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宫斗?是黑化火葬场!》

    ……

    月光白彤彤的,像掩尽了所有生机的苍茫雪地。

    她躺在地上,觉得自己就像那一片雪,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了。

    阿父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阿兄是武艺很厉害的小将军,而她年纪小还生了病,所以,阿父阿母带走了阿兄,去保家卫国,打走蛮夷之地的坏人。

    阿父告诉她,边关艰苦,打仗太危险,她这么小,一不留神就有性命之忧,可京城不会。

    京城是大成都城,她在这里,父母兄长都很安心。

    阿父还说,圣上和皇后答应了阿父,会好好看顾她。

    不……早不是圣上和皇后了。

    是,先帝和太后。

    圣上生了病,国丧期间满目的白,像一场永远都不会停的雪。

    阿父……

    为什么,为什么过了那么久,你和阿母,还没有回来啊……

    梦魇里的痛苦那么真实,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冷汗渗透衣衫。她分明该冷的,身体出了错般,烤炙着魂灵。

    意识怎么都浮不起来,整个人像被什么压住般,怎么都动不了。

    心底越来越急,燃着把火熬煮骨血般,将心都要生生熬尽了。

    直到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靠近,她像溺水窒息的人看到浮木,求生的本能叫嚣,疯了般想抓住,却怎么都支使不动……

    ……

    秦朔垂眸,看着紧攥自己广袖的纤弱玉指。

    视线顺着半露雪腕缓缓向上。

    她似是生了梦魇,被困着怎么都醒不来,细密的汗水布满额上雪白的肌肤,睫羽潮湿。

    帐内暖香浓郁,如雾如纱。让他想起当年田野溪边,溅起的水花映着辉芒,半透明的霓虹悬在半空,湿了她的发。

    肤如雪,发如墨,交织缠绕。

    分明熟悉入骨,旧日时光似就在眼前,却又那么不同。

    多久未见了呢,她离开之后的每一天,都刀一样刻在心上。

    魂牵梦萦。

    人皆道,郎有情妾有意,应作久别重逢。

    此时此刻,他应做的,是不是将她从噩梦中唤醒,怜惜着安抚。

    可,帝王的视线,无半分动容,只有冷冷的审视。

    停在她薄红眼尾的那一点湿润,倾身,以指腹缓缓摁压过去。

    噩梦中的冷汗浸透指梢的纹路,冰凉彻骨。

    开口的话语喑哑,却似浓情。

    “阿缨,是我。”

    尾音含在口中,露出隐约令人心惊的恨意。

    司檀缨唔了声,泪凝聚成滴,从眼尾落下。

    她不曾醒来。

    秦朔不满勾唇,凉薄嗜血。

    手下的动作愈发温柔,自眼尾缓缓往下,抚上面颊异样的晕红,终停在几分苍白的唇瓣,指梢半探进去。

    毫无怜惜。

    粗糙的指梢折磨着,宁要让她的梦魇更深一重,若跗骨之俎,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气息越来越急促,呼吸困难。无意识地含着越来越多的津液,湿润从红,缓缓渡到了白。

    梦中不安,眼尾湿漉漉的两行划入鬓发,入了魇般沉沉喘息。

    没有躲避,那么乖顺。

    秦朔看不过她这般的乖顺。

    手指毫无预兆抽出,涎丝勾连,长长悬在空中又猛然挣断,手臂向下,发了狠地揽住她的腰身。

    待熟悉的触感入怀,随胸膛莫大满足涌上的,是恨不能将她生生折断的恨意。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切的动作冰冻般僵在原地,胸口压抑着重重起伏。

    而她……

    她寻到了熟悉的怀抱,顺着他的力道贴着靠着,像寻到了栖息地的小动物,再深的梦魇都本能地因此驱散。

    毫无保留地相信着,从不曾怀疑。

    只要他在。

    呼吸渐渐平稳,哪怕被如此对待,还能安心地舒展身子,沉入更深的梦里。

    经年过去,物是人非,可身体的本能从不会考虑许多。

    秦朔抬手,将她唇边的湿润抹去。

    暗沉的眸光噬人般,一寸一寸,想着怎么剥皮拆骨,怎么让她痛彻心扉以解心头之恨。

    臂弯里的墨发如微凉的流瀑丝绦。

    他就这样俯看着她。

    瞳仁隐红,眼皮漫不经心地垂着,冷硬的目光如刀如剑,轻讽,戏谑,如看着一个玩物。

    锢着腰的大掌如铁。

    动作如炽热的红土地之上,流沙化作岩浆倾倒,淹没魂牵梦绕的软乡。

    熟悉地,如同亘古以前,河床不曾干枯之时,已然蜿蜒流淌在刻骨的肌理纹路,游走莫测。

    又在最瑟缩紧绷的时候,消失无影。

    独留一片气血翻涌的嫣色搁浅,就这样毫无保留坦诚在咫尺之地。

    让人想起春日纤若的桃色花瓣,那么美,又那么不堪一击。

    又怎么能受得住极热之地无声落下的一场雨。

    他停住,不走,亦不留。

    悬在半空,低头,她紧闭的眼角流下的泪,气息抽噎般哭诉,一洼一片,深了他袖边栩栩如生的龙首。

    头微微仰着,眼睫微不可察在颤。

    浑身血色浮起,如开至荼蘼引霞烧身的牡丹。

    夜色静谧,无风无雨,静得仿佛眼前美景,胜过九天之上仙乐齐奏。

    他恶劣地,好整以暇。

    视线似结了霜的寒冰,无趣又意料之中地等候。

    就如同曾经,再不愿,失神了,痉挛着满脸是泪时,也会在他脚边,哭着求他。

    他会心软,会施舍。

    现在不会了。

    ……

    他眸中所有情绪褪去,只余一片深海般的莫测。

    额边的青筋隐隐泛红,克制地绷在原地。

    像置身缓缓流淌的溪间,溪上的水化在心上,入骨的香弥漫颤栗。

    犹觉不够

    。

    他最知道,什么能击溃她。

    帐幔被风吹动,荡动不休,纤薄的丝绸透着隐约的月色,映着不知何处的枝影,半透着的阴影薄若鲜凝的琼浆玉酿,轻拢慢捻。

    起伏吞吐,在静谧的空气里那么明显,像水面上的鱼在吐泡泡。

    狂风巨力般刮过,夺去一切气息,深梦里浮现起的,是鼓起的战旗之下,弓弩攻城,攀上云梯,是喉咙直至心肺都被什么狠狠堵住,彻底穿透。

    是城头的将士一个皆一个倒下,大地哭嚎不休,悲鸣钻入心扉,烈日生生灼烧出热汗,面色泛白,呜咽含了痛楚。

    很快,随着心口汩汩涌上的麻意,连脊背都发起抖来。

    她越来越重的抖,像是他心里的某种发泄。

    于是越痛恨越用力,要她被滔天猛浪彻底搁浅在梦中。

    .

    冰冷发狠的神情,吞人嗜血般的眼眸牢牢锁着她。

    龙袍广袖盖住半边床铺,动作间露出一隅,无意间沾染上斜映窗棂的月华。

    那一隅,是她不断晃动□□着金丝软枕的,凌乱缠在一处的发。

    分明的丝缕再捋不顺、绕不开。

    他神色无所动,冷硬的面容居高临下。

    不管不顾。

    他从前,便是管得太多,顾得太多,才给她空子可钻,让她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

    若非仁慈掣肘,顾她许多,她以为她能从这座守卫森严的皇城里离开。

    就算离开,她以为京城南衙北衙诸军皆是吃素的,连一个弱女子都捉不到?

    她以为,尚未平息的乱世之中,她孤身一人,能安然无恙地,从京城去往边关?

    若非他,她早便尸骨无存!

    天真,可笑!

    若她乖乖的,时至今日,该有的体面与尊荣一分都不会少。她亲手舍弃、亲自抛却的,自需付出代价!

    君臣君臣,她不愿伴他为君,她要为臣民,那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毁灭欲在胸膛里来来回回地冲撞,酝酿出恶劣的恨与残忍。

    正逢秋日里柳枝泛黄,不如春日娇嫩柔韧,随飓风来回地几番摧残,每一下,都仿佛要被狠狠折断。

    却始终没有。

    只是弯到了湖水里,淋淋涔涔梨花带雨的润泽模样,仿佛回到了春日,错觉般铺上浓郁的绿意。

    再怎么,也复不了原样了。

    待她像是坏了,半晌无声响时,方施舍般垂眸。

    目光沉沉看着她。

    ……

    秦朔自鼻息,溢出一声嗤。

    掌心摊开,映入如水般泛着粼粼波光的月辉,银河般笼着繁星从指缝泄下。

    ……

    .

    月息沉入暮云,半开的窗不知何时已然紧闭。

    干净清爽的床榻之上,本应沉沉昏睡的女子缓缓睁眼。

    瞳眸清醒的模样,仿佛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