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作品:《高危养成游戏实录》

    叶府的祠堂是府中最偏僻的地方,除了每日打扫的下人,鲜有人拜访。

    叶辞却是那里的常客,他胆大调皮,时常惹事,母亲嫌他烦,常会命人将他关进去住个几日,借此磨一磨他的脾性。

    但像这次挨过打后再被关,还是第一回。

    叶辞趴在为他准备的小床上,等待叶清为他重新涂抹药膏。

    “有我这个反例在前,你说什么父母都会答应。”他语气笃定。

    叶清用指尖取了些带有清香味的药膏,仔细涂在叶辞红肿的鞭痕处。

    经过几日的精心调养,原先肿的将近半指高的伤口总算恢复几分原样,看着没原来那么吓人。

    叶清语气轻柔:“我托祖母给母亲说了,你去考武科,我遵循母亲的想法去赴考。”

    “哎!姐,你怎么不同我商量!嘶,轻点。”

    叶辞一个鲤鱼打挺想要起身,结果叶清稍稍用力朝他伤口一按,他瞬间又呲牙咧嘴地趴了回去。

    “我……我这不是白挨打了嘛。”叶辞很委屈。

    叶清声音依旧温柔:“你也没找我商量。”

    比起入朝为官,他与姐姐都另有抱负。

    武科还好,每年都有两次选拔人才的机会,他就算靠拖时间,也能拖到母亲改变主意,再去报名。

    弈社却不是这么回事。

    想加入弈社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参加棋赛,过五关斩六将取得一甲的成绩;要么有人举荐,凭请帖参加六年一次的棋宴,若是能力出众,便会被登记在册,再比出一甲。

    棋本就小众,棋赛也开展不多,棋宴说是六年一办,实则根据报名人数的多少而定,连着几届都因人数不够而停办。

    他与姐姐上街挑选妹妹的及笄贺礼,意外碰到杜宏身边的童子,才知今年有几位棋待诏到了年龄,告老还乡,为了补上空缺,弈社近期又办棋赛,又办棋宴。

    他说,叶府的两位小姐都天赋异禀,皆在邀请名单之中。

    叶辞看出叶清想去,她顾虑太多,性子又软,肯定不会告诉母亲。叶辞这才想出这般“自爆”的方法,想着用自己的顽皮來衬托姐姐的懂事,说不定母亲就同意了呢,他自己又是先斩后奏,也不算亏。

    谁知母亲下死手一顿打,反倒让叶清为了他放弃了此次机会。

    “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肯定不会同意。”叶辞嘀咕道。

    叶清没理他,只是一巴掌呼在叶辞的背上,看他疼的直打滚。

    “你就在这好好反省,多大的人了,做事依旧孩子气。”叶清说。

    她将吃食放好,给门口的婆子赏了些碎银,让她多照顾照顾弟弟,便带人回了东房。

    “大小姐待你真好。少爷,你怎么就不肯向夫人服个软呢。”门口的看人婆子唠叨着。

    这差事清闲却无聊,她还是更想回东房找人说闲话解闷。

    祠堂里面并无声响,估计少爷还在生闷气,婆子撇撇嘴,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揪草玩。

    没有人比叶辞更懂祠堂,他从上方的小窗翻了出来,往家跑去。

    他要把一切都告诉母亲,不求母亲原谅他,只求母亲让姐姐得偿所愿。

    他绕过扫地的下人,躲过闲聊的小厮,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

    院子里没人,只有一个丫鬟在打扫碎纸。

    叶辞凑上前,把那丫鬟吓了一跳。

    杂乱的碎片混成一团,具体写的什么难以分辨,但瞥见一个“弈”字,他便瞬间什么都明了。

    *

    见明红两手空空,叶宁晨问:“不是让你把碎纸片收集起来吗?”

    明红答:“小姐,你说的是,把请帖粘好。会有人粘好它的。”

    叶宁晨只当她找了人帮忙,便不再关注此事。

    杜宏送来的请帖,她大致看了一遍,里面邀请她去参加一个棋宴,若是能夺得名次,便能留在弈社,当个棋待诏。

    倒是适合叶清,可惜她放弃了。

    叶宁晨翻来覆去地看那请帖,心里一团乱麻。

    母亲跟伯母的事,还是令她如鲠在喉。

    思来想去,她还是起身,去见母亲。

    有些话,直说最好。

    李怡最近在房中忙着给古籍做注疏,本是不见人的,但叶宁晨一阵软磨硬泡,还是哄得母亲放她进去。

    “娘,我问个关于伯母的事。”她把玩着桌上的青花瓷杯,怏怏开口,“你之前有没有说过她,重利薄情,一身铜臭?”

    对于女儿突兀的提问,李怡也不恼,她眯着眼睛,回忆许久,才道:“我从未对明珠说过这种话,平常拌嘴,都是小打小闹,不会说这种伤人的狠话。”

    末了,她放下笔,斜了眼叶宁晨,不解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她喝了酒,抓着你硬问的?”

    叶宁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是……是伯母与祖母说起,我不小心听见的。”

    李怡瞪她一眼,看得叶宁晨颇为心虚。

    “偷听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她嗔道,“莫要有下次。”

    叶宁晨点点头,仍不死心,“娘,你仔细想想,真没说过这些话?”

    “肯定没有,你伯母初到此处,还是我引荐她认识的其他贵女,怎么可能对她说这种话。”

    说着,李怡突然面色一变,好似想起什么。

    “好像确实说过。不过不是对明珠说的,是谁家小姐给我递了张纸条,上面写的,我说她也忒不尊重人,就有人问上面写了什么,我便读给她们听。”

    李怡整个人一顿,“怪不得!那天是我生辰,偏偏就明珠没到,我还以为是她有事……”

    “后面她老是对我爱答不理的,几次之后,我也生了脾气,发誓不跟她说话了。”

    好凑巧的误会。

    偏偏有人写了那些话,偏偏母亲读了那些话,偏偏伯母过去听到了那些话。

    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纰漏,两个人都不至于闹掰。

    “娘,你去给伯母说清楚,好不好?”

    李怡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没好气地道:“不去,她怎么不来找我问清楚!我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惹恼了她,闹着让你外祖父去照顾她家生意,结果是乌龙一场,哼,白瞎了我的那些银子。”

    话是这么说,李怡自己想了几秒,又道:“罢了,我先低个头,日后骂起她,也能占个理。”

    她起身整了整衣裙,带着叶宁晨去了东房。

    叶宁晨不知道这事对叶清叶辞有什么帮助,但能解开母亲和伯母的心结,不失为好事一桩。

    大人说话,小孩最好不馋和。

    叶宁晨照旧去了偏房,叶清却不在,本该在祠堂的叶辞反而在那埋头苦干。

    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叶宁晨在心中发出一声尖叫:明红,你做事真的可以。

    “宁晨妹妹来了。”叶辞头都未抬,“正好,你帮我把这几片贴上去,我手笨,老是弄歪。”

    撕碎的请帖被他用黄明胶粘在一张大宣纸上,只剩边角的几块还歪扭着。

    “等弄好,我就给娘说,说我不去了,让姐姐去学棋。”

    “说的真夸张,难不成就非要二选一?”

    叶辞叹口气:“母亲的态度妹妹是没见过,你要是见了,就知道我俩为何如此纠结。”

    “对了,妹妹也收到请帖了?那倘若最近得了空闲,妹妹能不能去弈社问问报名何时截止?我怕耽搁了。”

    叶宁晨答应了,横竖她无事可做,出府走走也是极好的。

    另一边,李怡跟项明珠坐在屋中,相对无言。

    项明珠终究没沉住气,先问:“母亲让你来的?”

    “不是。”李怡答的干脆。

    “那你……”项明珠狐疑地盯着她,“也是为了叶辞那小子的事来的?”

    李怡轻嗤一声,“我没事管你家事作甚。”

    她长叹口气,慢条斯理地将往事说了一遍。

    “你那时说,经商是你的理想,是你的爱好,父母也看重你,愿意将家中产业交于你打理,我又怎么可能去背地里诋毁你,唉!”李怡满腔委屈终于有了抒发之地,“你连问都不肯问我。”

    曾经的闺中密友突然上门,将过往之事翻出重讲,纵然解了项明珠多年的疑惑,也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果然是母亲让你来的。”项明珠咕哝道,“你当时看我态度不对,不仅没有找我说清楚,反倒是处处避着我,怎么看都像是心里有事。”

    李怡:“一片好心不如喂狗!连句道歉都不肯说,先来指责我的不是。那次不是我先服软,动动脑子,你家东西又贵又少,我父亲还老去订购,这之间难不成半点联系都无?”

    “我家铺子的首饰、香粉、布料,哪样不是城中顶尖……”项明珠移开眼睛,“对不起,我倔,我傻,我……哎,想不出了。”她将手一甩,红着脸不再说话了。

    “道歉得拿出诚意。”李怡往引枕一靠,笑道,“我最爱你炸的寒具,你看是不是该为妹妹做上一盘赔罪?”

    “成成成,怕了你了。”项明珠无奈应下,起身往厨房走去。

    趁着和面的功夫,项明珠想了很多。

    曾经,她确实是为自己一手撑起的家中产业而骄傲的。

    只是后来各种各样的事,将她那些锐气慢慢消磨殆尽。

    犹记她大婚之时,满城议论纷纷,皆道叶家竟迎娶商贾之女,莫非叶府早已外强中干,徒有一副空架子。

    婆母全然不将流言放在心上,只是在大婚当日,又额外添了四箱聘礼,十里红妆,声势煊赫,这极尽华贵盛景,成功堵上悠悠众口。

    项明珠感念婆母的维护,心底也渐渐对自己的出身生出几分厌倦。

    她暗自遐想,倘若自己亦是名门贵女,是否还会遭遇这般非议。

    可空想终究改变不了现实,于是她便将期许寄托在儿女身上。

    她猛然惊觉,自己竟也变成了那些人的模样,因最微不足道的身份否定着一切。

    “夫人!”负责看管叶辞的婆子慌张跑进屋,“少爷不见了!”

    想清楚的项明珠心情大好,她笑着点点头:“他自己跑回来了,不碍事。”

    *

    游戏的世界果真与众不同,天天有变化,天天有乐子。

    昨日还倔强的项明珠忽然转了性。

    她不再念叨读书的事,甚至要将叶辞送往萧朔驻扎的边境,说让他随祖父见见世面再做打算。

    叶辞惦记着姐姐的事,项明珠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匆忙交代一堆事宜,便将人塞进马车,送了出去。

    整套流程做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叶宁晨都怀疑伯母其实早就想把堂哥送走,好让家中清闲一段时间。

    修补好的请帖被堂哥托付给下人送到叶宁晨手上——那是他临走前唯一说完的话。

    为了躲避正午烈日,叶宁晨早上挑了个时间去了弈社。

    那里排了两列队,一列长,一列短。

    拿请帖的,排的是短的队列。

    因为人不多,速度也快,叶宁晨刚站定就轮到了她。

    坐在案前负责记名的少年,看着与她年岁相仿。

    他浓眉朗目,英武神气,在人堆中格外醒目。

    少年垂着眼,执笔登记名册,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却难掩目中锐光。

    他拿过放在案上的两份请帖,头都未抬,“需本人来签字。”

    “我只是来问报名何时截止的。”叶宁晨道。

    少年抬起头,看向面前少女,略微一愣,又低下头看请帖名字。

    他问:“你是哪位?”

    她说:“叶宁晨。”

    少年眉眼弯弯,一双眼眸亮若星辰,“原来是先生的女儿,幸会幸会,我名唤秦子穆,与家兄皆曾受先生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