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宫斗?是黑化火葬场!》

    “啊——!”

    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叫喊划过刚破晓的酞青色天空,天地相交的那一点鱼肚白方染上浅薄的海棠红,娇艳胜血。

    朝廉宫庭院偏僻一角,一身着柳青色宫装的宫侍向后重重摔在地上,面色煞白。

    稍远处洒扫的听见,回头,见情形似不大好,忙撂了手中扫帚,小跑过去扶人。

    “怎么了?”

    宫女唇齿磕磕打战,手抖着指着前头,话都说不出来。

    洒扫太监往她指的地方望去,那是一片蜿蜒湖水的尽头,临近宫墙根儿,鲜有人至,草木都比旁处高些。

    树木遮掩下,隐约看见湖边上似乎横着一道黑影。

    未知的恐惧漫上心头,又问了一遍,宫女浑身都抖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扒开他,跌跌撞撞跑开了。

    他只好咬着牙一步一步上前,靠得近了,才瞧清那似是一个人。

    身上穿的也并非黑衣,而是粉橘,短襦长裾制式繁复,只是恰在枝叶阴影里,比旁处暗上许多。

    人肿胀不堪,大部分都在水里。

    看清一刹,悚然的惊惧从骨子里渗出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后退数步,腿脚发软,险些趴倒在地。

    再没有勇气去看第二眼。

    ……已经不能说,那是一张人脸。

    如被暗流冲击,反复以巨力撞击礁石,坑坑洼洼的,有些已然是白骨,有些地方却完好无损。

    拼接在一处,看上一眼,都仿佛是被阴爪扼住咽喉,拽着心肺狠狠往下扯,连魂儿都染上了脏东西。

    又是在宫里头,本就忌讳这些,这么一个,比一万个好端端抬出去的都可怕。

    此事风一样席卷了整个朝廉宫。

    参与选妃的娘子一个个惶惶立在庭院里。

    其中一个左右看看,抖着出声:“不会,是我们当中少了哪一个吧?”

    这么一提,还真有人去数。

    “……十、十一、十二、十三……十三?”

    顿时面色泛白。

    少的都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什么啊?我们可是圣上亲下诏书诏入宫选妃的,哪个有这么大胆子敢动我们的主意!”

    “说那人、那人穿着一身粉橘衣裙,宫中女官宫女,哪有穿这个颜色的……”

    “这可不一定,许是哪位宫人的私服也说不准。”

    这人越说声音越小。

    宫里头,又哪有什么私服呢?

    又不是嫔妃,想穿什么颜色便什么颜色。

    绕来绕去,又绕回到她们自个儿头上。

    忽有一人惊呼一声,“我,我记得好像窦家阿姊就有这样一身衣裳……”

    说话的,正是当日起争执时,立在窦氏女身后使劲儿拱火的一个。

    她只是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可眼见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一下慌了,去拉惯常领头的水氏女的衣袖。

    “阿姊,你说是不是……入宫那日,我还跟你说那身衣裳花样别致、又是极好的苏绣云锦,一般人家怕是见都没有见过。”

    却不想水氏女躲开她的手,嫌恶地以手帕拂了拂。

    “什么见都没有见过,不过几匹云锦,京城这样的地界,说出来不嫌丢人。”

    那娘子眼一瞬红了,“可,可……”

    几人嗡嗡地议论开。

    “云锦虽不算太难得,可我此次带入宫的,确也无粉橘这样鲜亮的。”

    “我也没有。”

    “我也……”

    ……

    “阿姊,水家阿姊?”

    水氏女回神,唇色似有几分白,“什么?”

    “阿姊,你可有类似样式的衣裳?”

    水氏女扯出一分笑,勉强有些温婉的影子,“我惯爱素雅,从不置办这样活泼的颜色。”

    “是啊,水家阿姊人生得这样好,初见一身素裳,那模样,道是嫦娥仙子下凡亦不为过。”

    提到模样好,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人。

    再彼此瞧瞧。

    “那将军府的司檀缨呢?”

    “不会……”

    “阿姊今晨病了,烧得厉害,起不来身,已告了假。”

    孙玉蓉愤愤,才不容得她们这么咒阿姊!

    “哦……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病了。”

    “前几日她与窦家娘子的争执,大伙儿都瞧在眼中,如今好端端的出了事,她……”

    “她不会是害了人,做贼心虚,熬不住才病了吧。”

    “你才做贼心虚!”

    ……

    几人争吵不断的嘈杂里,大多数沉默的心里头都悄悄松了口气。

    那般好的样貌,若出意外便太可惜了。

    只是宫中不比其它,动辄牵连家族,开口说一句容易,可若水氏记恨害了家中……萍水相逢之情,又哪里值得拿至亲的前程性命去押。

    却不妨碍她们在心中忿忿。

    司家阿姊人生得好,脾性亦是再宽和不过,仅是这几日一同受教习课,便有许多人受了恩惠。

    哪像水氏,表面上温柔和善,实际心眼儿没针尖大,万不是个能容人的。

    ……如此说来,那出意外的,岂不就只有窦氏了?

    孙玉蓉自个儿被欺负时委屈得辩不过,维护起人来却半点不落下风,只到底势单力孤,拦不住一大群人。

    吵着吵着便近了司檀缨的宫室。

    水氏作势拦,“罢了,就算真的有什么,也是宫中女官禀明圣上,如此私下,做不得数的。”

    这一句恰提醒了那几人。

    面上装模作样笑开:“阿姊说得对,只是,谁说我们要做什么了?”

    另一人挑衅地看着前头想拦又拦不住的孙玉蓉。

    “谁说不是呢,姊妹们听闻司娘子病了,好心前来探望,却不想孙娘子执意阻拦,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孙玉蓉气得面色涨红,却想不出能反驳回去的话。

    谁不知道她们安的什么黑心!

    水氏上前,笑得格外友善:“孙妹妹受了司娘子恩惠,司娘子病了,想必也是心急如焚,不如,一同前去?”

    这一句问,也不是真的要听什么回答,话音未落她就被后头的人挤开。

    “阿姊莫管这个拎不清的,快些进吧。”

    孙玉蓉被挤得踉跄,幸被人扶了一把,回头,是个面善的娘子。

    她记得她出身相府,入宫以来低调又样貌不显,虽身份高,可若不特意提起,众人都记不得有这么个人。

    此刻情势紧急,不禁一把拉住,乞求:“多谢娘子,不知娘子可否……”

    “啊!你做什么!”

    话还未说完,最热闹的那处一声尖锐的喊叫。

    孙玉蓉回头。

    水氏捂着胳膊,叫喊的那人一巴掌拍过去,一声脆响,从屋内冲出来的蝉衣脸上多了个红红的巴掌印。

    蝉衣眼眶通红,被扇了巴

    掌都来不及计较,只顾着要拨开人群出去。

    但被她撞的哪肯放过,蛮横将人拉回来。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宫中哪容你如此放肆伤人!”

    将门出身,就算只是婢子也非寻常可比,蝉衣反手制住。

    “我家娘子一夜高烧未退,这位娘子此刻拦住,怎么,是想害人吗?”

    害人两个字,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有些唬人的,不觉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么一错神,便让蝉衣寻出空档错身出去,脚程快得转眼就到了宫门不远处。

    有人瞧这架势,不禁犹疑,“司娘子应是当真病了,不若缓些时候再来。”

    “进去吧,”水氏似忧心忡忡,“这个时候病了,孤零零一个人还不知怎么样呢。”

    还真有人附和,“是啊,咱们能帮衬便帮衬些。”

    .

    蝉衣一路奔到尚药局,哪知今日御医为太后会诊,一个人都没留。

    跑进跑出,在阶上瞧着空荡荡的宫道屋室,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看着御前的方向,死死咬着唇。

    她知道,她身份卑微,连自家娘子能不能留在宫中都不知晓,是不能闯御前的。

    可现在,她实是没有旁的法子了。

    只要能为娘子寻来御医。

    一咬牙,提裙下阶。

    刚跑出去两步,正碰上转角处一人。

    “蝉衣,你怎的在此处?”

    蝉衣定睛,看清的一刹眼泪立刻便下来了。

    “尚宫。”

    几乎扑跪在地上,拽着尚宫的裙裾,“尚宫,求求你救救我家娘子。”

    “前两日娘子便身子不爽利,硬是撑着去做每日的课业,昨夜便烧了起来,还不允我们去寻御医,这已经烧了一夜了,就要不行了。”

    “求求您,求求您帮忙寻个御医好不好?”

    尚宫越听面色越差,到最后已是又气又急,“荒唐!”

    “主子勉强自个儿,做奴婢的也不知劝着,劝不动哪怕提前报予我也可,若司娘子有个万一,你有几个脑袋来赔!”

    蝉衣已是哭得浑身发抖。

    尚宫当机立断,“行了,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快些回去,余下的我去办。”

    “记住,再有下回,莫说我,圣上也容不下你!”

    蝉衣不停点头,喜极而泣撑着瘫软的身子往回。

    她想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娘子有救了。

    成元殿。

    御案上摆着几本户部的账册,并边关传来的几封奏报,刚骂了一人出去,内侍正跪在地上收拾茶盏的碎片。

    一片死一般的阒静里,御前大监钱本低声禀,尚宫求见,事关司娘子。

    帝王不置可否,只在听尚宫进来将话说完后,牵唇,一声冷笑,“如今内宫六局是愈发能耐了。”

    尚宫重重跪地,伏首不起。

    “滚吧。”

    尚宫从地上抬头,“那,那司娘子那边……”

    秦朔咬着嗤音,“聋了?内宫人多,多死两个,也没什么。”

    钱本趁扶人的空档劝了两句,回来时只听帝王阴沉沉问,“尚药局的人呢?”

    钱本眼观鼻鼻观心,“回陛下,今儿是御医为太后会诊的日子。”

    沉寂许久,久到钱本这个一向八风不动的,都耐不住用余光往上撩了眼。

    一打眼,却正瞧见有细小的裂瓷碎片,混着血从帝王手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