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宫斗?是黑化火葬场!》 “只是可惜,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去了。”
“怪不得选司娘子呢,生得这样好,正好做个替身当旁人的母亲。”
这样毫无来由的传言猜测,怀着满满的恶意,荒谬到可笑。
司檀缨顺着她的话:“那么小的孩子便没了母亲,也是可怜。”
说话之人噎住,“司娘子为人倒是大方,只可惜,替身终究是替身,也不知,最后能得几日好。”
司檀缨弯唇,似是感激:“有劳诸位娘子费心,只是圣心如何,并非我这样小小一介女子所能揣测。”
那人还要说什么,被安氏拦住。
正巧钱本从殿内出来,请司檀缨入内。
看着她们无论如何都去不了的地方,司檀缨就这样被恭恭敬敬请进去,“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本以为一击致命的杀招,敌人却不痛不痒,怎么可能甘心。
安氏:“莫急。这样的事,只要她起了好奇的心思,在圣上面前遮掩不住露了端倪,金屋专宠,便不可能长久。”
此话是有些道理,只是于此刻的司檀缨而言,反过来说才对。
送上门来的筏子,她自然不会不提。
入成元殿书房时,她听见还有大臣奏对,主动提先去隔间等。钱本有些为难,可看着她的姿态,还是应了。
不知给回了什么,那位大臣很快便告退离开。
司檀缨侧坐在榻上,望着窗外。
皑皑圣洁的冬景被四四方方地框住,如万家灯火中,打开窗扇时,天下所有人一同看到的模样。
乐景、哀景,只在于人心。
日子也是,什么样的日子都有喜有悲。
再回神时,他已到身边。
秦朔从背后拥住她,指梢抬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划过她微白的面容轮廓。
“阿缨想什么呢?”
司檀缨没说话,眼眶渐渐红了。
“不放心朕?”
她撇开脸,匆匆擦去眼尾泪滴。“妾不敢。”
成元殿门口发生的事,无论是什么,他都定然知晓。他知晓那些妃嫔的不怀好意,他也确实不放在心上。
她的反应,像是取悦了他。
那般有耐心地安抚,“那些人,不过是些摆设,阿缨何必自寻烦恼。”
不说还好,一说,泪刷得落下,拦都拦不住。
她像是毫无办法,只能任由情绪汹涌。
身子微微颤抖,心上的疼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蚕食每一寸感知。
一点一点分开他拥抱她的臂膀,“若我真的不在意,陛下,会开心吗?”
略带疏离的动作,让他的瞳眸,悄然蒙上一层略带猩红的暗色。
“我一点儿都不大方,我想陛下永远只有我一个,不能有旁人,更不能看旁人。”
“自然,”她唇边弯起凄楚的弧度,“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已经是陛下了。”
说完,想到什么,唇瓣颤着,泛起苍色。
向前,不顾他的姿态神色,牢牢抱住他的腰,语气不稳颤抖,“我懂事的,我、我问错了……”
秦朔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也沉默地听着,她反复地道歉,来来回回,像是怕被丢下的孩子。
可分明,曾被丢下的,是他。
让她靠在怀中,指梢抹过她眼底,“无碍,阿缨自己知道,便好。”
这一句宽恕,却仿佛,比任何责难的话威力还要大。
司檀缨的唇颤着,再吐不出一个字。
眸底干涸,涩得生疼。
于是牵着唇角,笑得像哭。
秦朔的吻落在她眸底。怀中人似折翼后千疮百孔的蝶,终于,再怎么也飞不起来了。
认真哄她:“朕记得,你兄长好几年前便是禁中副将了吧。阿缨不放心,朕升司檀珩做正将、独领一军如何?”
“阿缨喜欢弄些小玩意儿,于京中有不少铺子,皇家御许经营的敕碟,阿缨可想要?”
司檀缨怔住。
他以指节蹭了蹭她的鼻稍,语气玩味,像在随手哄一个宠物,“怎么,不想?”
司檀缨点头,“想的。”
要叩首谢恩,他却不放她离开。炙热的大掌牢牢锢在腰上。
“阿缨打算,如何谢朕?”
仿佛,她要谢得他满意了,才有可能兑现承诺。
司檀缨无措地抓着他广袖一角,望向他的目光湿润脆弱,还有几分隐隐的怕。
最终,手一点一点向上,半跪起来,勾着他的后颈,献祭一般,小心翼翼献上吻。
她感受到,他一动不动,就坐等着,看她凭自己,能到哪一步。
司檀缨闭上眼,只感受着他的气息。
与年少时并无两样,她还能寻到他舌上的一点疤。轻轻地、反复地扫过,像在安抚从前那个受了伤都不知道哭的少年。
眼尾漫开湿漉漉的痕迹。
就在她想更深时,秦朔抓着她的发,一把拽开。
玉簪掉落,长发如藻缠着他青筋凸起的五指。
狠厉的目光如狼似虎,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因吻而晶莹粉红的唇漫开缕缕透白。
“只是如此?”他鼻息溢出一声嗤。
明知他在为难,甚至是玩弄,司檀缨却堪称乖顺。
“陛下想怎么样,阿缨,都可以的。”
秦朔笑得更是讽刺,“怎么样都可以?”
将她拖到眼前,差一点便鼻尖相抵,再侧首,凑近耳郭,低语。
司檀缨面颊先是泛红,很快寸寸惨白。
许久,瞳眸失了魂魄般,僵木地一点点转头,看向他的脸。
可他的神情,莫说半点温情,简直如一盆冰水浇下,只一眼,寒意顷刻自肌肤透入骨髓。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如声色犬马任人品评的场合里,最毫无价值的那一个。
不是自己,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只是一个有着些许皮囊的物件。
一个,早该认清自己位置的物件。
盼着他的施舍,也,随时可被丢弃。
……
胸口不住起伏,抬手,想一把扇向他。被他牢牢扼住腕,疼得她薄削的肩背发颤。
“怎么,阿缨不听话了?”
泪夺眶而出,唇角牵了下,又一下,最终化作无声的惨笑。
许久,久到他不耐烦的时候,司檀缨哑声。
“好,我应。”
“……只要,陛下应允的,可以兑现。”
“阿缨放心,朕何时说过谎。”
“……是啊,陛下,从不屑于此。”
什么都理直气壮,什么都是直言,为了哄人说假话更是不可能,他不想的,
从不会开口。
也没人,能让他开口。
.
将自己当作个物件用是什么感受?
喜怒哀乐都成了负累,像一点一点在磨平魂灵的棱角,磨得周围空荡荡的,天地破了个洞,熔作深不见底的沉渊。
散落成了一地,可神奇的是,可以那么清晰地感受到漂浮在云端的欢愉。
不单单是个物件、器具,还是,只为他生、只为他死,量身定制而成的,会动的死物。
这样的感受,司檀缨都知晓。
所以,他想要什么,她便给他什么。
如同亲手编制出一个为他的心量身定做的,金丝囚笼。
……神思模糊时本能的沉沦与挣扎,躲开的一瞬被他制住,便再不反抗。
渴盼与绝望融在一身,痛不欲生、向死而生。
不顾时辰,也不顾场合,偶尔有臣工内侍的说话声细碎钻入耳郭,便又是另一重极致。
……如果,彻头彻尾地弄丢自己,不知,他可会满意?
残破、凌乱、靡艳、哀婉。
失了神采的瞳眸湿润荼靡,纯真得更胜世间最魅惑的妖,乖巧地缠着绕着,不让他稍离。
“阿朔哥哥……”
一声接连一声地,唤着。
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勒进骨髓血肉。
身若无骨,纤韧柳枝般被风吹着,被雨淋着。他翻书页般将她翻过来。
记起一点时,死命地、自毁般地挣扎,毫无尊严地哭求,又在他的话语中,一点点安静下来,只余他想要她发出的声音。
如亲手将刀捅入自己的心脏。
痉挛错乱里,四肢瘫软下来,眼空洞地半阖着,再做不出一点反应。
他将她摆成他想要的模样,墨发缠绕胴体,如暗夜拥抱白昼,绽放出海天一色充斥而肆虐的红。
似一朵花最美的时候。
开到极致,凋谢之前的,那一刻。
秦朔低身。
块垒分明的肌肉,如暴雨之后的高山与溪谷。遮天蔽日地笼罩。
全然掌控的姿态抱起,拢在怀中。
吻落在眉心,像一滴灼热的雨。
似给予,又似毁灭。
司檀缨第一次主动忆起从前。
春日的草地,海棠飘落,简简单单一块平整些的石块上铺着卷轴,她以笔描摹他的模样,他握着她的手,提下一句诗,落款处,写下他与她的名字。
夕阳西下,她回身,抱住他。
“朔哥哥,我们今日,不回去了,好不好?”
那时候,他说,他无父无母,每日都要外出做活,总有几日忙起来没办法陪她。
她总是舍不得。
阿父阿兄都外出打仗,阿母也随军,将军府太大了,空荡荡得可怕。她只有他。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他不在的日子,是大朝会的日子,是每逢朝中有难以抉择之事,他被先帝召回去的日子。
最多的,便是边疆战事,是她至亲之人,生死攸关的事。
隐瞒、欺骗,不止他会。
雾气弥漫的龙御汤池里,她蜷缩着,小兽一样啜泣,哼唧着唤疼。
他说了什么,要起身时她懵懵懂懂地贴上去,“朔哥哥,不回去了,好不好?”
“我疼……”
秦朔身子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