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被亡夫的亲友们缠上了》

    顾长昭本不想说的。

    昨夜里听姜怜提起和顾长信在清远寺的初见,他便推测出一二,已知晓了姜怜算计了自己。

    先是刻意和他制造初见,接着又设计要和他在清远寺再遇,要与他结一段姻缘。

    未料想他中途离开,反倒促成了姜怜与他的兄长结缘嫁入侯府。

    她还在笑。

    是在庆幸他中途离开,才能和兄长成亲吗?

    顾长昭心里生出嫉恨,自然不是因为没能和姜怜成婚,而是因为在姜怜眼里自己竟比不得顾长信。

    “我也会像兄长那样照顾好你的。”

    待他回神,自己已然说出来了。

    她又在笑:“小叔子岂能和丈夫一样?”

    在那一瞬间,顾长昭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反问她:“即便这个小叔子本该是你的丈夫?”

    可是他忍住了。

    他还有理智。

    他知道此话一出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是嫉妒兄长,却断不会因此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和自己的兄长形同陌路。

    待翌日,顾长昭便又是平心静气了,奈何姜怜不肯。

    她的每一句话,她的笑颜,无时无刻不在激怒他。

    “因向清远寺祈求姻缘,才有了这一段好姻缘,想来清远寺是灵的,我想再为长信祈求平安夜。”

    顾长昭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听着。

    向清远寺祈求姻缘?不,你是去找我的,你是想与我结成一段姻缘的。

    母亲托他与姜怜一同去清远寺,他瞧见了姜怜低头时一瞬的表情。

    怎么了?你记起来了?你是去找我的。

    顾长昭将牙关咬紧,才没能发出讥讽的声音,然而再一次从她口里听到与他兄长的姻缘很好时,他却没能忍住。

    若是自己没有离开,若是她和自己成了亲,他们的姻缘也会很好。

    顾长昭看不得她因为别人露出幸福的神色。

    姜怜不该忘了这桩姻缘不是天赐的,更不该忘了她原是想与他结成的姻缘。

    这一刻,他很想掀开车帘,将礼法抛诸脑后,看看他的好嫂嫂从言笑晏晏变为惊恐的表情。

    只为他一人产生的情绪,只有他独享。

    “嫂嫂,该下车了。”顾长昭立在车前,他的笑藏在树荫下,冷森森的。

    姜怜万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还会被翻过来,是她享受安乐而大意了,也不知顾长昭拿捏住这个把柄会怎么做。

    姜怜下车只觉自己像是踩在了云上,每一步都没有力气,身子晃了几下,眼看就要跌倒,顾长昭适时上前及时扶住了她,他身子微倾,冷淡的声音里夹着丝戏谑:“你不必惊惶,离兄长回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想……该怎么同我兄长解释。”

    顾长昭收回手,又是一派君子模样。

    她该怎么办?

    即便顾长昭已收回了手,可姜怜的心仍旧在颤。

    顾长信的确深爱她,可顾长昭是她的亲弟弟,比起自己,亲弟弟显然才是更亲近的关系。

    姜怜无法赌顾长信会不会信自己。

    姜怜勉强对顾长昭撑起一个笑:“多谢。”

    许久未来,清远寺还没有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姜怜抬脚欲往正殿走,却远远见到一位僧人朝二人走来。

    姜怜认出来,是这座庙的方丈。

    她与方丈也只见过一面,方丈已不认得她了,笑盈盈地朝二人一礼,对顾长昭道:“阿弥陀佛,施主许久未来,原来竟是因为新婚了吗?”

    顾长昭唇角微扯,笑意不达眼底,显得这笑像是讥诮:“方丈久居山中消息实在不灵通,这位是我兄长的夫人。”

    “原来如此。”方丈忙向姜怜赔礼,“是老衲眼拙了。”

    “无碍。”姜怜心烦意乱,方才根本未听二人说了什么。

    方丈又说已为他们准备好了静室和斋饭,小沙弥会带他们前往,接着便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这祈完福便走吗?”先前当着方丈面,姜怜不好询问,如今方丈走了,姜怜赶忙拦住顾长昭问。

    “祈福自然是心诚则灵,我们吃几日斋饭,修行几日,如此也能显我们诚心。”不待姜怜反驳,顾长昭轻描淡写一句话堵住了她再要质疑,“我已与母亲说了,母亲也认为如此才好。”

    姜怜急道:“可我未带衣裳和被褥!”

    顾长昭扫了她一眼:“嫂嫂不必担心,我已准备了被褥,嫂嫂的衣裳我已差婢女给你拿了,拿的是你那件烟粉织银折枝海棠软萝裙,也另了拿几件旁的。”

    “都是我当初陪兄长为你买衣时亲选的,嫂嫂放心,都很合身。”

    姜怜一噎,要为顾长信祈福是她自己提的,顾长昭的话也说得漂亮,自己不得不顺从了。

    她只好带上绿珠去静室,偏偏还要与顾长昭同行一路顺风。

    “不逛逛吗?这里可是有你与兄长美好的回忆。”顾长昭讥讽。

    她如今哪里还想再回忆往昔了。

    姜怜浅笑:“不必,我乏了。”

    “嫂嫂真是体弱。”顾长昭刻薄道。

    姜怜忍着气没回嘴,嘭地把门关上了。

    在房间待了两个时辰,姜怜觉得无趣,叹了口气,对绿珠道:“出去透透气。”

    园中桃红柳绿,微风拂过,携了阵阵芬芳香气,走在其中,姜怜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忽地,细细的雨丝落在了姜怜身上,紧接着雨势便大,砸在叶面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夫人,那有亭子,我们去那里躲躲雨吧。”绿珠在雨幕中遥遥一指,果然有个亭子。

    姜怜狼狈地用手背挡在头顶上,和绿珠跑向亭子。

    待跑近了,姜怜才发现那亭中原来有人。

    接连不断的雨丝连成珠帘,在模糊的景象中那人的外貌却似水洗过的碧天,是种洁净雪白的美,温和又柔顺。

    这种美很少见有男子拥有。

    他单手撑着下侧脸,明明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当姜怜踏进了亭中,男子长睫微颤睁开了眼,直起腰时身上披着的梅花绣银披风便滑落了下来,他顺手捞住转而盖住了腿。

    “啊,下雨了吗?”他望向雨幕遗憾地道,“清远寺的花才刚开呢。”

    姜怜一时不知该不该往里

    走,可外边的雨太大。

    留意到姜怜的踌躇,他温和一笑,平易近人:“夫人,我们就在这躲会儿雨吧。”

    姜怜在意的并非礼数,她嫁入侯府已有段时间,识得了不少宝物。这人气质虽然内敛低调,姜怜却看出他束冠、披风、玉佩却无不华贵讲究。

    贵人的脾气总是大些,虽说自己如今也算贵人,可她怕自己说出身份,此人又是个和顾长昭相识的,届时又将顾长昭招来,她岂不是又要再见顾长昭。

    好在此人竟是贵人中少见的平易近人。

    雨势不减,亭中三人静默地望着雨,只是耳边总有道咳声,极轻,却不易忽视。

    他用一方天青色的手帕捂着嘴,咳声被刻意地压低,可咳嗽却不是轻易能克制的,不消须臾,咳声便从开始的轻微变得急促。

    姜怜没忍住看了他一眼,方才她就注意到他说话时气短声弱。

    “叫夫人受惊了。”他察觉到姜怜的目光,微垂眼睫,虚弱反而给他更添了丝颓败的美感,“我从小体弱多病,好在有药养着,命还长。”

    刚说完,他便狼狈地俯下身,手帕捂住口剧烈地咳着,连眼角也泛红了,待他收回手帕,姜怜瞧见了手帕上的一点红。

    “你呕血了。”姜怜惊得站起。

    他真的命还长吗?可别死在了她面前,届时又多了一件麻烦事。

    “无碍的。”他还是微笑,如果忽略他嘴角的一抹猩红,也许勉强还称得上无碍吧。

    姜怜急了:“您还是先别说话了,快擦擦!”

    好在他之后没再咳了,只是本就雪白的脸更白了。

    “你家人呢?怎放心你一个人待着?”见他好些了,姜怜不禁问他。

    “哪里就到了那么严重的程度呢?”他说。

    已经咳血了,竟还不算到了很严重的程度吗?他是真不惜命,毫不担心自己会突然死在没人的地方了。

    雨丝毫未有变小的趋势,姜怜又与他聊了几句。

    听他说自己是和家中小辈一起来的,小辈顽劣,不愿和他一个老人待在一处,所以他才一人在凉亭歇息。

    老人?

    姜怜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他的脸,眼角一丝细纹也没有,皮肤光滑细腻,应当和顾长信年岁相近才对。

    等对上他温润的笑,姜怜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收回了视线。

    他却并不在意,叹了一声:“我今年已三十又一了。”

    竟是比顾长信年长六岁,不过那也才算青年而已,这位贵人似乎格外在意自己的年龄。

    “小辈,是指您的儿子吗?”姜怜问。

    “并非。”他道,“我尚未娶妻,也无妾室。”

    这个岁数既无妻子又无妾室的男子确实罕见。

    “夫人呢?”他温和地看向姜怜,“不知夫人是哪家的?”

    “姜怜。”

    他的声音和另一道冷冽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那道声音太过熟悉,姜怜不由转过了头。

    果然是顾长昭,他执着一把油纸伞向姜怜走来,眼神在触及她身旁的男人时变得阴沉。

    “黎泽,你为何与我兄长的妻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