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打卡

作品:《如何攻略疯批暴君

    顾允恭终于收回了作乱的手,像是被戳到了某个点,又笑出声来,桃花眼眯起卧蚕微鼓,原本殷红的唇因为失血变成淡粉色,像是浅粉的樱花瓣。

    常羲有些看愣了,脑子浮现出八个字——风情万种,秀色可餐。

    不过一瞬,她火速低头,两只手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来来回回绕了好几次,才终于打了个蝴蝶结。

    这癫公,居然还能笑出来,难不成真让他爽到了?果然是个受虐狂,那她也不介意cos一下S。

    “陛下,您看这个蝴蝶结好不好看?”她捧着顾允恭的手举到他眼前。

    “蝴蝶……结?”顾允恭的视线顺着常羲的动作落在她打的结上,“确实像蝴蝶,爱妃确是心灵手巧。”他把“巧”字咬得略重,似是意有所指。

    常羲自然听出了顾允恭的言外之意,报了仇干了坏事的爽感褪尽,生出了几分迟来的后怕。但是她依旧装傻,“陛下谬赞。”

    顾允恭低头反握常羲的手,揉捏他掌骨间的软肉,像在掂量一只待宰的羔羊。常羲看不见眼前人的神情,此时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加之手上那亲昵又可怖的触感,比起害怕,她更觉得尴尬。她在心里喟叹,这般高强度的接触下来,她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脱敏了。

    “爱妃想要什么位分?”

    常羲还在出神,嘴比脑子快:“随便,都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猛一抬头正对上那双墨黑的眼睛。

    “不,妾身的意思是陛下能给妾身位分已是极大的恩宠,岂敢再肖想旁的?”常羲觉得若是现在能照镜子,自己脸上一定是令人唾弃的谄媚。她本想借机抽出手,却怎么也抽不动,反被顾允恭捏得更紧了些。

    顾允恭望着常羲脸上那副快要崩坏的表情,再次扔下一记重磅炸弹:“那便封个妃位吧。”

    常羲嘎嘣一下抬起头,脸上是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震惊。顾允恭这语气,真的会让人觉得妃位就像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样唾手可得。

    而随口便许出妃位的皇上瞥了她一眼,常羲虽不想承认,却确确实实从那一瞥里,读出了几分对她没见过世面的嫌弃。

    ……

    常羲再回留光宫时,已是本朝头一位的常妃娘娘。此事开天辟地头一遭,戎放办得极快,封妃的诏令竟比常羲本人还先到。竹月起初还在欢喜,待看见被一群太监婢女簇拥着的满身是血的常羲,吓得险些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礼数和称谓,飞扑而来,开口已经带了哭腔:“小姐!你怎么了啊啊啊啊!”

    常羲感觉自己差点被创得吐血,没受伤也得被撞出伤来。她火速屏退众人,急忙同竹月解释自己并没有受伤。

    竹月的哭嚎渐渐止住,把常羲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下心来。待常羲洗干净换好香喷喷的衣裳出来,就看见以戎放为首的一队人已等候多时。

    戎放恭敬行礼,道:“奴婢见过常妃娘娘。揽月殿已收拾妥当,请娘娘移居揽月殿。”常羲这才想起先前那狗皇帝命她移宫侍疾的事,一时不知该夸宫里这些打工人效率高,还是该骂自己记性差。

    不多时,常羲便已搬进了龙栖宫内的揽月殿。揽月殿坐落于龙栖宫西苑,与顾允恭的龙栖殿相距不远不近,这位置倒是十分直观地体现了戎放的“中庸”之道。

    整座建筑临水而建,夜间可赏池中月影,十分雅致。殿外是蜿蜒的水廊,随池中碧波曲折延伸,顶上悬着雕琢精美的宫灯。门前筑有一座半月形的临水露台,汉白玉栏杆上雕着缠枝莲纹。池畔垂柳依依,缀着早春的嫩绿,枝条低垂,扰乱了满池春水。

    太美了。常羲满意到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打发走以戎放为首的宫人,她将整个人扔进床榻,放松地摊成四仰八叉。如今离那狗皇帝更近了,也更利于她的攻略任务,工作环境极佳,常羲适应得很快。

    “唉!”常羲忍不住大叹一口气,不仅是因为舒服,还因为那注定多舛的攻略任务。她现在属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干大事的人本来就是富贵险中求,再说自己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怎么着也是她赚了……

    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在高强度刺激中度过,恐惧等各种情绪跌宕起伏,轮番轰炸。骤然放松下来,常羲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想着想着便眼前一黑陷入了梦乡。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白天刻意回避的血腥场面,在梦境里千倍百倍地返还回来。

    常羲做了一个极其残暴的梦。梦里,大殿内尽是一片赤红,地面上的浓稠血液聚集成了蜿蜒的溪流。她赤脚行走在血红里,脚底黏腻的触感恶心得她直打哆嗦。常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依旧径直向前,忽而望见跪坐在大殿正中的人影。

    那人披发跣足,暗红色的衣袍正往下滴血。他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缓缓侧过脸来,五官依稀可见绝色,俨然是少年版的顾允恭。

    常羲依旧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直到能清晰看见小暴君背上破碎的布料以及渗血的鞭痕。小暴君忽而对着来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令人发指的疯狂,随后缓缓从怀中托举出一个圆圆的东西。

    常羲定睛一看,才看出那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她恨不得立刻晕过去,但是梦里的她被迫清醒得好像喝了一吨冰美式。那头颅的五官不停地变化,似有无数张脸一一闪过,常羲下意识地觉得这些都是曾死在暴君手下的人,直到最后停留在一张脸上,那是她自己的脸。

    常羲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凉意自脚底飞速爬满全身。顾允恭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张脸已然是如今姿容倾城的秾丽模样。他那清冽的嗓音里带着恶鬼般的魅惑,又含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意味,仿佛要将常羲一并拖入深渊:“常羲,陪我一起去死吧。”

    “宿主,宿主……”

    “……娘娘!”

    脑海里和耳畔同时响起呼唤声,常羲猛然睁眼,额头冷汗涔涔,后背的衣料早已被浸湿。

    眼前是满脸焦急的竹月。她曾听说有人白日里目睹当街杀人,本来好端端的,结果夜里一睡着便魇住了,再醒来就变得疯疯癫癫。思及此,竹月愈发焦急,连声呼唤:“娘娘,您快醒醒!”

    常羲干涩出声:“小竹,我没事。”只是握住竹月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竹月即刻奉上温水,常羲接过喝下,又换了寝衣,被竹月安抚许久才又躺下。

    她抠着身下的锦缎,仍心有余悸,忽而想起快醒那会好像还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于是试探性地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宿主,我在。】

    或许人在脆弱的时候就容易给事物加滤镜,常羲觉得这机械音莫名地有些让人心安。

    【宿主,是否需要兑换精神抚慰奖励?】机械音继续。

    常羲这才想起还没有兑换

    的奖励,顿时觉得那机械音活像电话推销员在耳边聒噪。为防止自己直接患上PTSD,她毫不犹豫地应了声“是”。原来这奖励是在这儿等着她呢,果然一切奖励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个精神抚慰功能几乎是即时反馈,常羲感觉自己的整个大脑皮层都展开了,人像是泡在放温水的浴缸里,而且这个浴缸还带有按摩功能,她很快又睡着了。

    翌日清晨,常羲美美醒来,血腥的噩梦已经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

    “啊,好像被打了全麻一样!”歘一下就黑屏了,然后是一个梦都没有的深度睡眠。常羲在床上扭来扭去,边伸展躯干边发出近似变异的怪叫,随后又坐起来打了一套空气拳。

    早膳时,常羲狠狠吃了两大碗燕窝鸡丝粥,又干了两盘灌汤小笼。吃饱后,她在回廊上溜达,边消食边熟悉环境。垂眼看到池子里的胖锦鲤,她兴致很好地让人拿了鱼食,捏了一把扔进池中。一只最胖的白底红花锦鲤像推土机似的铲过来,鱼食顿时消失了大半。

    常羲嘎嘎地笑:“你这条胖鱼弥补了水里没有猪的遗憾。”这边揽月殿轻松惬意欢声笑语,那边紫宸殿内杀机重重。

    “查清楚了是长陵郡守的人?”顾允恭问得漫不经心,目光落在手上那个雪白的“蝴蝶结”上。

    右相陈生低声回答:“是。”

    宫内禁军由戎放统领,此番故意放刺客行刺,便是为了挖出幕后之人。

    “除长陵郡守外,还有这些人也都有助力。”右相报出几人的名字。

    顾允恭随意挥挥手,“都杀了吧。”好似只是碾死几只蝼蚁。

    右相不卑不亢道:“陛下,若是都杀了,臣唯恐朝堂动荡,不若杀了几个主谋,剩下的流放服役。”

    “随你处置。”顾允恭揉按额头。

    “左相与长陵郡守有些来往,也曾为其求过情,只是臣无能,还未能找到切实的证据……”

    顾允恭起身,踱步至右相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周身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既是没有证据,那便闭嘴。”

    右相噤声深深叩首,斑白的鬓发随着呼吸起伏轻颤。退下前,他深深望了眼帝王,轻声道:“陛下定要保重龙体。”

    顾允恭没有丝毫动容,嘴角带了丝嗜血的笑意,“陈生,你想死吗?”

    右相闻言眉目微垂,竟似带了丝黯然。他再不多嘴拖延,转身告退,身后是顾允恭意味不明的凝视。

    彼时的揽月殿,常羲已经消食完毕,倚在美人榻上看话本。看着看着,眼皮便像涂了胶水一般,紧紧黏合在一起。

    竹月为已经酣睡的自家主子掖好被角。小姐别的不说,对环境的适应能力那是一顶一的强,挪了好几次窝照样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倒是她白担心了一场。

    半夜本就因为噩梦没有睡好,常羲这一觉又直睡到日上三竿,再醒来时已不知今夕何夕。待彻底清醒过来,她默默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否则迟早有一天要青年痴呆。

    直到用完午膳,常羲觉得不能再拖了。她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决定逼自己去暴君面前打卡露个脸,趁他养伤期间刷一刷好感度。常羲活像每天上班前的牛马,在心里哄了自己半天,倒数了无数遍三二一,这才起身向外走去。

    打听清楚狗皇帝此刻的方位,常羲拖拖拉拉地朝紫宸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