下。被晾在一旁的右相大人已经汗流浃背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在殿外,而不该在殿里。
终于,顾允恭道:“何事?”
望了眼正在放空的常羲,陈生有些犹豫。顾允恭没有错过这一眼,瞬时明白了他要说什么事。
“说。”
陈生得到准许,躬身道:“臣命人再次搜查了长陵郡守的住处,于祠堂发现一个牌位有移动的迹象,牌位底座中空,经探查,原是曾经的管家拿走了东西。
“寻到这管家时,他人已疯傻。这管家偶尔清醒时说只知他偷的是一个匣子,交给了都城来的人。经管家供述的地点,我们逐一排查,找寻目击人,最后确定那人是户部员外郎手下,而户部员外郎曾是……”陈生顿了顿,又瞥了一眼上座的常妃娘娘。常羲对此毫无知觉,只是放松大脑昏昏欲睡,像上早八高数课的大学生。
陈生继续道:“曾是左相大人的门生,即使现在也过从甚密。”
常羲听着前面罗里吧嗦一堆,脑子里只想着:叽里咕噜说啥呢,给我二百块钱。直到此时听到关键词唤醒,她才明白过来:便宜爹好像摊上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