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漏网之鱼

作品:《春深不归臣》

    三天后,百里壬的烧终于退了。

    直到某刻,百里壬缓缓睁开了眼睛。醒来后,她呆呆地望着帐顶,静默地像一幅画一样引人沉思。

    “你醒了?”沈仪坐在桌边正啃着桃子看向她。

    “你是谁?”百里壬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叫沈仪,这里是城外客栈,是我把你从黑市上买回来的。”

    “买……回来的?”她喃喃地咀嚼这几个字的意味。

    沈仪注意到她有些不对劲,心中一动:“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她沉默了很久。

    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火光、刀剑、一个冷峻的男人、一把短剑……但这些画面太快了,甚至快得像是别人的记忆。

    “我……”她皱起眉头,努力想要抓住那些记忆碎片,到头来却只抓到了镜花水月,“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沈仪一怔。

    她摇摇头,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她害怕。她知道自己应该记得什么,但回忆起来找不到过去的痕迹,只残存一些陌生而遥远的片段。

    “我记得……我姓任……我看到了熊熊的烈火。”她试图在一片混沌中找到头绪,“大火......还有……男人......一把剑.....”

    火光?剑?沈仪复盘了一下,记得东家没有给她刀剑之类的物品。

    “还有吗?”

    “明黄色的袍子。”她说,声音更低了,“我……我记得黄袍。”

    沈仪听到这里,对任舒舒的兴趣更浓了。

    难道是龙袍?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鱼落雁的女子,大胆地猜测这女人会不会是以前在宫中生活的吧......看这般绝美的姿色......可能是个贵人之类的?

    “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的话,就不要继续想了。”沈仪安慰她,“先把身子养好,记住你今后回想起来的记忆,不要随便告诉任何人。”

    因为那些属于前朝的记忆,可能会随时要你的命——沈仪心想

    她看着沈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试探:“那……我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买我?”

    沈仪仔细思索后,决定暂时不告诉她黑市的真相,因为黑市那里充满了肮脏的交易和人心的丑陋。

    “你受伤了,然后不知怎么的被人给卖到了集市上。”沈仪说,“我刚好路过,就见义勇为得把你救了回来。至于你是什么人——我其实也想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留在我这里可好?等你伤好了,记忆也许就恢复了。”沈仪心里有些隐隐心疼那五千两银子......五千两的人可不能这么简单的跑了。

    百里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答应。

    “我该怎么叫你呢?总不能喂来喂去吧。”

    百里壬想了想:“任舒舒。”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舒卷自如。

    她其实记得自己的真实名字,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真名未来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

    任舒舒.......这个名字挺好。比起过去的生死仇怨,当下重要的是迎来新生。

    “任舒舒。”她念了一遍,点点头,“好。”

    “好的任舒舒,我们来聊聊你醒来后的事。我之前救你时候可是花了五千两银子。”她比出夸张的手势,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你不用着急着还。等你伤好了以后,就留在我这里帮忙吧——做我的侍女,包吃包住,月钱照发。等你还完钱了再离开也不迟。”

    这个建议听起来不错。

    她伸出手:“成交?”

    正好现在的百里壬需要一岸栖息,而这沈仪看起来不想是坏人,还花钱救她、请大夫医她终究对她有恩,所以她先赚钱还清这份恩情,然后再找寻自己的前尘和新的生活。

    她也伸出手:“成交。”

    而任舒舒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京城里,肃王正在清查前朝余孽的名册。有一个名字,赫然被朱笔圈了出来

    ——百里壬——生死不明。

    那个他在宫变之夜放走的“宫女”,很快就要重新回到他的世界里。

    三日后,昭国新帝皇甫昭秘密召见肃王。

    养心殿门紧闭,烛火摇曳,微光映照着君臣二人的身影一同摇曳在朱红的壁柱上,忽长忽短。

    “肃,朕这里有一桩棘手的事,只能交给你去办。”

    “臣弟领旨。”

    “起来说话。”皇甫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犹豫良久才开口:“宫变之夜按理来说百里氏一脉都应已伏诛。但近日,朕收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请陛下明示。”

    “朕竟然发现了漏网之鱼。”皇甫昭一字一顿,“朕的人在核对名册时,发现少一人。”他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凝视皇甫肃,“少了前朝九皇子——百里壬。”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皇甫肃没想到皇帝消息还快的,然后他顺势询问:“前景国九皇子?臣弟记得前朝卷宗记载——此人未立下过名头,也未曾在朝中任职——他似乎……籍籍无名?”根据过去的认识,皇甫肃其实对此百里壬的印象不深。

    “籍籍无名?”皇甫昭忽地笑了,关于百里壬,他对其是七分欣赏,三分忌惮。“皇弟,世人浅薄有眼无珠,而这百里壬并非无名之辈,相反他是末代景国最后的希望。朝政风云中,他只是在藏锋保身罢了。”

    他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皇甫肃的身边,像是回到年少那样肩并肩的时光,然后他提起一段回忆:“朕年少时,曾进宫做过一段时日的太子伴读。”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眺望向东宫的方向——那里藏着他珍贵的回忆和时光。

    “那时候太子殿下的书房里,常常有一个少年——他也是一个皇子。他总是穿得很素净,平时沉默寡言,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

    无需多言,这个皇子就是百里壬。

    “当时的景国太子待他极好,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说到此,皇甫昭眼里闪过一缕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