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初入沈府
作品:《春深不归臣》 在马车辘辘声中,百里壬重新闭上眼养神。不久后,马车在一座三进院落前停了下来。
沈府不算大,却也收拾得宽敞气派。朱漆大门上方悬着“沈府”匾额,门楣不宽,但门槛磨得发亮,看似低调但仔细一看这使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门房看到小姐的马车停稳,连忙小跑着迎上来。
“小姐回来了!”看门的下人笑得开心,“老爷和夫人最近经常念叨小姐,说小姐这回跑商怎的比往常多走了五六日,然后夫人为这很是着急。”
沈仪跳下马车,随手将包裹丢给门房,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懒懒的:“我路上有事耽搁了几日,现在这不回来了嘛。爹爹和娘亲在何处?”
“老爷在后院书房,夫人正在花厅等小姐用膳呢。”
沈仪点点头,转身掀开车帘,朝任舒舒伸出手:“下来吧。”
百里壬——如今该叫任舒舒了——她扶着沈仪的手,优雅地缓缓下车。
沈府的下人们看到任舒舒,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惊奇小姐从哪里找来这样标致的一个美人。
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株濯清涟而出的荷花。任舒舒笑容温婉,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和茫然,看起来真像一个清纯无害的弱女子。
大家见了都忍不住想要亲近这个标致的美人。
沈仪带着任舒舒穿过前院和影壁,一路往后院走去。任舒舒低眉顺眼地跟在沈仪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青石地面,还有周围环境的一切。
沈府布局规整,前院是会客的地方,正厅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中种了两棵还未开花的桂花树。走廊出排放着奇石、字画和瓷瓶等各种奇珍异宝,作为官商结合的沈家,整体装饰竟意外的低调。
但在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任舒舒看来,这个低调简单点背后,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品,甚至陈列的器物,虽非价值连城的珍宝,但都也是异域之宝或者难寻的艺术孤品。
后院才是沈家子女的住处,东西两厢相对,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仿着江南园林的假山流水,尽显玲珑和雅致。
任舒舒将这沈府结构清晰的排列在脑海里——门几道,墙几高,构成格局像是在沙盘上布棋。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仍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刚到花厅门口,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通过相似的眉眼,这个个妇人显然是沈仪的母亲。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雕着白鹤的一支银簪,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沈家主母的温润与端庄。
“仪儿——你可算回来了!”沈母一把拉住沈仪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眼眶泛红地说:“很久不见,看你都瘦了.......也黑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我之前跟你爹说了不让你去外跑商,但你爹就是不听,非让我把你送出去——现在平安回来就好,辛苦了我的宝贝心肝。”
“娘,”沈仪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了,前段时间国内形势乱,爹爹也是担心我才让我出去避乱的,爹爹的良苦用心,我一直是知道的。”
沈母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又心疼又欣慰,最后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叹了口气。
这时,沈母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沈仪身后的任舒舒身上。她微微一愣,沈母目光在任舒舒那张陌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沈仪,眼里带着询问:“这位是……?”
沈仪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见任舒舒正安静地站在廊下,微微低着头,像一朵墙角盛开的孤芳。
“她是我在路上捡的。”
“捡的?”沈母皱了皱眉,她看任舒舒的容貌姣好且气宇非凡,这不像是一个普通丫鬟能有的姿色和气质。沈母疑惑,“什么叫捡的?你好好说清楚。”
沈仪拉过任舒舒,将她推到母亲面前,有声有色地描绘道:“女儿回京路上,遇到这姑娘跪在路边卖身葬父,衣裳破旧而且人都快饿晕过去了。我瞧着她可怜,就给了她银子安葬父亲,然后把她带回来了。可惜她脑子受了些刺激,有些事情记不清,只记得自己姓任,叫什么舒舒。人也瞧着可怜,女儿想着咱们府里正好缺个伺候的丫头,就带回来先用着。”
任舒舒听了,感叹这番话编得滴水不漏。卖身葬父是话本子里常见的情节,惨但不离奇,可
怜但不可疑,既交代了任舒舒的来历,又解释了她为何对过去一无所知。
沈母听完,看任舒舒的目光变得柔软起来。
她上前一步,抬手扶起任舒舒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面前这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清丽,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这样有姿色的女子看着不该像是个丫鬟,倒像是......个落魄的金枝玉叶......
但她那朴素廉价的装扮,和低眉顺眼的姿态又......确实像个穷苦家的丫头。
那都是任舒舒装出来的。
“看着模样倒是顺眼。”沈母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下来,“多大了?”
任舒舒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琴弦:“回夫人,民女......大概十七八岁。”
沈母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家住何处,哪里人许,家中还有何人等。
而任舒舒从小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对于编的涉及人文地理的,她的回答模糊而不含糊。
实在回答不了的,她露出很为难的表情,眼神里都会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茫然和悲伤,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人怜惜。
沈母叹了口气,转头对沈仪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那就先留在府里吧。不过咱们沈家也不是那等苛待下人的,你给她安排个轻省些的活计,别欺负人家。”
“知道了娘。”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沈母便张罗着摆膳。一家人难得聚齐,沈母特意让厨房多备了几道菜。沈父从书房出来,见了女儿也是好一番嘘寒问暖,又问了商路上的见闻,沈仪一一答了,父女俩倒是比母女俩更聊得来。
席间,任舒舒安静地站在沈仪身后,替她布菜添茶,动作稍微笨拙,但轻柔而规矩。
任舒舒心想自己以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好生伺候的,在沈仪手底下做事自己也是生平第一次伺候人。
这人生也真是无常。
沈母看到任舒舒人静面善,不像是个粗俗的丫鬟,于是让她坐下一起吃,沈母又观察她知礼懂规矩,心里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大家正准备吃着,门外传来一个俊逸的男音:“听说小妹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