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黏人

作品:《小郡主是太子亲生崽

    “只是二小姐吹了夜风,寒气入体,当夜就发了高烧,老奴托魏中官给您和殿下传话。”

    “然后呢?”太子妃已经猜出了后续。

    张嬷嬷显然将这些话憋在心里许久,含着泣音说,“殿下宽允,第二日便有宫里的太医来替二小姐诊脉,烧是退了,只是落下咳疾,需得耐心调养上一段时日。”

    太子妃只觉头晕目眩,撑着一股劲问道,“钰儿那边可好?”嘉儿处在后院,被下手的机会多,张嬷嬷她们防范不到还能说得通,可若是钰儿也被下手,那她后半生的希望都会断绝于此。

    “二郎君无事,有魏中官在前院看护着,个头都长了好些。”张嬷嬷知道她的心结,立刻宽慰道,这也是她们这些下人庆幸的地方,幸好出事的不是二郎君。

    太子妃肉眼可见地平静些许,只是厉色没有尽消,“叫各个院子明日卯时过来,本宫要清点核算各院的事务,顺便交接过来。”

    她存了狠狠整治的心思,双眼闭起,轻声道,“让碧梧去前院递个话,本宫分心乏术,有劳殿下看护昭宁了。”

    张嬷嬷面色微动,想问这位小小姐,又在触及太子妃森冷的神情后,低眉顺眼地应下来。

    “嬷嬷,难不成小小姐一直养在殿下身边不成?”碧玉趁着张嬷嬷在小厢房喝茶之际问道,她和碧梧都是太子妃从季氏带过来的贴身侍女,对张嬷嬷一向敬重信任有加,这等妄自菲论主子的话也只敢在张嬷嬷面前说起。

    张嬷嬷很是小心,亲自去检查了门窗,又将碧玉拉近,用气声告诫着还年轻的侍女,“这话不可再提,小小姐受殿下喜爱,是好事,也不要在太子妃面前说起,免得惹主子伤心。”

    碧玉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既不理解为什么只有小小姐能被养在殿下身边,也不明白为何不能在主子面前提起,受殿下喜爱不是好事吗?

    只是看嬷嬷如此郑重的样子,碧玉将满腹的不解都收了起来,“知道了,嬷嬷,我再不提的。”

    张嬷嬷眼含深色地望了眼碧玉,希望这小妮子管住嘴,否则若是攀扯到什么要命的事,她这副老朽的身子可禁不住。

    叫张嬷嬷真正害怕的却是,太子妃分明没有娩子,前面两个小主子出生的时候,她都是亲自在边上伺候着的,可昨夜太子妃沐浴时,她分明没有瞧见腹下应该有的痕迹,同一年之前竟然完全相同。

    那前院的那位小小姐,府里唯一被赐封的昭宁郡主,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长夜漫漫,有人忧心,有人愤懑,有人恐惧,红日却一如既往地升起。

    顾扶光睁开懵懂的眼睛,看到的是所有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摆设,连气味也是别无二样。

    内室添了落地的碧纱厨,由这道隔扇分成一前一后的格局,里面是顾清晏下榻的地方,外侧添置了悬挂着芙蓉帘幕的摇床,只在白日里用。

    窗柩配上了月兰花纹珍珠帘,案几上的烛台换成了纱罩的仕女宫灯。

    空气中有淡淡的瓜果清香,顾扶光已经被时刻看护的侍女抱了起来,轻柔的绢绸沾了温水,将粉嫩白皙的小脸擦拭干净,又抱去解决了生理需要。

    全程鹤枝都小心观察着小郡主的神情,见她安然自得地转动脑袋,听着舟禾手里拨动的螺钿鎏金小鼓,时不时咯吱笑出声,才放心下来。

    “小主子该喝奶了。”舟禾估摸着时间,对抱着小郡主的鹤枝提醒道。

    鹤枝毫不犹豫,“你去禀报殿下。”她感觉怀里的孩子都重了起来,再低头看,小郡主已经在摇头,似乎找寻什么了,可爱的小脸有皱起来泪汪汪的趋势。

    若是再让小郡主哭上一场,她们几个都讨不得好,舟禾转身就走,结果正巧碰上迎面进来的太子殿下,立即躬身行礼,“奴婢拜见殿下,小郡主要到吃奶的时候了。”

    顾清晏快步走了过来,在要靠近前又顿了片刻,示意了一眼,魏中官立刻上前替主子换了一套外衫,内室本就是太子殿下休憩的地方,如今便是隔成两个小间,多加了一个小儿,也还留着他的换洗衣物。

    他在书房同乔洵、良玉两人商谈了近半个时辰,心有所念,再看一眼时间,估摸着圆圆要他,当机立断结束了和幕僚的对话,立即往回赶。

    郑典医叮嘱小儿体弱,外出必要勤净手换衣,顾清晏听了一回就记下,自己照做不止,对顾扶光身边所有伺候的侍女太监都是如此要求。

    他换了一套轻便的月蓝色长衫,净过手才从鹤枝手里抱过已经在酝酿着雷霆雨势的小儿,低低叹了口气,胸口尚且还有些急促的喘息。

    顾扶光委屈地瘪瘪嘴,杏眸湿湿的,在亲父的哄劝下,盈着泪光咕噜咕噜地喝奶,肚子以极快的速度鼓起来。

    顾清晏大手摸了摸,“好了,不能再喝。”他这是在经历过刚出生几天顾扶光不知饱结果生生喝吐奶之后锻炼出来的经验。

    “哇哇哇。”早间没及时见到阿父的委屈这个时候终于酝酿够了,在一屋子人小心翼翼的注视下,犹如狂风暴雨向每个人袭来。

    顾清晏是被袭击的中心,他抱着孩子踱步哄着的同时,忍不住地分出心神想道,知道喝饱了再嚎,这孩子果然机灵。

    饱腹后的顾扶光精力无限,嚎哭了一场,叫所有人都恨不得跪着求她歇一歇时,才停下来,她那俊美从容的老父也肉眼可见地沧桑了些许。

    被温度正好的丝帕柔柔地贴在眼皮上,顾扶光觉出舒服,这才没用手推开,又换了一件瑞草肚兜,屋里的温度同春日无异,她又爱动,外面的襁褓裹得稍微严实了点,便难受得拧起小眉头。

    因此只要在屋内,赵嬷嬷都会给小郡主穿透气柔软的浮光锦绸做成的小肚兜,最多外面再罩上一层罗纱小衫。

    顾扶光的摇床被挪到了外间,同她父亲的书案正对着,她喜欢听玉磬和箜篌的声音,鹤枝和舟禾一人一样,奏着简单的小乐。

    听到开心的时候,顾扶光的小脚丫会跟着晃两下,于是案前批改奏章的太子殿下瞧见了,忍不住过来摸一下

    小儿的手,然后再一次确认,“不会冷着?”

    赵嬷嬷不厌其烦地恭敬道,“殿下,小郡主怕热,屋里烧着炭火,这样穿是正正好。”太子殿下爱女心切,才是秋末,便用上了无烟无味的银丝炭,从早到晚不间断地烧着,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跟着有些流汗。

    顾清晏短暂地放下心来,他拿了粉玉铃串在杏眸前摇晃,见小儿脸上饱满的桃腮随着笑颜展开嘟起来,轻声笑了笑,再度走回书案前。

    顾扶光玩够了会哼哼两下,若是第二下的时候还没见着阿父,第三下就会叫起来,那把又嫩又细的小嗓子不知道哭起来那么响亮的。

    鹤枝有回经过前门,瞧见守门的两个下人都备了寒冬腊月才能用上的耳罩,她错愕了下,立刻想到缘由,不免失笑。

    后来章中官不知从哪里听说又或是瞧见了,拎着两个小厮的耳朵好一顿骂,那字字句句,不带半点脏,硬是叫人听得耳红面臊,再也不敢将耳罩拿出来用过。

    转眼间也就到了腊月里,小小的襁褓受不得半点风,顾清晏在屋里陪着小儿玩了半日,顾扶光到点喝过奶后便要犯困,等在自己怀里睡沉了,顾清晏才将她小心地放到摇床里,然后无声无息地赶去衙门上值。

    于是便由嬷嬷和侍女守在屋里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小郡主午睡。

    待顾扶光迷蒙蒙地睁眼,“郡主瞧这是什么?”舟禾细声细气地说,手里拿着有顾扶光半个身子大的布老虎,微微一动,布老虎身上的麒麟挂饰就会跟着动,立刻吸引了顾扶光全部的注意。

    顾扶光伸手要,如愿摸到布老虎,笑起来,看着无邪又乖巧,倒是暂时还没想起要太子殿下来。

    舟禾与张嬷嬷都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鹤枝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她连忙在门口跺跺脚,将腊月里的寒气祛除,才含笑走近,“小郡主很喜欢这布老虎的样子。”

    屋内张嬷嬷坐在摇床边的矮凳上,手里针线不停,听得侍女的闲聊,才抬头应了声,“小郡主的年纪,多是喜欢金灿灿的明艳配色。”她正在打的络子也是明黄与粉红相间的配色,用来悬挂平安符的。

    就是这平安符本该由小郡主的生母来准备才合规矩,可张嬷嬷自来了太子府,至今还不曾拜见过太子妃,她心里存了这事儿,有意说起,“说起来,这平安符总是多多益善,可要和正院那边打声招呼?”

    鹤枝与舟禾似乎没听见这话,章中官又不在,屋里一时之间没人再出声。

    只有顾扶光玩得专注,她手里捏着布老虎,柔软的布料在手心滑来滑去,一个没注意,布老虎就从手里掉了出去,落在自己耳侧,然后就看不见了。

    时刻注意着的舟禾立刻哄着,“在这儿呢,小郡主,布老虎没有不见。”她快速将布老虎捡起来放在顾扶光手心里。

    顾扶光可听不懂这些,只看到从手里掉出去不见的布老虎又冒了出来,忍不住侧头看,紧接着,好奇心的驱使下,小小的身子努力地向侧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