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红枣板栗
作品:《顾姑娘,你事业心也太重了》 城里的酒楼大饭馆,大多有相熟的粮铺供货,多年的交情,素有银钱往来,绝不会随意换人。顾瑾禾心里清楚,自然不会去碰冷钉子。
相比之下,倒是玉香姐的点心铺子,正是合适的客户群体。她店铺刚开张,又尚未与哪家粮行签下长契,新支的买卖最怕粮价起落。如此,正是顾瑾禾上门推销的好时机。
“过两日,我亲自上门看货,先说好,买卖不破咱们邻里交情。”邓玉香说得爽利。进货无非就认两条,货要好,价要实。这两样对了,哪家买有什么重要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纵然她的买卖未必能做多大。但她既要东西精,又要价格实,只怕是个难伺候的主顾。
“玉香姐,往后咱们互通有无,若是有合适的买卖,互相帮衬着牵线。”顾瑾禾笑盈盈递着话,买卖不成仁义在。左右两家铺子隔着半条街,既没竞争又能帮衬,结个善缘总归百利无害。
这么一会儿,前面又蒸上两笼,食客们见好些都买完了,也不肯走,就站等着新鲜出炉。
“那我便先告辞。”两人约好,略聊几句。说话之间,顾瑾禾念她要忙生意,就要离开。
周阿婆知道两人正事谈完,又客气一番,便吩咐她儿子除了她们要的糕点,再包几块刚出炉的热点心,让顾瑾禾和玉捻带回去尝个鲜。
两人兜兜转转在街市逛了遍。新乐巷米铺周围至整个街市、民坊居。小米铺有三家,大粮行一间也无,小米铺规模比顾氏门脸更小,小门小户买些米麦,门口兼营些瓜果蔬菜。
由此可见,顾大老爷做生意确是煞费苦心。这一片是个商贩市井,半个坊市的居户加起来,也抵不过几家大户人家的用度。粮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大老爷虽然早就看中了这一片,但先在城东开了两家。粮行做生意不局限在真州城,也腾不出手细究这方寸之地。趁着这个空当,他才低调地插进来,开了间不大不小的米铺,做些街坊邻里的买卖,又兼顾了商利往来。
借着吃午食的机会,顾瑾禾又问了两家小饭铺,一家生意不错,店家忙里偷闲,听说能送货上门,略问了几样价钱,价格还算平常,当即承诺过两日会上门采买。
另一家铺子却对上门兜售的行为颇感意外,更别提来的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掌柜的沉吟半晌,委婉地拒绝了。
顾瑾禾并不多纠缠,也不灰心,客客气气的表示打扰,便转身离去。她既然打定主意让米铺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就得抓住周围街坊与小本买卖。这些人最讲实惠,只要让他们觉着顾氏米铺卖得合算,便能慢慢发展成老客户。
有了回头客就好了,等实惠的名声传开了,想省钱的,自然就会找上门来。
顾瑾禾与玉捻在外头转了半个下午,申时将至,便回了新乐巷米铺。一个多时辰里,铺中甚是冷清,只来了两位买糯粉的主顾,拢共售出一升。
周来安半晌接不出话来,横竖门庭若市的场景,大小姐今天是瞧不着了。不过,米铺生意不好是一回事,让东家小姐亲眼瞧见铺里生意惨淡,叫他们下面做事的也尴尬。
顾瑾禾不以为然,嘱咐周来安这日提早一个时辰歇店,若还有主顾上门,便说明日顾氏米铺新开张,米粮平价出售。
周来安自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老实实应下,嘴里跟着恭维两句场面话。
顾瑾禾见他例行公事般答应下来,知道他并不十分信任。只是她忙着回家同云氏商议,制定章程,便不再多言,就带着人回了清园。
清园,正院暖阁
今日一早,女儿带人进城,去了铺子。清园里大小庄头也早早地立在门口,候等云氏召见。
掌理清园的庄头姓万,大伙儿都叫他万庄头,这人生得方颌阔额,一副和气模样。万庄头实年五十又三,是云氏当年从娘家带来的管事。自云氏嫁来真州,他一家老小便管着清园里大大小小事务。
除万庄头之外,下面亦设有小庄头若干,小庄头们依次分管池塘,果林,山头与饲养禽畜等差事。
云氏轮流见过打头的几家人,照旧对他们勉励一番,便让人下去。清园这边的情况,她一直看顾着,从晚稻播种,育秧,再到涝灾、秋收。
收成不好,冬日里结余不多的情况,云氏是清楚的。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见着实况又是另一回事了。老话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秋收不济冬藏就成了藏无可藏。
万庄头心里有数,今年庄子的营收实在不像样,几个庄头聚在一起商量了主意,好歹东拼西凑搜罗些山货野味出来孝敬主子。
顾瑾禾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进屋时,云氏正倚在座椅上与柳妈妈说事。
“阿娘。”
“禾儿回来了?”云氏见她回来,连忙笑意盈盈的招呼她到跟前去。
“玩了一整日,累不累,冷不冷?”云氏拉她坐下,又让人送手炉暖茶来,一边叮嘱她吃茶,一边让人将熏炉搬近些。香炭暖炉升起阵阵暖意,绕是顾瑾禾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并不觉得冷,现也觉出寒意渐消。
见玉捻跟在一旁,云氏又吩咐她上前烤手,玉捻便主动接过话头道:“太太放心,一点儿没冷着,咱们小姐病气儿都摘干净了,精气神极好,卖糕点的老妈妈直夸咱们小姐,看着是身子骨好的相儿。”
云氏笑道:“禾儿的丫头越来越贫嘴了。”
“午食可用过了?”
“不累也不冷,午食点心都用了。”顾瑾禾接了热茶,低头喝茶润过嗓子。
不过多时,一个身穿浅色短袄的丫鬟托着几碟点心,一脸笑意地送上前道:“太太,小姐,这是厨房新做的栗糕、千层油糕与枣糕。尤其是红枣糕这一样,请太太小姐试了,尝着好不好,若觉得好,厨房那边就定样子了。”
“枣糕?”顾瑾禾道,“我也带了红枣糕回来,可真是巧了。”
云氏坐着,伸箸子夹了一块,又让与柳妈妈试:
“禾儿忘了正经日子不成?过些时日就是腊月初八,外头卖些应时的糕点也是有的。”
柳妈妈是云氏身边用老了的人,最得云氏信任,平日里若道二人似为至亲也无可不说,这番两人挨坐着,捧着茶瓯果碟互相说话:“可不是,正是初八的大日子,各家要揽生意,想来早早备下是没错的。”
说罢,柳妈妈便让玉捻下去歇息用点心,待她用过糕点后,便道:“极好极好,我尝着方正禄家的很是用心。”
时令点心摆上来,还冒着热气。碟子里的三色细点不仅花样精致,码放得也十分齐整。正是专门管白案,做面点的方正禄家的表忠心了。
原本跟着云氏过来的人,柳妈妈个个问过。但有的人并不是顾家家生子,彼时或是未想周全,或是留在顾宅也无前路,头脑一热就跟了过来。
可真真儿到了清园这地界,心中又难免有些不如意。在这里住着,只说头一桩便不如从前。从前顾宅,迎面外院是前后通连的两座正房,内宅几进院落宽宽阔阔,一侧临着大街,出门是喧闹繁华的街市。
而如今,搬到农间田庄,只有大房母女三人,不说没个爷们儿倚靠。长此以往,门户寥落,关起门来过清苦日子也未可知了。主子这头失了倚仗,底下人想寻个好前程,也没什么指望。能想到这些的,自然不止一两位有心人。
云氏管家多年,有些事是心知肚明。
但她首先顾及的是眼下安稳,若大肆整顿,只怕做得太绝。因道:“别处且先敲打一番,后面慢慢收拾也不打紧。最要紧的,是先将库房厨房的人归置妥当”
方正禄家的正好摸清了云氏的脉门,旁人还在千思万想,别有情绪。她三两下摆正了心态,不仅做好了分内之事,还为接下来的腊月初八早早操持起来,大有一副长长久久干下去的模样。
“今日我看四处不成样子,只她做事还算妥帖,干脆找个由头赏她两吊钱罢。”
“她素来老实又不爱说话,那回将二太太的燕窝做糟了,老宅那边便断不肯用她。她家里又难,太太将她接过来,为着这个,她也一直念着太太的好。今日灶头的杜婆子犯懒,午后吃多了酒,睡到申时才起身。过来第一天就吃酒误工,可见不是个认真当差的,倒是方正禄家的还记着时辰。”
柳妈妈说话跟说书似的,眉飞色舞间,三两下扯清了厨房人员的二三往事。
云氏忽然又说到:“庄子上的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有薄皮半红的冬柿子,蜜饯柚糖一类的怡口之物,还有益气节养的冬葵、粳米和其他健补脾胃的菜果。最有意思的是满满几大篓的红枣与栗子,想必是枣果子丰收了,又寻着野板栗树罢。”
因云氏说到送过来的东西,柳妈妈便跟着挑出两句话来:“咱们真州自有十二月初八用红枣的习俗,庄里人做事向来是用了心思的。”
“今年收成不好我是知道的,哪里用得他们孝敬,他们做事不比从前差,很是周全……”

