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怎么真答应了
作品:《长丞公主她在敌国很好》 沈位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根本不想去看几人脸色,用头发丝都能想到,他们肯定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就来气,想让人一拳打死。
但他现在没空搭理他们,沈位咬牙切齿地盯着一旁装作无辜的祁尔穗,实在想不通,他闺女怎么就偏偏看上这么个玩意儿呢?
这一看就是不满意这个女婿呀。
温宜良倚在一旁书架上,用折扇挡住嘴角,一脸戏谑地瞅着沈位。
连一向少话的谢寄书此时都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怕被误伤,又实在好奇,身体微微侧向那边,视线在沈位和祁尔穗身上来回扫视。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谈判啊,政敌啊,都难得平和地站在同一战线上吃瓜。
谁不知道沈位最在乎的就是这个独生女了,他们几人斗得最狠的那段时间,也没敢动过她一根手指头,现在祁尔穗倒好,直接把人家心头宝娶回家了。
勇士,当真是勇士。
眼看着沈位眉头越皱越紧,马上忍耐到了极点,祁尔穗怕惹怒未来岳父之后,自己的求妻之路更加艰难,连忙转移话题,思忖间,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这个弟弟身上,唇角微扬:“殿下似乎也未婚配?”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等兄长结婚请你坐主桌。
当然,太子本来就该坐主桌的。
正吃着瓜的祁南绥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现代他父母都不在了,没人敢催他的婚,结果到了古代反而被催上了?
还真是新奇。
本来想着坑祁尔穗一把,给他找点不痛快,却没想到这个狗东西瞒得这么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温宜良也不在乎吃瓜对象是谁,反正都挺有意思,他手中折扇换了个方向,语气中带着不知是何意味的调笑,道:“殿下可要抓抓紧呀,十九可不早了。”
正好趁机再塞几个眼线进去。
谢寄书一直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静静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一言不发。
沈位哼笑一声,还算祁尔穗还有点眼力见,没再揪着他不放,平白无故给自己心里添堵。
调侃几句,屋里几人转了话题,开始聊起最近朝堂上的事。
谁都没将和亲这事放在心里,现在这关头,昭阳怎么可能肯放人来夜临?
更不要说,和亲?
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
“皇姐!”
沐汐没回头就知道是阿呈,她在原地站定,静静等待。
果然,片刻之后,三皇子沐呈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还没等喘两口气就急着想说话,结果成功把自己呛到了。
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声,沐汐有些哭笑不得,等他稍微缓了一会才开口道:“急什么,慢慢说。”
沐呈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道:“是皇兄,刚才宴会你都没吃多少东西,皇兄让御膳房做了点吃食,心珂姐姐和沐意也在,一起去吃点吗?”
“行啊,刚才宴会上光顾着应付夜临那群人了,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她转身往回慢慢走着,路上跟沐呈时不时聊上两句。
那地方离得不远,没走多久就远远看见屋里的暖光,沐汐心头发软,皇宫内灯火通明,却只有那间屋子里的光格外刺眼,搞得她鼻端发酸,眼前视线模糊不清。
沐呈似乎什么都没发觉,快走几步,率先将门推开一个缝隙,却没抬步进去,堵在门口,挡住了背后的皇姐。
沐汐看见他的举动,手背抵在唇上,本就发酸的眼眶更加不受控制,她移开视线,微微抬头望着天上月色眨了几下眼睛。
明明平时没这么多愁善感的,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种种情绪全都混在一起,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忍了又忍,将那股情绪压下去,她走近几步,从门的缝隙往里面看。
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沐意手指揪着文心珂的衣袖,笑着歪倒在文心珂身上,眼角都带上了几滴眼泪。
文心珂怕她摔下去,将她往怀里拉了几下,手围在四周护着她。
一旁的沐洵难得无事,撑着下巴看她们玩闹,面上浮起一层浅笑。
不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吃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全是些易消化的家常菜,灯盏中的烛火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好像真的是幸福具象化了。
沐洵注意到两人站在门口,站起身,伸手招呼他们坐下。
“皇姐!”/“沐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雀跃,一个是惊喜。
知道她们关系好,肯定是要坐一起的,三皇子自觉走到沐洵身边坐下,两人苦命地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而沐汐早已被文心珂和沐意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来问去,两个人硬是吵出了一群人的气势。
沐洵注意到阿姐眼角微微泛红,大概能猜到阿姐的想法,心里有些难受,没等他继续想下去,肩膀忽然一重。
他侧头看去,沐呈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悄悄在桌下比了个手势。
沐洵嘴角扯出一抹笑,示意自己没事。
人都到齐,几人也准备开动。
桌上的菜都是他们爱吃的,全是些所谓的“小孩菜”,屋里也只剩下他们几个孩子,不用注意礼仪,不用勾心斗角,似乎只有现在这种时候,他们才是真正的自己。
放松,自在。
时不时说上几句,从幼时乐趣聊到昨日囧事,最后落到明天的谈判。
不知道是谁率先提出来的,只是说到这个,他们的筷子慢了下来,气氛也没了刚才的欢恰。
这么多次谈和都不欢而散,明天多半也是同样的情况。
“今天宴会上也没看出来夜临什么态度。”
沐意吃的差不多了,把玩着手中的银筷,无精打采地说。
“现在局势不定,来的都是人精,自是看不出来。”沐呈安慰道。
文心珂又给沐汐夹了一块莲藕,缓慢开口道:“就看明天了,再谈不成,估计又要开战。”
“开战……”沐意似乎是想说什么,只是余光瞥到文心珂,又连忙闭嘴。
“开战对夜临没好处,应是不会,明天必须谈成,夜临出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苛刻,那就答应,至少给昭阳留出时间喘口气。”
沐汐接着她的话说道,将文心珂夹的菜吃掉,拿起手帕擦擦嘴角,抬头看着唯剩的几个亲近之人,眼里映着烛光和他们模糊的身影,轻声道:“不早了,吃完就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
椅子腿蹭着地面的声音有些刺耳,沐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重复道:“有的忙啊。”
还是别忙了。
沐汐眼神迷糊,还带着些忙了许久的困倦,视线四处飘着,没个定处。
昨日的话一语成谶,她刚醒来就被抓去准备,一直忙到现在才有空歇口气。
一会还要去见夜临的人,又要动脑子,好烦。
她趁周围没人狠狠搓了把脸清醒,还没等沐汐再休息一会儿,外面就有人通报说夜临的人到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衣袖,来到之前定的商议场所。
刚进门就看见双方坐在长桌两边互瞪眼,如若不是中间桌子隔着,怕是都打起来了。
祁南绥听见开门声,抬眼看向门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示。
屋里谈判其实已经进行了一轮了,前面都是些试探,现下第二轮祁南绥和她上场,真正的对峙才开始。
沐汐扫了一眼众人脸色,大概能猜到前面发生了什么,此时气氛谈不上剑拔弩张,但也暗流涌动。
大家都是人精,到了这地步,她也懒得客套,抬步走到祁南绥对面坐下。
“一年未见,长丞公主的大名倒是越来越响了。”
祁南绥指尖轻敲桌面,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人慢慢坐下,率先开口道。
“彼此彼此。”
沐汐一时间还有些分不清祁南绥究竟是暗藏讥讽还是顺口打招呼,但没关系,反正回怼过去就对了。
两国的人对立而坐,长桌置于正中,气氛严肃,屋里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像是被人卡着脖子,呼吸困难,却又不至死。
谈判正式开始。
“先前的谈和夜临该给的诚意都摆在台面上了,我觉得也不用赘述,直接进入正题吧。”祁南绥将手中谈判书随便翻了几页,合上扔到桌上,十指交叉,轻搁于膝上,视线落到沐汐身上。
沐汐根本没去翻夜临给的谈判书,从进门就是一幅气定神闲的模样,听见这话,她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倒是身边的大臣忍不住想站起身,但看沐汐没什么动作,又强压自己
的怒火,转头不去看夜临的人。
诚意,呵,还真以为昭阳怕了他们了?礼节性退让罢了,结果夜临非要蹬鼻子上脸。
祁南绥瞥见他的表情,轻笑一声,也不再装模做样,反正这次也没多大可能成功,他放松往后一靠,干脆直接省去前面那套,直奔结果。
“公主殿下,夜临的诚意就在这摆着,是昭阳不愿意,咱们也别搞什么推让,直接说结果吧,昭阳到底想怎样?”
爱咋咋地,反正他是摆了,本质上来说,夜临的利益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才不在乎。
“如果夜临是这个态度,那我看咱们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本就堪堪维持着的表面平和在这句话里轰然崩塌,双方眼神都变了。
祁南绥嗤笑一声,道:“这也不同意,那也不给,怎么,昭阳是要你和亲啊?”
他对此次谈和早就不抱希望,既然又要打仗,那还管什么礼节。
这话有讥讽的意思,但昭阳应该倒也不至于因为一句玩笑话翻脸,就算真的翻脸,大不了再打一仗,他无所谓。
沐汐此时眼神才有些变化,古怪地看着对面抱臂安稳坐在那的夜临太子,她拦住旁边准备站起身的大臣,浅浅一笑,语气中似乎还多了些轻松:“和亲?行啊。”
祁南绥从来到昭阳就始终从容自若,不见半分急促,此时身体僵在原地,手指停顿在空中,眼睛都瞪大了,盯着沐汐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随便一说……昭阳竟然真的回放人?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要和亲,符合身份又尚未婚配的人选,只有他自己啊!
沐汐看见他的反应强压住自己的嘴角,只是嗓音中还带着一丝笑意:“殿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面谈谈和亲事宜。”
她知道后半段祁南绥一直在出神,不知道在脑子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或许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即将结婚的事实?
垂下的眼神中情绪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什么,但里面一定有轻松。
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祁南绥也是这样想的,前面那些条件昭阳都不愿意,以后没了他们的长丞公主,再出什么情况,对付昭阳也轻松一些,所以他虽感觉难以接受,却也一直没提出反对。
谁都没想到最后一次谈判竟然是以这样的结果收尾,都有些恍惚,没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就要继续去忙后续和亲事宜,既然条件变了,那所有东西都要重新草拟。
双方各有谋划,但沐洵他们不愿意了。
“阿姐!你……”
他肩膀微微发抖,拿笔的指尖一片惨白,止不住的发颤。
文心珂沐呈两人在旁边也是一脸严肃,连向来跳脱的沐意都站在那里抿唇一言不发。
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是说笑,是下人传错了,是各种理由,唯独不可能也不能是真相。
沐汐看见他们这副模样,什么都没说,她知道他们都有分寸,都知道这才是最好的结果,昭阳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就享受和平,百姓也不该因为他们几人的不舍就陷入苦难之中。
真算起来,昭阳不亏,不说停战协议,单说能让长丞公主嫁过去,夜临付出的代价就绝对不小。
说来说去,只是不舍罢了。大多都是十三四岁的孩童和拄着拐杖的老人,
她又回想起之前在听民阁看见的场景,一群百姓围在那里,一群本该有着大好前景的十三四岁孩童,争着说支持他们更改法条,愿意奔赴战场,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本该儿女承欢膝下,颐享天年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挤到人群前面,举着几张自家孩子写的字条,求他们更改法条,哪怕结果是自己的儿孙奔赴战场,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
或许,已经有人回不来了。
直到现在,一年过去,他们从没后悔,听民阁门前依旧时不时有人聚堆,呈上来的文书依旧是那些内容。
每每经过听民阁门口,他们总是会发上好一阵子的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苦意泛到喉间又被强压下去,吐不出,咽不下。
身在其位司其职,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只是真到了自己头上,却还是感觉不甘心,总觉得命运不公。
几人任由沉默在室内发酵,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酸味和咸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