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被亡夫的亲友们缠上了》 “呜呜,我的儿,你这一走得何时才能回来啊?”城门前,一众人等送顾长信离开,萧夫人掩面哭泣,不能自抑。
“娘,儿又不是第一回出征,娘不必担心。”顾长信也不知该说什么能劝慰到母亲,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保重身体。”
萧夫人鼻尖一酸,呜咽点头。
姜怜沉默地立在一旁,虽未落泪,也是伤心。
他一走,再无人会像他那般可靠。
姜怜起初对顾长信是无情意的,如今再问她,她却也是说不出对他毫无爱意,在担心自己之余也有几分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心。
她也听了几句,听闻是北地有外敌来犯,来势汹汹,接连攻下了几个城池,因为形势凶险,顾长信今日便要动身,更要快马加鞭地赶路。
也不知顾长信届时能否应付,还望能少带点伤回来。
顾长信轻柔地摸摸她的脸颊,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对她不舍又担心:“我走后要对自己的身体上心,你体寒,夜里莫着了凉。”
姜怜点头,几滴泪坠了下来,砸在顾长信的手背上,她声音微哑:“你也是,定要平安归来,我等着你。”
今日霍舟也来送他,同顾长昭站在一处,看着二人亲密。
霍舟抱臂啧了一声,很瞧不起顾长信一个大男人这样:“瞧他不值钱的样子,跟条要离开主人的狗似的!是要到晚了才走吗?”
顾长昭睨了他一眼,霍舟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新婚妻子,难免要多牵挂些。”顾长昭望着姜怜纤细的背影。
“我瞧着你不会是那样的人。”霍舟忽然道,语气带了些幸灾乐祸,“你兄长都娶妻了,你何时娶妻?不过你那冷性子,怕是没有人家愿将女儿嫁你。”
顾长昭语气不冷不淡:“你与我年岁相仿,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此时,顾长信朝二人走来,两人便住了口。
顾长信刚要开口,顾长昭已明白他的意思,道:“勿须多言,我们会照顾好她的,你且放心地去。”
霍舟也点头:“你放心,我虽不喜她,但她既是你心爱的妻,我作为你兄弟,岂会看着她受欺负?”
霍舟行事随性,却最是重义气,顾长信这才放心,千万句话汇成一句:“多谢。”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姜怜,似是要将她牢牢烙进眼中。
顾长信嘴唇微颤:“我走了。”
接着,翻身上了马,在众人的目送下骑着马越来越远,长长的队伍跟在身后流动,很快不见顾长信身影。
姜怜站在原地看了许久,顾长昭沉默地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走吧,嫂嫂。”
“嗯。”她声音很轻,混在风声中近乎听不清。
转身扶着萧夫人,姜怜随众人一同回府。
夜里姜怜怎么也睡不着,在榻上翻来覆去,往日被褥里暖烘烘,顾长信总爱抱着她入睡,他身子热,烤得她身子也暖了,今后不知何时才能再感受到那份温暖。
从前她一个人更冷的夜也能睡着,如今窗外有乌鸦叫竟也能扰得她不安。
她叹了口气,左右睡不着,披上衣起身。
房里的水已经没了,姜怜推开门,想叫值夜的婢女烧点水来,却见房外无人,竟是偷懒回去了,她也只好自己去弄。
才出了门,穿过抄手游廊,却忽听一声。
“怎么没睡?”
姜怜被吓得一抖,转过身提起灯笼,摇摇晃晃的光里顾长昭自阴影中走出。
原来是顾长昭,姜怜这才松了口气。
夜风吹得姜怜衣袖晃动,顾长昭不由皱眉:“外头冷,回屋吧。”
姜怜有些惊讶,没料到他会关心自己。
顾长昭见她没动,又问:“怎么了?”
“我想喝水。”夜里露水重,姜怜冷得裹紧了披风。
顾长昭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微挪步伐,挡住了风:“这种事叫下人去办就是,下人呢?”
姜怜未答,他也已经反应过来,沉了脸,道:“烧壶水来送到屋里。”
姜怜这才发现他旁边站着一个仆人,自己方才竟未注意,眼睛只看到了顾长昭。
“我送你回去。”顾长昭又对她道。
二人并肩回了她院里,她不能请小叔子进自己的屋里,也不好就让他在外面站着,正踌躇却听顾长昭说:“你进去,我在外面。”
“这......”姜怜犹豫。
顾长昭冷淡道:“兄长叫我照顾好你,你是想病了好叫兄长责备我吗?”
姜怜只好进了屋。
顾长昭还未走,似是要等水到了才要走。
大约因为两人最亲近的人都是顾长信,姜怜难得和他说了点心里话。
隔着扇门,姜怜问:“你今夜也是因为担忧顾长昭而睡不着吗?”
“母亲不在时,我一个人,日子多艰难也能过,如今长信不在,我竟生出了些不安来。”
“长信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姜怜感叹,“第一次见到长信是在清远寺,我上山想求个好姻缘,跪在佛像前,说着说着想起母亲,竟不知不觉哭了。”
“未曾想你兄长刚好在窗边听见,换成寻常人若听见了,只会当没听见。他不善言语,偏偏还没法置之不理。笨手笨脚地透过缝隙,伸出张手帕,结结巴巴地安慰我。”
姜怜思及过往,不禁莞尔。
顾长信站在窗前左右为难,又觉得看姑娘哭泣实在无礼,又觉得走了太无情,最后侧过身子,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姑娘别哭了,人生在世,不会只有苦痛的。”
多傻的一句安慰,尽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也不知怎的,姜怜听了眼泪反而止不住,原来只有几滴的泪水霎时决堤。
他大抵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慌乱地什么都同她说了。
他和她说,自己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子,从小背负着家人的期待。可他不如二弟聪慧,空有一身蛮力,只是粗通战术,在战场上几次九死一生。
“你看,这样险,我也挺过来了。”他指着自己胸前,用手指从左肩滑到小腹的右边比划出伤痕的长度。
姜怜从不和人提起过往,竟也被他带得不知不觉中透露了自己儿时的经历。
初遇是偶然的,之后的第二次见面便是姜怜刻意安排的。
一切好像都是水到渠成,接连几次巧遇,顾长信从一开始对她的怜惜,渐渐转为了爱。
顾长昭一直静静在门外听着,忽地低低说了一句。
“我也会像兄长那样照顾好你的。”
姜怜失笑:“小叔子怎会和丈夫一样?”
说完,她又顿觉自己失言,顾长昭也未再言语。
恰巧,仆人将烧好的水带来了。
仆人退下后,顾长昭却还未走。
“小叔子?”姜怜疑惑。
顾长昭却说:“睡吧,我就在门外,等你睡着再走。”
姜怜惊讶:“这如何使得
?”
小叔子和嫂嫂在一个院里,即便不是同处一个房间,传出去对两人的名声都不好。
顾长昭却好似失聪了般,倚靠着墙坐下。
嘎嘎。
乌鸦又在叫了。
姜怜收回了要推门的手,往床边走一步,又回头看一眼门,几步的路花了她好些时间。
她原以为顾长昭在门外守着,她只会更睡不着觉,却不想头粘到了枕上,不过须臾,她便坠入梦乡。
次日姜怜醒来后后悔不已,自己实不该同意顾长昭在门外守夜。
梳妆时,不见昨夜偷懒的婢女巧儿,一问却得知,她已被顾长昭调到了柴房,姜怜更觉惊讶。
她心底又是一暖—多亏了顾长信。
连走了也这样贴心,交代顾长昭如此照顾她,也不知他和顾长昭说了什么,能让他有如此大的改变。
她想,清远寺如此灵,给了她一段好姻缘,她也要再去拜拜佛,求佛祖保佑顾长信平安,便去寻萧夫人说了此事。
可惜萧夫人竟病了,她叹了口气:“真是个好孩子,可惜我不能去了,让长昭陪着你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等姜怜拒绝,已唤道:“长昭。”
门外,顾长昭踏过门槛,朝姜怜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碗药。
原来,顾长昭早来了萧夫人房中。
他微微颔首:“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嫂的。”
姜怜万没想过,在错过设计顾长昭的清远寺偶遇后,竟还会和顾长昭同往清远寺。
姜怜坐在车内有些坐立难安,扬声朝车外喊:“绿珠,还有多久到清远寺?”
未料窗边传来顾长昭的声音:“怎么了?是无聊了吗?”
他竟未坐在车上,而是改骑了马,就在她的车旁。
“很快就到了。”未听见姜怜的声音,顾长昭便说,“怎么忽地要来清远寺祈福?”
“我在清远寺求过姻缘,我与长信的姻缘很好,所以也想求佛祖保佑长信平安。”
窗外又没了声响,姜怜以为他已不在车旁了,就想掀开帘子看看,冷不丁又听见了顾长昭的声音。
“倒是巧。”顾长昭的声音慢悠悠,“那日我与兄长皆陪着母亲来了,也是要求姻缘,只是我因有私事半路折返了。”
姜怜的心怦怦作响,只觉他还有半句等着。
果然,下一句便是。
“若是我没走,否则就该是我遇见你了。”
“毕竟,嫂嫂当日是来找我的。”
一句话炸地姜怜面色煞白,她努力稳着声线:“小叔子,你又在多想了,不过是巧合。”
“你忘了?那时我尚且不知你是谁?”
“是了。”顾长昭轻笑,“你以为我姓陆。”
“不过嫂嫂知道吗?更巧的是那日也有一位姓陆的男子来了清远寺。”
姜怜心跳如雷,手指不自觉死死掐着手心:“那又有何稀奇?”
“怎不稀奇?”
“那日清远寺无甚外客,哦对了,不知嫂嫂是否听闻过那人?那人也有些名气。”
“名唤陆怀远。”
姜怜脸上所有血色尽褪,她张口却似忽然失了声,什么也话也发不出来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了。
“啊,清远寺到了。”
马车渐渐停下,姜怜又听见他笑了,今日实在听了他笑了太多次,听得她身体发冷。
“嫂嫂,下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