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豆浆加甜
作品:《错位爱情》 傅宥一换了一只手拿手机,淡定回答道:“出来了。”
祁钺顿了顿,耐心道:“我知道你出去了,你去哪了。”
傅宥一看着手里的牛奶想了想,“我给你发一个位置。”说罢便挂了电话,给祁钺发去了一个定位。
祁钺没有回复,但傅宥一就是有种预感,祁钺会来。
挂掉电话之后,她重新把书包抱进怀里,下巴搁在拉链头上,盯着小区入口的方向,桂花树的叶子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风一吹就翻出银绿色的背面,像无数面小旗子在摇。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傅宅院子里也种过一棵桂花树,每到秋天,母亲会让人打下来做糖桂花,玻璃罐子摆在厨房窗台上,阳光一照,金灿灿的,后来母亲搬去疗养院,那棵桂花树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挖走了,原处铺了草坪,整整齐齐的,却再也没什么香味了。
果然,傅宥一没等多久,祁钺就来了,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敞着,步子迈得很大,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亭子里的傅宥一,他什么也没带,只拿了个手机,一身轻快。
傅宥一从亭子里招了招手,祁钺很快就看到了她,就这样,两人一块在亭子里等着,好在现在已经入秋,这要是夏天,蚊子能给两人咬死。
祁钺奇怪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搞的像追债的。”
傅宥一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黄桃果粒的酸奶塞进了祁钺的手里,“请你喝。”
祁钺接下酸奶却也碰到了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傅宥一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好吧。”
祁钺道:“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傅宥一回道:“也没多久。”
祁钺眯了眯眼睛,明显是不相信,“说实话。”
“……快一个小时。”
“你早晨吃饭了么?”
“一点点,”傅宥一诚实道。
祁钺听完,眉头拧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把手里的酸奶拧开,递回给傅宥一,“你喝。“
“你不喝么?”傅宥一接过酸奶,她将瓶身握在手里,觉得比刚才暖了一点,她小口喝了一下,酸奶稠厚清甜,很好喝。
“你早晨都没吃饭,我怎么能霸占你的口粮?”祁钺将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还在这儿冻的要死。”
傅宥一摆了摆手,“不用。”
“穿着吧,手跟冰块一样冷。”祁钺将外套盖在傅宥一的身上。
别小瞧一件外套,披上以后确实温暖了许多,傅宥一有些担忧,“那你不冷么?”
“不冷,所以,你一大早晨的到底在这儿等谁?这是谁家?”祁钺有些奇怪。
傅宥一将酸奶一口闷完,“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父亲把他的情人带回来了。”
祁钺点点头,“我记得。”
傅宥一三言两句讲完了傅家这两天的惊心动魄,但省略了摄像头的事情。
祁钺听完笑了一下,“还是你爷爷厉害,给你父亲都快训成孙子了。”
“哼哼,”傅宥一轻轻鼓了鼓掌,道:“你算是给形容对了。”
两人正说着,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原本安静的小区忽然有一辆搬家公司的车驶了进来,从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傅家的管家,另外三个看服装是搬家的员工。
管家从副驾驶驾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确认了地址,然后绕到车箱取出了几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和几个纸箱,说了什么以后,就带着工人进了楼。
傅宥一坐直了身子,祁钺也微微前倾,两个人隔着绿化带的灌木丛往那边看,亭子的位置刚好能看清单元门口的动静,又不容易被发现。
四人上楼后,两人等了许久,都没动静,傅宥一悄悄看了一眼祁钺,怕他等的不耐烦,但祁钺丝毫没有,只是静静的注视这栋楼,似乎是在认真分辨哪一户有异常,专注眼神让傅宥一想起来草原上正在捕猎的杀手,忽然,祁钺碰了碰傅宥一的胳膊,“你看四层那一户。”
傅宥一顺着祁钺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有异常,巨大的落地窗前似乎有一个女人的身影,时不时还有几个男人在搬着什么东西,女人似乎想去阻拦,但于事无补,东西很快就被搬走。
很快,有一个工人就搬着东西出来了,后面陆陆续续其余的工人和管家都出来了,将东西搬进车厢里,就这么来来回回好几趟,终于是搬完了,直到最后,淑雅才出来,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针织开衫,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不愿意上车,一直在哭泣。
她忽然扔下手里的东西,拦在管家面前,声音尖利:“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这是傅历德让你来的?他自己怎么不来?”
管家面无表情地说:“傅先生的意思,淑雅女士的东西今天之内全部清走,门锁下午会换。”
淑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又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骂什么,又像是想哭,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傅宥一远远地看着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攥着开衫的衣襟,整个人很紧绷。
电话大概是打给傅历德的,因为淑雅很快就对着手机喊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你……不能这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
傅宥一听不清傅历德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看淑雅的表情,大概不是什么好话,她喊了几句之后,忽然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脆,管家从怀里拿出来一张卡,然后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连同手机一起,重新放在她的手里。
后面无论淑雅说了什么,管家只是一味请淑雅上车,最终淑雅败在了管家温和又不失强硬的态度下,一边哭着一边上了车。
傅宥一看着搬家公司的车开远,从亭子里走了出来,祁钺也跟了出来,祁钺站在傅宥一身后,两人一起目送车开远直至拐了一个弯,再也看不见。
傅宥一道:“我们回去吧。”
祁钺抬起手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回去干嘛,等着被训么?樟潭山有飙车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傅宥一听了就头疼,挣扎道:“回去吧,回去吧。”
祁钺看了看傅宥一,笑道:“好吧,好歹你也是个督察员,还抓我逃学来着,今天自己也逃学。”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傅宥一有点不好意思了,伸手想去捂住祁钺的嘴。
祁钺将傅宥一的手握住,在掌心里捏了捏才放开,“回去之前先去吃点东西吧,空着肚子也听不进去课。”
两人沿着小区外的街道走了一段,祁钺在一家临街的小店前停下,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折叠桌,蒸笼里冒着白气,混着豆浆的香味飘出来,现在已经十点钟了,傅宥一还惦记着上课,所以两人干脆选在了这里。
老板娘正往桌上端一屉小笼包,看见他们,招呼了一声:“吃点什么?”
祁钺拉开椅子让傅宥一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拿过菜单扫了一眼,抬头问她,“你想吃什么?”
傅宥一道:“什么都行,我不挑。”
祁钺点点头,朝老板娘道:“一笼鲜肉包,一笼烧麦,两碗豆浆,其中一碗加甜。”
傅宥一抬头看了他一眼,祁钺好像总能不用她说话就明白她的意思,他把筷子用热水烫了烫,递给她,“你上次在学校喝豆浆,往里面加了三勺糖,我看见了。”
豆浆先上来的,甜的那碗推到她面前,碗壁烫手,她捧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空落落的凉意终于被压下去一些。
傅宥一长叹一口气,“温暖。”
烧卖和包子上来以后,傅宥一一连三个下肚,动作才缓了下来。
祁钺自己倒是不怎么吃,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碗豆浆筷子就搁下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不吃?”傅宥一问。
“我早上吃过了。”祁钺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饿着肚子去蹲点。”
傅宥一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好低头继续吃。
直到傅宥一终于搁下筷子,祁钺道:“吃饱了么?”
“饱了。”
“好,那我开始提问了,在你和淑雅的战斗中,你取得了胜利,那么,你想让你父亲付出什么呢?”
傅宥一愣了一下,“什么?”
“不管谁来当情人,你父亲才是源头,不是么?”祁钺继续道:“你父亲又不止她一个情人,你费了点精力除掉她,可是没了她还有下一个。”
傅宥一挣扎了一下,选择回答后面一个问题,“我可没说是我除的她……”
祁钺好奇道:“那你跑这么远来看她,还翘了课,一般来说,凶手会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完美杰作,当然,我没有说你是凶手,但你来到这里亲眼看着她滚蛋,难道这不是一种相似么?”
傅宥一沉默了一会,祁钺看她沉默,伸手将外套披的更严实了一点,又解释道:“我没有说你是凶手的意思。”
傅宥一看了眼祁钺,“她能失去现在的荣华富贵,也算是也有我的推手,当然,我也没有做太多,还是她认不清自己的位置。”然后便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怎么说服老爷子回老宅、如何求助的汪邈,包括那个摄像头都告诉了祁钺,“她对我母亲出言不逊,我怎么可能让她的日子称心如意?”
祁钺认真听完后点了点头,“她确实是活该,但你也挺厉害。”
“……”傅宥一憋了憋,蹦出两个字,“谢谢。”
祁钺一脸认真,“不用谢。”
速速吃完后,傅宥一拉着祁钺打了个车回学校,下车以后,祁钺熟门熟路的带着她找到了学校最矮的围墙,正是开学第一天抓祁钺和汪邈的地方。
祁钺道:“你能上去么?”</
p>傅宥一道:“你瞧不起谁呢。”正撸起袖子准备爬,忽然墙头让传来一道声音:“你干嘛呢!”
傅宥一抬头一看,汪邈一张脸出现在墙头,还带着灿烂的笑容,“督察员自己逃学哎?”
……
傅宥一最终坐在教室的时候,觉得爬墙的狼狈都不必再说了,自己再也不会爬墙了,以后只会正大光明的走正门。
夏潇潇优雅的转过头来,“你干嘛去了,从实招来。”
“好好好,我都告诉你。”
傅宥一只好将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一直到上课,夏潇潇还在感叹,“你们家真精彩。”
这点傅宥一很认同,“我也这么觉得。”
傅宥一回到老宅的时候,爷爷还没有走,看来是做好了长住的打算,不仅如此,傅宥一还见到了很久不见的叔叔,老爷子当然不会只有一个儿子,傅历德是那个得权成功的长子,而叔叔是被长兄打压的那个。
叔叔走的时候春风满面,好不得意,而在后面跟出来的傅历德则一脸菜色。
傅宥一乖乖问好后就上了楼,猜测爷爷应该是给了叔叔一些权力,削弱了父亲。
祁钺问过自己,想让父亲失去什么,当然是父亲最害怕的了,权力呀,当然,按现在这点儿事,还不至于让父亲彻底出局,只能是让他不痛快。
父亲一脸菜色,傅宥一觉得自己写作业都更有动力了。
晚上傅宥一想给母亲打电话,告诉母亲淑雅已经被赶走的这个好消息,但是母亲并没有接电话,傅宥一拿着忙音的电话,想着周末的时候再去看望,当面说的话,说不定会更好。
第二天中午,正巧宋归帆也在傅宥一最喜欢的窗口打饭,其实在食堂是很少遇到他的,因为宋归帆很少吃食堂,就算国际部的食堂真的很好吃——这是傅宥一和夏潇潇共同认为的。
傅宥一秉着遇到了朋友一定要打招呼的原则,“宋归帆。”
宋归帆回过头来,看到是傅宥一,眼睛亮了一下,“这两天都没见你。”
傅宥一也说,“这两天确实没见。”
宋归帆笑了笑,“你忙什么呢。”
“啊……”傅宥一随口糊弄了过去,“没忙什么呢,就上学放学。”
宋归帆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沉默了一会,最还是说道:“这两天,家里忙的焦头烂额。”
傅宥一点点头,“傅家也是忙的要死。”
宋归帆看了眼傅宥一,“宋家忙是因为傅家的事。”
傅宥一这才反应过来,毕竟这件事在傅宥一这里已经结束了,但对别人未必,“真是抱歉。”
宋归帆摇摇头,“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傅历德的丑闻到底是傅宥一搞大的,虽然她也没想过会这么成功,傅宥一想起来了和祁钺一起吃冰的地方,道:“我请你吃冰吧。”
宋归帆听了愣了一下,“我以为祁钺不同意你和我说话。”
傅宥一听了也愣了愣,“什么啊,没这回事,大家都是朋友,我们也是朋友啊。”
宋归帆听了以后,笑了出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看来我还有机会。”
傅宥一莫名,“什么机会。”
宋归帆看着傅宥一莫名的神色,好笑道:“没什么。”
“什么啊,”傅宥一更莫名了,“快走吧。”
两人出了食堂,步行着去了甜品店,两人一人看着一碗冰沙甜品,吃之前,傅宥一担忧道:“你中午不吃饭就吃冰沙,没事吧?”
现在正是年轻的时候,偶尔空着肚子吃了冰并不算什么,宋归帆已经将第一口送进嘴里了,“这有什么的。”
“行。”傅宥一也痛快的来了一口。
秋天吃冰很是带劲,两人一口一口,很快一碗冰沙见了底,又点了小蛋糕填肚子。
宋归帆道:“你知道么?你父亲似乎是想把你大姐推到幕前了。”
“什么?”一心吃蛋糕的傅宥一抬起头,“我大姐?”
“是,我悄悄听见我爸说,最近你父亲放了很大的权力给你大姐。”
傅宥一猜应该是爷爷支持叔叔让父亲急了,这个时候将大姐推出来,这不就是争权么,自己失了父亲的心,便想让最得意的女儿来交棒。
“那如果真的放权给我大姐,那你姐姐和我二哥的婚姻……会不会受到影响?”
宋归帆道:“应该不会吧,你大姐和你二哥应该是一条心的,你大姐掌权以后,马上给你二哥升迁了。”
宋家还指望宋归帆争权,所以有些事情宋归帆会知道,而傅家完全没有想过要扶持傅宥一,所以这些消息傅宥一并不知道。
宋归帆继续道:“你大姐掌权我们也挺开心的,你大姐接替了,总比权力流落到外家的好。”说着也察觉到了傅宥一的神色,“看来这些事你并不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