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底牌

作品:《我在相亲综艺装逼》

    三分钟后,我赌赢了。

    亲属连线的大屏刚亮起来,宋予晴就按我说的,把话筒举到嘴边,一个字没删:“江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爸当年,为什么要走。”

    现场静得能听见耳返里的电流声。

    我对上机位,刚张开嘴。

    红灯灭了。

    不是黑屏。大屏底下滚上来一行广告:酸奶,第二杯半价。配乐比奶茶店还欢快。导播这一手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坐着没动,脑子里只剩一句:至于吗。

    宋予晴的手还举在半空,话筒没放下来。侧幕那边,郑恒从监视位站起来,棒球帽压得很低,盯着导播台,像要把那块屏看穿。

    母亲那边的连线已经断了。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四个字:你别乱说。

    我回:我一句都没来得及说。

    回完我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眼那盏没亮的红灯,差点笑出来。

    这档节目把嘉宾当素材、把观众当数据、把恶意剪辑当手艺,唯独在我爸这三个字上,怂得比谁都快。

    怕到什么程度,怕到宁可在黄金时段插一条酸奶广告。

    后台竟然没人来找我。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按节目组的脾气,我要是说错一句话,郑恒能把我堵在化妆间门口讲半小时规矩。今天连个副导演都没露面,宋予晴倒被叫走了,说去核对明天的流程。

    我蹲在走廊尽头刷手机。热搜第四是“心动零距离广告切太快”,第七是一段路人拍的现场音频,只有十几秒,宋予晴那句问话,后面半秒的静音。

    两条都活不过半小时。再刷新一遍,两条都没了。

    顶上来的是节目组刚发的通稿:明天行程调整,全体嘉宾转场户外,主题“心动互助挑战”,全程直播。

    互助。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我爸走的那年我几岁,现在都记不太清,只记得我妈把我推进里屋,让我别出声。那天之后,我们家就没再跟谁“互助”过。

    行,那就互助。我也想知道,他们这回打算把我架在哪。

    第二天下午,棚外草坪支起一片临时场子,四个机位,两个跟拍,围栏外面全是举牌的粉丝。

    流程表念得飞快。两人一组,背着跑五十米,回来答一道关于搭档的题,答错重跑。

    听上去很蠢。实际更蠢。

    分组是节目组分的。我和裴子豪一组。

    他站在我对面,袖口又换了块表,扫我一眼,笑得像见了欠钱的:“你悠着点,别跑到一半把自己背趴下,我丢不起这人。”

    “放心。”我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场务,“我背得动。”

    第一轮他背我,跑得挺快,回来答题答错,罚跑一趟。第二轮换我背他。

    五十米跑到一半,我后颈先觉得不对。他趴在我背上的呼吸一下深一下浅,喘得不像累,像堵。

    “裴子豪。”

    “……嗯。”

    “你自己下来。”

    他两只脚一沾地,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我肩膀还想笑:“我没事,跑两步就……”

    话没说完,人往下滑。

    我一把撑住他,另一只手搭到他脖子上。汗是凉的。嘴唇发白,指尖在抖。

    镜头先切了。场务在喊“别拍了别拍了”,旁边有嘉宾说中暑了,快给他喝点水。

    有人拎着矿泉水冲过来。

    “别喂。”我说。

    声音不大,整片草地都听见了。

    拎水那人愣住:“他出汗了,不补要脱水。”

    “他咽不下去。”我把裴子豪的头轻轻侧过去,解开他领口两颗扣子,“你现在往里灌,呛进气管,救护车都来不及。”

    一个工作人员伸手拦我,话都没想周全:“江老师你先别动他,出事了算谁的。”

    “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