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能还没开发，你帮我开发下脑细胞行不行？”

    封叙安：“......”

    封叙安没接话。

    他搞不懂，为什么她笃定他们有血缘关系。长相不像，性格也不像，叔侄之间，总该有点相似的地方吧？

    好像没看出来一点。

    哦，对了，肩膀上有个小黑痣，勉强算相似那么一点点。

    不过她的是左肩膀，他的是右肩膀，这也不算像吧。

    即便当初对外宣传，当初登报说了，温绍恒和女儿温青玉是封兆辉临终做慈善收的干儿子，可港媒、全家老小，都觉得这是私生子和私生子女儿。

    怎么就说不通呢？一群脑子不够数的。

    最可气的是小青玉也装模作样，一副他们真是叔侄的样子。

    封叙安看到她手里拿着其他东西，十分自然的伸手索要，都不需要开口，莉亚乖乖地上去。

    打开文件夹，是最近的测验成绩单。

    他一开始还眉头舒展，马上又拧眉：“一开始中文写得规整，到最后鬼画符一样，后面梦游了吗？”

    “写不完，时间到了。全班就我一个华人面孔，真丢人。”

    封叙安特别不喜欢她自我贬低，轻声说：“我不觉得丢人。”

    “不是丢你的人，丢华人这种面孔的人。”

    教室里什么人都有，印度人、东南亚人、黑人、白人。就她一个中国人。写得最慢。字倒是工整，就是最后连填写的时间都不够。

    能懂那种脑子清醒、知道答什么、手却写不出来的感觉吗？

    她没胃口吃饭了。

    封叙安站起来，从冰柜拿了一瓶饮料，插好吸管，递给她。

    他插着兜坐回沙发上：“学习的事再说。你想同咏慧出去划水，还有谁？”

    “她的几个朋友。”

    “什么朋友？狐朋狗友。”他睨她一眼，“我会叫Zane、Kael跟着。你们去哪里都必须报备。”

    莉亚眼睛亮了，这就是答应了。

    咏慧之前说过家族每年定期一起出国。去年封兆辉病逝，没去成。现在家里的人都可以自由旅行，不再聚集去。

    “我保证看着姑姑，不让她乱来。”

    封叙安都笑出声，她怎么想的？

    “她自己有注意。是你，你不要跟着学。”

    “学什么？”

    封叙安没答。

    出去国外玩，有家的带孩子亲子游；有对象的享受二人世界；单身的找艳遇。

    他早就看透了，家族热衷于搞这些就是为了性解放，太压抑了。

    他奇怪，这有什么压抑的？他们可以随便做、随便生。而且看似体面，私下什么都乱来，不知道又多少私生子没浮上来。

    他不想莉亚学坏。她太容易接受别人的虚假善意，也太不会拒绝。

    “你不愿结婚，就少跟男人来往。”他说，“他们大多见色起意。”

    说得很认真。这句话，应该是长辈教育晚辈的话，从前爸爸也讲过。

    莉亚就很感动。

    “嗯，谢谢Uncle的关心。”她朝他眨眨眼，“Uncle，我发现啦。”

    “发现什么？”

    她笑得得意。

    “叔叔口是心非。对我很好。什么都答应我、满足我。从前我很怕你，现在发现你真的很好耶。”

    封叙安沉默不语。

    这么不通人情世故的人都了解他的心意了？哪怕其他会不会看出来？

    这样做不太好。

    他已经尽量公事公办了。用的也是长辈的语气。还占着"帮阿嬷管教"的名头。和她多说几句，理所应当。

    可他始终不太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他笃定她是假冒的千金。但从见她第一面起，没有过一句责怪，也没想过妖怪她。

    不知为何，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种感情很难用血缘解释，也不能用曾经熟悉来解开答案。

    当初从国外回港接手公司。其实这些年他都知道，父亲每年出国，把很多事教给他就是留下后手，自己也不负众望。

    只是没想到在父亲时日不多临终之前，传出有私生子的消息。

    并且还承认了！

    封叙安当时气炸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么多年对自己委以重任、掏心掏肺、苦心教育的父亲居然是个老色胚，私生子比大哥还大。

    封兆辉看得出儿子的脸色极为不满。他本来想改遗嘱，给温绍恒一脉留一点。

    可家族荣耀的延续、对封叙安的寄托、对他性格的了解，最终什么都没改，连信托都没做。

    封兆辉对大儿子的丧子之痛很多年没消。二儿子久病，常年在海外，心力憔悴。突如其来的私生子也是死亡告终。他心里难过，难免心生悲戚。

    大概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收留莉亚的根源。

    他知道这些事对于年轻的后生很难接受，所以把心里话说给了母亲。老太太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的顾虑，答应照顾好封家每个血亲。希望封叙安继承家族后，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不要被时代飞速发展而落寞，而淘汰。

    两年来他做的很不错，铁血又刚硬，铁血，刚硬，上下服气。

    服气不是因为能力多强，是因为他够无私、够冷漠、够对自己狠。

    无私的人并不多见，铁面无私的更少。

    他比父亲更理智，更清醒，少了父亲最开始对兄弟的狠戾。

    莉亚离开房间笑得灿烂，手指小小的招手和他拜拜，比起每次见面愁眉苦脸，笑起来真是如沐春风。

    咏慧朋友多，港城的、美国的，一约七八个。她向莉亚保证，没有男人敢要她联系方式，都是正经人。

    正经人，就是家里都有头有脸。

    他们要去兰卡威玩一周，临走前封叙安让Lina过来，送了些东西给小小姐。

    一个很大的包，东西密封的很严实，她猜想不会是泳裤什么类型的吧？立刻摇摇头，绝对不会。

    虽然他声称是老太太要求照顾她，也不会这么事无巨细，况且很多东西家里的阿姐已经去买了。

    这次做的头等舱，舒服极了。

    有钱真好。

    咏慧凑过来：“你Uncle又给你塞什么了？”

    “你自己看。”莉亚把包推过去。

    咏慧扒拉了两下，啧啧摇头：“防晒？急救包？防水包？卫星电话？墨镜......”

    “屌，他撞邪呀？养女儿吗？”

    莉亚听懂了，连忙说：“别这样说叔叔。他肯定觉得我老土，没安全意识。”

    咏慧翻白眼：“你海岛长大的，不懂这个？他自己学帆船学很久，还来教育你。”

    不管咏慧怎么说，莉亚看着这些东西很开心，说不出来的开心。

    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关心，而且超过普通关系的关心。

    她想：他一定是全心接纳自己成了封家的一员。

    因为有这件开心的事，莉亚玩得开心极了。

    封叙安在她走之

    前，很想嘱咐咏慧一通，绝对不能让任何男人靠近她。

    可话说出口，太奇怪了。

    等到他们落地第二天，他才发了条信息：“你可以尽情去玩去享受，但你要记住自己需要啲乜，要识得为自己负责，不好令我难做。”

    她收到了，文字认识了一半，就是组合起来不懂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发语音？

    因为没有回复，封叙安一天都没什么胃口。

    他感觉自己心里产生了非常异样的感受，为什么莫名其妙产生不好的预感，甚至非常强烈的不安。

    他们关系现在是不错，上次见面几乎已经缓和得很亲密，她会在路边看到什么动物和新奇的东西，拍一张发过来，配文发送：“Uncle，我发现一只猫，眯着眼时很想你，高冷。”

    她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一岁，这个年龄早就应该恋爱。

    她那么漂亮，那么可爱，性格也非常好，没有一处不好的地方，被人排着队要联系方式。

    呵！自己不仅有她的联系方式，还可以轻而易举的发信息让她随时来自己身边。

    就是因为如此，胃口才不好。

    因为别人喜欢她都感觉被癞蛤蟆盯上了。

    可是，她的心，她的行为那么快速的融入到这个大千世界，当失去家人的痛苦慢慢被治愈，一定会拥抱新的世界，会喜欢别人，拍拖恋爱，结婚生子。

    早知如此，真不应该发那条信息，好像自己威胁她一样，显得很没品。

    Max不懂老板为什么突然没胃口，他一向是饮食规律，作息规律，上班规律。

    两天后，莉亚还是没回信息。

    但在咏慧的Instagram上，有七八张她的照片。

    穿泳衣在桨板冲浪，tag写：天才冲浪选手lia。

    封叙安靠在办公椅上放大，莉亚还戴着防水镜，很开心很兴奋，这么快乐连一张照片都没发过来跟他分享，白疼她了。

    晚上的时候，他睡觉前“无意间”分享给她一篇文章，《Coco:AStoryAboutMusic,Shoes,andFamily》，讲如何寻找家庭、记忆、爱与梦想。

    全是英文，莉亚打开后很确定，叔叔发错了。

    这么老土的方式，二爷爷才会做，他怎么会看这种文章？还分享给她？手滑了吧？

    她选择不回。

    不回也好，反正她回不回，封叙安也不会在意。

    不会在意！

    他不想猜，猜这些没意思。

    自己的思维怎么好像在变化，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

    无论自己心里怎么想，多么坚信她是个假冒伪劣的千金，多么怀疑她是偷了温绍恒尸体才跑来港城都没用，所有人认定他们是叔侄，这是既定事实。

    他的责任就是教育她、管束她，变得和咏贤一样。让她嫁人、交朋友、熟读名典、说流利的英文，嫁给匹配的人。

    这些事都变不了。

    封叙安站在阳台许久，深吸一口气，似乎都可以闻到玛索岛吹来的海风，港城和玛索岛在地图上隔着同一片太平洋，应该能呼吸到同一阵风吧？

    站了许久，他转身回房，准备休息时，手机亮了。

    莉亚发来一条语音：

    “Uncle，我今天学会了一句英文，你要不要听？”

    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软、娇俏、轻快，还有点得意的笑意，大半夜发这种语调的声音，还那么温软，真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